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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者:许昆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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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突然有道聚光灯被打亮，一道语带戏谑的男子说话声响起。
“来，让我们来制造恶魔吧──♡”
在光圈的中央，站着一名头戴大礼帽的奇妙男子。
他的年龄不详；即便大衣包裹住全身，依然能看出他有个圆滚滚的大肚子；他的眼睛被隐藏在圆框眼镜下；大得几乎可吞下一名小孩的嘴巴两侧向上扬起，表情就像是在笑。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能认为他是个普通人。不过，他那对如妖精般又尖又长的大耳，还有脸上露出的只是一个宛若笑容的表情清楚说明了他绝非一般的人类。
他的姿态尽管看来滑稽，却又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感。
——他是‘千年伯爵’，我认识他。
千年伯爵轻轻偏着脖子，作出与他那庞大身躯完全不相称的可爱姿势。
“首先，准备好我们所制造的‘恶魔骨架’及两名人类这些材料吧——♡”
千年伯爵乐陶陶地拿出骷髅模型；那很明显不是真人的骨头，而是以人工所制之物。
——恶魔骨架。只要将灵魂放入后，便能复活的魔导式躯体。
不行，不能让他使用那玩意。
“人类方面，需要死者A一人，生者B一人。这两人之间必须具备非常紧密的羁绊。A如果是悲剧性死亡就更理想了♡”似乎是以黏土制的两具简略化人体模型缓缓地站起身。大概是用以譬喻人类吧，胸口上分别标明了‘死者A’与‘生者B’。
“好，材料齐全了，首先将死者A的灵魂叫回恶魔骨架中吧D这个步骤需要与A关系紧密的生者B‘呼唤’才行♡”
B叫着A的名字。一股如火焰般的物质从天而降，看来那就是A的灵魂吧。
A的灵魂进入了恶魔骨架。
——真讨厌……为什么我有种不快回忆又复苏的感觉?
千年伯爵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灵魂顺利叫回来之后，就立刻把B痛快地杀掉吧♡”
内藏A灵魂的恶魔骨架，听从千年伯爵的指示以小刀砍向B。
伴随着“啊——”的惨叫，B应声倒地。
“嗯，最后一道手续♡A钻进B的尸体中……♡”
恶魔骨架用脚勉强插进B的口中，之后是一阵令人想塞住耳朵尖锐、不快的噪音。
——讨厌。我不想看。我不想看这种景象！
“好，只花了三分钟♡披着B外皮的A恶魔完成了——♡”
眼神空虚、嘴角泛起邪恶微笑的B站起身。
“顺利制造恶魔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好好欺骗B喔♡”
千年伯爵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表情清楚地显示出嘲笑人类的愚蠢对他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喜悦。
——千年伯爵，恶魔的制造者，也是将这个世界导向灭亡的人。
千年伯爵消失了，眼前又重回一片黑暗。
——恶魔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恶魔，就是利用恳切希望死者复活的生者软弱之心，而引发更大悲剧的一种存在。
——而我，我—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接着，亚连．沃克便醒了过来。
他慌忙地环顾四周。眼前是成排的木头椅子，耳边还可听见咪锵、咪锵的等间隔机械动作立日。
——啊，对了，我正在火车上，看来刚才是不小心睡着了。
亚连拨着雪白的头发，轻轻叹了一口气。
经过在印度的乘船旅行后，他总算抵达了英国。这种放下心来的感觉，大概是让他精神松懈的主因吧，而旅程也让身体累积了不少疲劳。
此时亚连察觉有道尖锐的目光，他不禁抬起头。
坐在他斜前方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赶忙将原本袭来的视线别开。
亚连露出苦笑，他已经习惯别人这种稀奇的目光了。自己的少年白发，会给人一种猜不透年龄的错觉。但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正确的年龄，只约莫记得大概十五岁——
——年龄不详。刚才自己所作的梦也……
但亚连却不愿回想。嗯，算了，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亚连将目光移向车外。
英国乡间悠闲的风光从火车窗外急速后退。
在清澈的蓝天下，一望无际的草原简直就像掀起阵阵绿色波涛的大海。至于偶有几棵生长于草原中、枝叶茂密的树木，便有如海中星罗棋布的小岛般——
平静而温和的阳光洒在这片风景上，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步入梦乡。
这时，车窗上微微映照出自己满怀忧郁的脸庞。亚连想起了刚才那位女性，除了发色之外，她或许也觉得自己从左额纵向延伸至脸颊的疤痕很恶心吧。
亚连轻轻碰触那道疤。那是他重要而无可取代的人留在他身上的伤口。当时的事，即便悄然过了三年，依旧鲜明得历历在目。
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宛若被锐利刃器切开胸口的强烈疼痛已不复记忆。就像缓缓沉入幽暗的水底般，自己独自一人在没有出口的夜之迷宫中彷徨着，仅留下一片虚无与孤独。
亚连轻轻闭上眼睛。
‘不要停下来，继续向前走。’
——你以前总是这么对我说。其实我很清楚，我绝对不会停下脚步。没错，我自己一个人也来到英国了，首先我得站上起跑线才行——
亚连的头顶忽然有一阵刺痛闪过，差点就令他发出呻吟。他的表情扭曲，用手轻轻抚摸着该处。
虽说绷带已经取下，自己的头还是会因为某些因素引发剧痛。
“被师父用铁锤敲头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亚连为了成为专门击退恶魔的圣职者——驱魔师，在克劳斯˙马利安元帅底下担任助手。
所谓的元帅，在驱魔师大本营‘黑教团’中，拥有可管理多数驱魔师的重要地位。这么一听会让人对元帅产生品格高洁的印象，但亚连拜于其门下的克劳斯元帅，尽管是个有能力的驱魔师没错，但性格却不按牌理出牌，乱七八糟的行动模式也足以称得上是怪人的范本。
他的生活费全靠向位于各地的爱人与朋友借款，每次走进店里基本上就打算赊帐。当现金周转不过来时，亚连只能莫可奈何地靠赌博贴补。——不过师父并不是坏人。
专心一意修行的这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直到两个月前在印度逗留时，克劳斯元帅才终于同意给予亚连驱魔师的称号。
没错，到那之前一切都很好。
然而，为了正式登录为驱魔师，自己必须前往位于欧洲的教团本部打个招呼才行。师父本人似乎很讨厌本部，所以不想跑这一趟，其实就连他在印度之事都对本部刻意隐瞒。
如果师父不想去的话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要打昏徒弟再落跑呢……
亚连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他依然搞不懂这点。
“因为讨厌本部而逃跑也无妨啦……”
——是啊，师父并不是坏人。
“但至少要告诉我本部的地点在哪吧……我只知道在欧洲大陆的某处而已。”
师父似乎先将介绍信寄给教团一位名为科穆伊的干部，但如果自己无法抵达教团本部，那一切都是枉然。
当被敲昏的亚连恢复意识后，为了询问本部地点只好拚命寻找师父的踪影。
但即便是教团的情报网都无法捕捉到师父的位置，现在想想那时只是自己白费工夫罢了。
亚连偷偷探访师父常去的店，除了遭师父赊帐的店家要胁外，还被扮兔女郎的大姊们全身
“干洗”了一遍，最后只好身无分文地踏上前往英国的旅程。
亚连很佩服自己现在能走到这一步。
他已经看见熟悉的风景了。列车停靠于车站旁，可能是因为乡下小站没什么人使用的缘故，在此下车的旅客只有亚连一人。
亚连所抵达的地点，是一座邻近美丽湖泊的著名城镇。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除此之外也没啥特色的乡下小地方而已。
迈出规模虽小但气氛不错的车站后，石板地构筑的广场映入眼帘。广场中央矗立一座长方体的钟塔，静静地迎接亚连的到访。
真令人怀念——虽然自己是第二度造访此处，但却有种宛若重归故里的错觉。
尽管是乡下城镇，车站前仍然有成排的商店街，热闹程度并不遑多让。亚连怀抱着兴奋的心情，一边眺望在商店中购物的人们，一边沿着道路前进。
在和煦的日照下穿越商店街后，一片宽阔的草原出现在眼前。草原中零星散布着几户蜂蜜色外墙的民宅。踏在缓缓蜿蜒的泥土路上，亚连尽情享受着脚底那泥土的亲切触感。
与街道上不同，这里清新的空气包围着亚连四周。小鸟宛转的啁啾与草原在风中摇曳的波浪声也涌入耳中。四处人烟稀少，使人顿觉彻底远离都市的尘嚣。——这里果然是好地方啊。虽说交通方便的热闹都会也有其魅力，但乡间又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亚连用力吸了一口气。相连至天际的绿色大地及万里无云的青空，使他心中充满了辽阔感。
“好啦，迪姆恰比，可以出来了。”
从他外套胸口处滑出的，是一只翅膀犹如蜂鸟般拚命拍动的奇怪物体。原来，这是克劳斯师父为了代替自己而留给亚连的魔偶。
魔偶拥有球状的圆形身躯，上头展开类似鸟类的翅膀，还生着一条尖端貌似火焰形状的尾巴。
因为有些孩子看见迪姆恰比会被吓哭，因此在火车上亚连一直将其藏在衣服里。
至于亚连这趟旅程想前往的目的地，则是位于湖畔的小教堂。
那里住着一位师父的财源赞助者——玛莎。如果是她，一定会知道教团本部的位置吧?
话说回来，如果玛莎不知道就糟糕了，她现在可是亚连唯一的救星。
沿着小道一路前行，亚连感觉空气的温度渐渐降低，那是因为愈来愈靠近有水的地方——湖泊之故。
过没多久，他便看见一座外观犹如尖帽子的尖塔屋顶。紧接着，古老的木造教堂全貌也出现了。建筑物背后的灌木丛间依稀可见清澈的……终点总算到了。
在教堂旁的墓地中，有名身躯大如巨岩的男子背对亚连站着，应该是在修整墓碑吧。他那一身草帽与吊带裤的打扮依旧没变。
他是玛莎的佣人——巴巴。
怀念之情涌上心头，亚连对着那背影出声叫唤:
“好久不见了，巴巴。”
他那与巨体不相称、如同姜饼人般可爱的脸庞转了过来。
原本诧异的表情一下子绽放出笑容——巴巴边踏着天摇地动的步伐边狂奔而来。
“呜喔——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多久没来了?跟克劳斯神父大人一起出去旅行，应该有三年了吧?”
“巴巴，冷静一……”
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呢……
亚连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巴巴浑身的力量一撞，飞向远处。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画出美丽的弧线。不过着地的姿势就完全不行了，亚连狠狠地摔在地上。
激烈冲撞带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所以我才教你要冷静一点啊……”
——也不必用全身的力量来表达喜悦吧……
亚连感受到泥土的冰冷，心中同时感谢幸好克劳斯师父敲打他的伤口目前已经痊愈了。——真是太好了。如果再吃两拳的话，我现在大概就要跟墓碑底下那些人作伴了。
“咦?亚连，神父大人怎么了?没跟你在一起吗?”
巴巴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好不容易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亚连身影。
“亚连，你怎么了?躺在那种地方睡觉会着凉喔。”
巴巴用力扯起亚连的手腕，勉强使他站起身。
亚连虽然脚步踉跄，但脸上依旧努力挤出笑容。
——是啊，巴巴也不是坏人。
亚连在回答的同时，口中还似乎咳出了一点血，他说:
“……师父目前不知去向……”
“是喔！玛莎！亚连回来啰！”
巴巴朗声地朝着教堂门口大吼。
尖锐的回音甚至响彻于墓地中。
教堂的门很不顺畅地被推开了。
“是亚连?”
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从地底响起的说话声从里头冒出。
一名白发老婆婆叩叩叩地拄着柺杖从教堂现身。
老婆婆的身材矮小，高度只到亚连的胸口，但却飘散出一股令大男人都会恐惧的妖气。如果是小孩大概会被吓哭吧。亚连突然有股“掉头就走”的欲望。
“好久不见了，玛莎。”
被对方皱纹底下暗藏慑人光芒的蓝色眼睛紧紧盯住，亚连不自觉地挺直背脊。
“啐……搞什么……”
说完的瞬间，玛莎弯曲的腰部发出不自然的骨头声。
“……糟了，我长年的腰痛又……”
“耶！?”
“对喔——玛莎只要一受惊，腰痛就会立刻复发！”
“你、你很吵耶！又不是我愿意的！”
亚连跟在搀扶玛莎的巴巴后方，一同走进了教堂。

*

“那，我们先来玩扑克吧。”
身体一下子恢复过来的玛莎，到了桌边后完全不给亚连说话的空间便开始发牌。
亚连看着玛莎熟练的发牌技巧。
——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为了协助左手复健每天都在玩牌呢。
玛莎、巴巴，以及跟师父四人围着这张桌子
亚连环视起居室:目前派不上用场的大型暖炉、系在格子窗旁的古老蔷薇花纹窗帘。雕刻有美丽树叶花纹的木板上，则放置着十字架与烛台。
——完全没变呢。
“快点，把我发的牌拿起来！”
亚连不由得苦笑。
——对喔，只要我稍微迟疑一下，玛莎就会对我当头棒喝。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真的什么都没变。亚连既感惊讶又有种安心的笃定。
巴巴也是像这样挂着微笑靠在桌边。
亚连拿起发给自己的五张牌。
他瞟了一眼玛莎。她依旧面无表情，从那张扑克脸上完全看不出牌的好坏。
“对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老实说……”
亚连将为了被公认为驱魔师需要前往教团本部，以及师父没告诉自己最重要的地点在哪便行踪不明之事和盘托出。
“我认为玛莎应该会知道地点才对。”
“嗯，老身是帮你师父在此看家，所以当然知道那些事啰！”
这个答案让亚连松了口气。如果连玛莎都不知道，那自己就要举白旗投降了。这两个月的奔波也总算有了回报——
玛莎凝神注视着亚连。
“怎、怎么了吗?”
“你这小子，真的想成为驱魔师?”
“是的。”
“心底应该有所觉悟吧?”
“有。”
——觉悟啊。
亚连望向自己的左手。
那是一只宛若被血染成深红的满布皱纹之手。手背上还埋着对恶魔武器用的十字架。因为自己生来就有这只怪手，才会被父母亲抛弃。然后被玛那．沃克捡回去养大——
出生就具备对恶魔武器的体质，或许这正是一种宿命吧。
但引导我为此戮力的，却不是命运或报酬等理由。
亚连丢出两张牌，将手伸向牌堆换牌。
霎时，玛莎的手杖狠狠敲了他一下。
“好痛！”
冷不防手背上吃了一记，亚连不禁惨叫，刚从牌堆拿起的牌也从左手落下、四散在桌面。
玛莎以不输给※高更三姊妹的骇人表情，恶狠狠地瞪着亚连。(译注:Gorgon，或译蛇发女
妖。在希腊神话中是一伙长有尖牙、头生毒蛇的妖怪。)
亚连浑身起了寒颤，感觉自己就快要石化了。
玛莎从口中吐出粗野而低沉的咒骂。
“你这小子，丢出两张牌交换，竟想从牌堆拿四张牌回去。如果对方是生手也就罢了，在我面前你以为行得通吗！”
“一、一不小心就……”
真是太大意了；这又不是非赢不可的赌局。
“你之前到底是过着何种生活啊?”
“非常、非常抱歉，说实话我身上半毛钱都没有，为了筹措来此的旅费才以出老千赚钱。”
亚连将头平伏贴在桌面上谢罪。
“不过亚连，看来你的左手已经可以顺利活动了嘛——”
巴巴微笑地说道。
“是啊……”
的确，上次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左手的神经还处于麻痹状态，连想动根手指头都很困难。慢慢进行复健后，才终于能正常地抓住扑克牌。
到现在，自己出老千的技巧甚至已进化到普通人无法看穿的程度——
“不过就算你不当驱魔师，还是可以自行打倒恶魔啊。”
“嗯，不过只凭我自己一个人的话，找恶魔就只能碰运气了。”
制造恶魔的根源千年伯爵，会在这广大的世界中飘忽不定、神出鬼没。
为了对抗那只魔爪所设立的专门机构，就是‘黑教团’了。
“我需要情报。如果能成为罗马教宗直属的军事机构——驱魔师的一员，我就能透过他们的情报网掌握千年伯爵与恶魔的动向。而且还能助我出入各种场所，有驱魔师的头衔应该会方便很多。”
“原来如此啊——”
巴巴似乎很感佩地点点头。
“哼，你才不见得有那个机会哩。”
玛莎突然吐槽道，并开始收整散落的扑克牌。
“真是的——玛莎，你也太毒了吧——”
巴巴蹙眉说着。
亚连已经很习惯玛莎如此不加修饰的说话方式了，因此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追问:
“所以，关于本部的地点……”
“好啦，我会告诉你的。”
玛莎冷笑道。她的这种笑容妖气冲天，就连怪物看见了，都会光着脚丫落跑吧。
亚连等待对方公布答案，结果对方的回答不出自己的意料之外:
“不过，可不能平白无故告诉你喔。”
——没错，其实玛莎也不是坏人。
这句话今天自己已经重复好多次了。亚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夜幕低垂后，教堂旁的墓地也被寂静所笼罩。
有位穿着素色连身裙的女性独自一人默默伫立于此，她那浓茶色的柔软秀发整齐地修剪至下颚附近。
她站在墓碑前，就像化为石像般一动也不动。亚连躲在稍微远离该处的树丛后方，偷偷注视着那名女性。
“就是那女孩。”
玛莎悄声对亚连说。
“她怎么了吗?”
亚连边忍耐压在自己背上玛莎的重量边问道。
“那女孩的恋人大约在一个月前病逝了，她每晚都会跑来这里哭泣。”仔细观察后，可发现她那纤细肩膀确实正微微颤抖着。
“她叫莉沙。你这小子，有办法让她重新站起来吧！”
“咦！我?”
玛莎理所当然地用力点头。
“成功后我就告诉你本部的地点。”
“耶?怎么这样?”
“吵死了！你快去吧！”
亚连被对方用力推了一把，从树丛中滚了出来。
——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他不满地回望玛莎，但玛莎却举起手杖。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亚连偷偷摸摸地走近莉沙。
“晚、晚安。”
他用腼腆的语气问候道。
对方以那噙着泪水的茶色大眼睛转向亚连。
靠近一看，才发现她比想像中还年轻。应该还不到二十吧。
莉沙被眼泪沾湿的脸颊一绷，就像只胆怯的小猫咪般，慢慢向后退。
半夜在墓地有不认识的男性上前攀谈，会引起警戒心也是正常的。
——我得先解开对方的误会才行！
“啊，我可不是什么怪人喔！我是最近才来这间教堂的……”
亚连拚命解释道，莉沙则停止了动作。
“你是修士……?”
“是的，是的。”
亚连使劲地点了点头。对方大概是从自己这身黑色外套、长裤，以及脖子上的领巾所判断的吧。尽管这是谎言，但为了解除对方的警戒，只好先勉强同意了。
“我注意到你似乎每晚都来这里……呃……你还好吗?”
莉沙的表情瞬间为之冻结。	
下一秒钟，她那小女孩般的脸庞又开始抽搐，大眼睛中的泪珠像瀑布般倾泄而出，一直滴落到双颊上。
“呃，那个……”
亚连实在不知道面对女性哭泣时该怎么办才好。
莉沙不理会手足无措的亚连，一边流泪一边说道:
“我是……躺在这座坟中之人的恋人。”
莉沙静静地注视着十字架。
“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宣告染上不治之症了。但我们依然爱上对方，并决定共度剩余的时光。”
莉沙蹲在地上，充满爱意地抚摸墓碑。
“虽然这样很难受……但因为深爱着他，所以我想直到最后关头都陪伴在他身旁……”
她并不拭去接连落下的泪珠，继续说道:
“永别的那一天，他对我说‘别了’……脸上还挂着微笑。因此，虽然我悲伤得想哭，但依然以笑容与‘别了’回应他……”
“那的确……让人痛不欲生啊。”
亚连对着凝视十字架的莉沙说道。
“是呀……很痛苦。不过，我已经接受他的死了，我还得幸福地过完剩下的人生才行，不然他在天国一定会难过的。”
亚连盯着以双手覆面的莉沙。
“但……我的心情还没完全沉淀下来，一定是这样……”
莉沙也回望亚连。
“我能一直陪在他身旁看护，所以我并不后悔。我本来就打算接受他的离开，只不过……”
“莉沙！”
突然有个男人的大喊声响彻于墓地。
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踏着滞重的步伐跑了过来。
“医生?”
莉沙讶异地看着那男子，想必两人应该认识吧。
——整齐结上的领带与缝制良好的上衣、蓄胡。原来如此，是医生啊！
“我找你找好久了，你果然在这。”
医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并对莉沙一笑。
“我好担心你啊，因为拜访你家发现你竟然不在。”
医生满头大汗，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吧。
“真抱歉……”
“不，没关系，你没事就好。嗯?你是?”
医生将目光投向亚连。
“啊，他好像是新来的修士。”
“我叫亚连˙沃克。”
亚连礼貌地向对方鞠躬。
“原来是修士先生……看起来好年轻啊。”
医生的表情有些惊讶。
“我因为很在意莉沙小姐的情况，所以过来关心一下。”
“原来如此。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正接受我的诊治。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让她恢复过来是我的责任……”
医生轻轻将手搁在莉沙的肩头上。
“莉沙，我们回去吧。继续待在这里，他也不会回来的。”
“……医生，关于这件事。”
“你的脸色很难看呢，刚才应该一直在哭吧?今天先回去休息好了，我明天再好好听你说，可以吗?”
莉沙轻轻地点头。
“那么亚连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医生轻轻扬起帽子打了个招呼，身旁的莉沙也低下头来。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哪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你来教堂。”
亚连看着那两人走出墓地。

*

第二天早上，亚连出现在教堂里。
“慢走！要好好把花交给对方喔！”
巴巴挥舞着手，亚连也举起手上的花束回应对方。
昨晚以后，他便一直不放心莉沙的情况。
看护染上不治之症的恋人，拚命要自己接受对方死讯的女性。尽管她努力打起精神，仍让人不自觉会感到心痛。
如果自己能为她的心情做点什么的话——
亚连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医生的脸孔。
——既然她身边有这方面的专家，或许我没有帮上忙的机会吧，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她。
昨晚亚连对玛莎如此说明后，对方以不怀好意的笑容告知自己莉沙的住所。
——或许玛莎觉得我很鸡婆吧。
亚连依照玛莎提供的住址走进城镇。
“呃——第三条巷子左转——”
当他正在寻找充当地标的书店时，一位面熟的男子正朝这里走来。
那是昨晚前来墓地寻找莉沙的医生。或许是刚购物完要回去吧，医生手上拿着一个小纸包。
医生东张西望地检视四周情况后，步向公共电话。他那奇怪的举动启人疑窦，亚连忍不住悄悄跟近对方。
亚连走向公共电话旁的书局门口，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并竖起耳朵。
“啊，是我。我知道了！钱在期限前一定会汇过去！”医生以拚死的激动模样向话筒另一头呐喊。
从昨晚他那冷静的神情很难想像得出眼前这副狼狈样。
——他向别人借钱吗?对方是债权人吧。
亚连从报纸边缘偷瞄对方。
医生的腿开始发抖了，大概是快要忍受不了的缘故。
“我知道了！后天对吧?我有借款的担保品！对，剩下的我会马上还你！你不要再跑到我
的医院来了，明白吧！”
医生咪喳一声粗暴地挂断话筒。
他似乎非常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高利贷真是烦人。”
医生低声以充满恨意的语气咒骂着。
这跟昨晚他对莉沙的温柔口吻截然不同。
——怎么会这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时对方似乎感觉到亚连的目光，朝这里望了过来。
亚连慌忙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公共电话传来投入零钱的清脆声响。
“喂喂……是的，是我。很抱歉，每次都在百忙中打扰您。”
医生手里拿着话筒不停地低头。
——打给另一个高利贷吗?看来他借了不少钱啊。
或许是比刚才的对象更需小心翼翼吧，医生脸上冒出了冷汗。
“关于那件事，让您久等了。是的，今天、今天以内我一定会处理完毕，届时再以电话通知您！”
医生放下话筒，用力踹了一下附近的墙壁。
“混帐！莉沙那小妮子也太逞强了吧！”
——莉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亚连差点惊呼出声。
为何会出现她的名字?
医生踏着匆忙的脚步消失在马路另一端。
——难道莉沙被医生要胁借钱给他吗?
看起来又不像。
亚连抱着无法释怀的谜团走向莉沙的住所。

*

莉沙家位于稍微远离城镇中心的住宅区。外观有着可爱的红色屋顶，是栋小而美观的木造旧房子。
拜访昨晚才认识女性的家，不免让亚连感到紧张，而且当时她又不停地哭泣，这让亚连更觉心情紧绷了。
——可是，我又不能放下她不管。
他轻轻深吸一口气后举手敲门。
“是谁?”
穿着素色连身裙的莉沙探出头来。
接着，她面露笑容地说道:
“啊，是昨晚的修士呀……你是亚连先生对吧?”
看来对方好像记得自己，这让亚连松了一口气。
“很抱歉突然拜访你，因为我很在意昨晚的事……”
“原来如此，真抱歉让你为我担心。”
莉沙微微笑道。她的眼睛虽依旧泛红，但笑容却显得无忧无虑。
“啊，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刚才正想泡个红茶呢。”
“是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对了，请收下这个。”
亚连把巴巴交给自己的花束送给对方。据说这是巴巴亲自在庭院种植、颇为自傲的淡粉红色玫瑰。
“哇，谢谢你！真漂亮，我马上把它放进花瓶里。”
莉沙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亚连心中感到阵阵刺痛。尽管是不得不如此，但自己依然对她说了自称是修士的谎言。
进入对方的家门后，红茶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
“请在桌旁坐下吧，我很快就准备好了。”
“好的。”
亚连对从碗橱中拿出茶杯的莉沙点头致意，接着便坐在椅子上。
因为等待时无事可做，亚连便向房间四处打量:窗帘与桌巾以明亮的奶油色为基调，跟莉沙本人的气质很吻合，是一间静谧而清爽的房间。
再仔细瞧，玻璃窗擦拭得跟镜子一样明亮，地板也几乎一尘不染。
“真是高雅的房子啊。”
“谢谢你的夸奖。”这时，亚连发现桌巾上有几处透明的水痕，接着又看见一条被揉成一团的手帕。
——她应该还在因想念恋人而哭泣吧。
亚连看着将热水注入茶壶中的莉沙，心中感到一阵痛楚。
这时，亚连注意到架子上放着几只充当摆饰的相框；最前面的一张照片上，映照出莉沙伴随着一位身穿睡衣、躺卧床上的青年影像。
“让你见笑了。”
亚连吓了一跳，手持托盘的莉沙已站在他身旁。
“那时他已经无法从床上起身了……”
——所以，这张照片中的青年就是躺在坟墓底下的那位啰?
莉沙将倒入红茶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并坐在亚连的对面。
“昨天晚上真的很抱歉。”
“哪里，我才该道歉，突然出声叫你……”
亚连又想起方才那形迹诡异的医生。
“对了，请问你跟那位医生是什么关系?你们看起来似乎很熟的样子。”
“其实，我的职业是护士……他是我现在工作医院的医生。我……当他去世后，一直感到很悲伤，医生说这是心病，所以才为我诊治。”
“原来是这样啊……”
亚连想起昨夜医生那过度保护莉沙的言行举止。
“对、对了，那种诊治方式收费会很贵吗?”
医生宣称最近就会有大笔款项入帐，而且那笔钱似乎与莉沙又有关联。
莉沙听见后吓了一跳。
“咦?不，医生说不收费的……他说看在我平常总是很努力地工作上。”
“是这样啊……呃，那位医生有向你提出借钱的要求吗?”
“不，怎么会呢?像我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想养活自己都很辛苦了。那个，请问亚连先生，你听说了什么关于医院的不好传闻吗?”
“嗯?”
“最近医院的经营状况似乎不太好，有传闻说可能会倒闭。虽然医生保证不会有问题，但我还是很担心。”
“啊，这个嘛——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很抱歉，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亚连试着蒙混过去。
医院出现经营危机的传闻或许是真的。这么一来，关于借钱的事也有合理的解释了。况且医生还不敢使用医院的电话，还特地溜出去用公共电话联络。——但，这件事为何会牵扯上莉沙呢?她对此事似乎一无所知。
之后再去问玛莎吧，眼前先处理好莉沙的状况。
“你跟那位先生是在哪里认识的?”
“就是我工作的医院。我开始担任护士的时候，他——雷尼已经住院了。起初我跟他只是普通护士与病人间的关系，但不知不觉互相吸引……”
莉沙站起身，将架子上的照片取了下来；亚连也跟着站起来，跟对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雷尼才廿一岁而已，却出入意料地平静接受自己的命运。当被宣告生命所剩无几时，很少人能够完全不为之动摇。我当时也有接受对方口出恶言的心理准备，但他是那么地泰然自若，甚至还为不熟悉工作的我加油打气……”
“虽然身体不好，但却是位心灵坚强的人呢……”
莉沙静静地点头同意。
亚连拿起放在旁边的另一张照片。上头除了莉沙与雷尼外，还有一位粟色头发的女性，她的笑容十分动人。
“这一位是?你的姊姊吗?”
“不，她是我职场的前辈——莎菈。她一直在我俩身旁守护我们，还非常关心我……其实莎菈的另一半也才在两个月前过世而已。”
“咦！真的吗?”
“是的，他是一位名叫李查特的制鞋工匠，在走出城镇时被马车辗过去。”
莉沙再度泪眼汪汪。
“他也是个很温柔的人，跟莎菈是很棒的一对。我们的感情很好，以前经常三人一起出去玩。”
“所以……那件事不只莎菈小姐，连莉沙小姐也很难过吧……”
除了恋人外，好友之前也过世了，而且是接连不断地——
不管什么人都很难承受吧。
“其实我……还能够承受，因为刚开始交往时，我就有觉悟跟雷尼相处的日子不会太长。不过，莎菈她是突然失去了互定终身的对象……真不知道她心里有多难过。”
亚连悄悄将手帕递给对方。
“对不起，我忍不住又哭了。”
“想哭的时候哭出来比较好，不要在意，反正我有好多条手帕。”
把新的手帕秀给莉沙看之后，她露出微笑。
“对了，昨天在墓地你想跟我说什么?”
“咦?”
“你说‘我本来就打算接受他的离开，只不过……’，之后好像有话被打断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听你的诉苦。如果说出口，心情应该也可以变得舒畅一点。”
莉沙的表情扭曲，眼泪又像珍珠断线般大颗大颗地落下。
“……那件事，我不能说……”
“没关系啦！你说说看吧！”
但莉沙却摇摇头，接着垂下目光。
她那纤细的手紧紧抓住裙摆。
“我好想……再见他一面。”
她勉强挤出这句。
接着泪水便啪嗒啪嗒滑落至地板上。
亚连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对方。
“很抱歉……你明明特地来关心我。”
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好不容易抬起头。
“哪里，我才该道歉，只顾着自己想知道的事……”
她应该就是像这样，一整天想着逝去的恋人独自落泪吧。
——这样实在太难受了。
“……莉沙小姐，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傍晚要去给医生诊察，在那之前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那么，你可以带我游览这座城镇吗?”
“咦?”
这突然的请求让莉沙感到困惑﹒
——难过的时候，走出户外、转换环境也是一种改变心情的方式。
就像那时师父把我带来玛莎这里一样。
亚连继续说道。
“呃，其实，我是刚从印度来到英国的。”
“印度?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呀?”
莉沙惊讶地瞪大双眼。
“是的……的确很远﹒”
想起这漫漫长路的千辛万苦，亚连就不禁眼眶一热。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了。
“我想早点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如果你愿意带我导览一下的话就太好了。”
“原来……是这样呀，我明白了。”虽然起初有点迷惑，但莉沙还是点头了。
“哇，太好了！真谢谢你！”
亚连深深一鞠躬，莉沙也恢复了笑容。
“你有什么比较想去的地方吗?”
“呃，这个嘛……”
这时，房间中突然响起咕噜噜的低沉声音。
“哎呀，天气这么好竟然会打雷?”
莉沙疑惑地看着窗外。
亚连则是满脸通红。
“……抱歉，那是我的肚子在叫。”
“哎、哎呀……我也真是的。”
莉沙慌忙掩住自己的嘴。
“呃，所以如果你能先告诉我哪里有卖好吃的东西，我会很高兴的……”
“我明白了，那，就先去车站前的商店街吧。”
于是两人便离开家门，前往商店街。
“好吃的面包店很快就到了，现在去的话，或许刚好能赶上出炉时间。”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快点。”
亚连更加爽朗地说道。
步入商店街的石板道后，莉沙伸手向前指。
“那间有红白纵条纹屋檐的店就是了。”
走近一看，上头有个外型像面包的招牌，写着‘班氏烘焙坊’。
“店长班先生曾去伦敦修习过，所以能做出很美味的面包跟松饼唷！”
打开店门走入其内，面包的香味立即扑鼻而来。
摆在架上的大量面包，令人目不暇给。
“你想吃哪一种呢?”
“呃，我想想……”
亚连很想说全部，但毕竟不可能。然而，每种看起来都好吃得让他不忍移开视线。
“你有推荐的种类吗?”
“对唷，你的肚子好像很饿了，三明治怎么样呢?有鸡肉、起司，跟火腿三种口味唷！”
“三明治的发源地就是英国吧?真令我期待啊！”
“对呀，既然好不容易来到英国，就要吃吃这里的名产才行。啊，那松饼怎么样?你以前有吃过吗?”


“没有耶，那是什么?”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吃到这些精致的食物……
“外皮稍微焦脆，内馅饱满柔软的一种烘焙物，是英国代表性的点心唷。”
“哇，听起来就很赞！啊，这里也有卖果酱呢。”
红、橘，以及深紫色等等，各式色彩鲜艳的果酱瓶并排在架子上，其五彩缤纷的程度就像花朵盛开般，令人见了内心便洋溢起一股幸福感。
莉沙或许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语调变得开朗许多。
“这都是用本地新鲜水果所制的。对了，跟松饼最搭的应该是莓类果酱吧，如果能加上浓缩奶油(Clottedcream)就更棒了！”
“浓缩奶油是什么?”
亚连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
“很像生奶油的固状奶油——这样解释应该比较能理解吧！浓缩奶油可以跟刚烤好的酥脆松饼一起涂上果酱吃。”
亚连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光用想像的就觉得很美味，他迫不及待想尝一口。
“欢迎光临，莉沙，你带来的朋友好可爱呀。”
一位戴蕾丝头饰、身着红色纵条纹围裙的美女在柜台中微笑说道。
“她是南西，班先生的年轻太太。南西，这位是教堂新来的修士亚连先生。”
“请多指教唷。”
南西似乎跟莉沙的年纪差不多，双颊透出象征其生活幸福的玫瑰色红晕。
“你今天没跟莎菈在一起呀?”
“是呀，莎菈今天要上班。”
“护士的工作还真辛苦呢！我觉得你跟莎菈都很勤奋，相形之下，那个医生就不怎么样了。”
──医生到底怎么了?话说回来，他打电话时手上还拿着纸包，他是先在这家店买完东西才去打电话的吗?
亚连等南西继续说下去。
“我是不知道他在烦什么，但至少不要拿小朋友出气吧！”
“医生怎么了吗?”
“今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过来买面包，这时，隔壁的丹尼不小心碰到医生的腿，他立刻大骂‘臭小鬼！你弄脏我的裤子了！’真可怜，丹尼才五岁耶。”
“真抱歉……”
莉沙垂下头，南西慌忙说道:“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呢！既然是医生，就希望他的品德能好一点。对了；两位想买些什么?”
“松饼跟蔓越莓果酱，另外还要浓缩奶油，三种口味的三明治也各来一份吧?”
“感谢你每次光顾，这份蔓越莓松饼就算我请客。”
“哎，真不好意思。”
“不是请你啦，是请新来的这位。”
南西俏皮地眨眨眼，令亚连不禁感到脸红心跳。
走出店门后，莉沙促狭地对亚连笑道:
“亚连先生，你很受欢迎嘛！”
“哪、哪儿的话！”
亚连一脸慌张，莉沙则是低声窃笑着。
“南西她的标准很高呢！当初好多男性向她求婚她都不屑一顾，班先生是整整一个月每天都送面包跟玫瑰才得到约会的机会，结果，亚连先生居然一眼就教她着迷了，班先生要是知道的话可有一番骚动了。”
“天、天啊，那、那我该怎么办?”
亚连紧张兮兮地问，随后才发现莉沙在强忍爆笑。
“……你在捉弄我啊?”
“是呀，嗯，不过，南西对亚连先生有好感应该是真的唷…”
亚连察觉出，莉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自己以朋友间的轻松语气说话了。
她心情应该有放松下来了吧，鼓起勇气约她出门看来是有成效的。
“三明治跟松饼……”
莉沙不知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吗?”
“嗯，既然是这种组合，不如来喝个下午茶吧?”
“下午茶是什么?”
“一边品尝点心跟茶，一边度过悠闲午后时光的一种活动呀。”
“耶，听起来很优雅呢，我也想试试。”
“真的?那就需要买红茶了，我们去红茶店吧。”
“也有专门卖红茶的店铺吗?”
“当然啰，这里可是红茶的大本营——英国呢。”
莉沙得意的模样，让亚连的心情也为之雀跃。比起哭丧着脸，显露出笑容的她自然是好得多。
“好高兴唷，我已经好久没喝下午茶了。”
“是吗?”
“是呀，以前都是跟莎菈还有李查特一起……”
莉沙欲言又止，自从李查特过世后，三人应该很久没举办茶会了吧。
“你喜欢哪种红茶?阿萨姆?还是大吉岭?”
“我完全没概念，交给你决定吧。”
“那，阿萨姆奶茶好了。”
进入红茶专卖店后，一名体型让人联想到大酒缸的重量级欧巴桑张开双手出来迎接。
“哎，是莉沙啊！你身边的少年真可爱，是男朋友吗?”
欧巴桑笑着问道。
“讨厌啦，他是教堂新来的修士呢。请给我两人份的阿萨姆奶茶，能帮我装进茶壶里吗?”
“喔哼，是修士啊！还真是个纤细的孩子啊。你这小子得多吃一点，体力可是男人的资产啊！莉沙，你也一样，来，这个一起拿回去吧。”
欧巴桑取出一包与茶壶等大的东西用力搁在柜台上。
“这可是烤牛肉喔！我好不容易作出来的，结果我家死鬼昨天喝太多了，竟然没吃。”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已经买了很多松饼跟三明治，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东西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亚连毫不犹豫地答道。
“耶，二
他的这句话让莉沙目瞪口呆。
“亚连先生，这可是好大一块烤牛肉唷?我连松饼能不能吃完都没把握呢……”
“请放心，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我外表瘦小，但食量可是很惊人的。”
欧巴桑听了忍不住捧腹大笑。
“这孩子真有趣啊，我喜欢你！真期待星期天的弥撒！”
拿出装有红茶的茶壶后，欧巴桑突然一脸严肃地说:
“对了，莎菈最近还好吧?”
“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那孩子自从李查特过世之后就没来过我的店了。以前她很爱我家的格雷伯爵茶，每个礼拜都会造访的说……”
“我傍晚要去医院一趟，到时候再帮你问问她好了。”
“是喔，那请你帮我转交这个吧。”欧巴桑将茶包装进纸袋中，递给莉沙。
她凝视莉沙的眼神就像母亲般温柔。
“好喝的红茶能抚慰人心……如果我家的红茶也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谢谢你，莎菈一定会很高兴的。”
莉沙小心翼翼地抱着纸袋。
“好好去玩吧！”
两人在欧巴桑的笑容欢送下离开，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呢。”
“是吗?”
“是啊，人情非常温暖……又有许多好吃的食物，而且还美女如云。”
亚连的称赞让莉沙噗哧一笑。
“你刚才那句话要是说给红茶店的伯母听，她大概会送你一整缸红茶吧！”
穿越商店街，来到城镇郊区后，莉沙沿着两旁有茂密灌木丛的小道前进。
“等下要爬点坡，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倒是莉沙小姐，需要我帮忙拿东西吗?”
“好歹我也是个护士，有时候还得抱起躺在床上的患者，腕力跟体力都不错唷。”
爬了一小段坡道后，两人来到地势略高的山丘顶。
“哇……”
在这里可以鸟瞰一望无际的牧草地，以及缓缓起伏的绿色丘陵。
清爽的风偶尔还会拂起人们的头发。
“很舒服吧?”
“是啊，非常舒服。”
“莎菈、李查特，还有我以前经常来这里……虽然我也很想带雷尼来，但他无法离开病房。”
莉沙说到这便语塞了。
“春天这里会开满油菜花，简直就像黄色的地毯一样；到了接近夏季时，草地与树叶都会变成墨绿色，接着，尾穗苋、蓟，还有旋覆花等颜色鲜艳的花朵都会一齐绽放——”
莉沙摘起附近群生成一片的紫色花朵。
“很漂亮吧?这叫蓝钟花。”
“的确很漂亮。”
“每次来这里，我都会摘花跟带其他礼物回去给雷尼，对于不能离开病房的他，也希望他能感受一下外头的空气与季节变化。”当风势变大时，眼底绿色的地毯就会掀起波涛起伏﹒
——果然，就跟绿色的海洋一样——
美丽而令人徜徉的光景，不禁令亚连想邀约最珍惜的那个人一起欣赏。
玛那——
“莉沙，我也曾经失去过很重要的人。”
亚连不自觉开口述说道。
莉沙认真地将那双慧黠的眼睛转向他。
“对方叫玛那，是我的义父。我……小时候就被双亲抛弃了，之后被玛那捡回去扶养。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却照顾我，对我爱护有加，他可说是我无可取代的亲人。当他去世的时候，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就像个只会流泪的人偶一样。接着，我愚蠢地许下希望他复活的愿望——”
——代价便是我所受到的诅咒——
亚连用左眼看着自己的左手。
“……你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呢?”
莉沙怯怯地问道。
“因为后来有人伸出手，为我指引我该前往的方向。”
那位红发驱魔师的脸庞浮现了。
‘你想成为驱魔师吗?’
——从那天起我便找到了新的目标，一心一意朝着那个目标前进。然后，不知不觉笑容又重回我的脸上。
“现在回想起玛那的事我还是很痛苦，但同时也感到很幸福，因为我们有许多快乐的回忆。就算他死了，也依旧能成为我的支柱，我也才能像眼前这样笑着、继续生活下去——”
一阵强风吹过。
莉沙手上的紫色花朵乘风飘起、在空中打转，最后消失于山丘下方。
莉沙轻轻握住拳头。
“是呀……跟他度过的日子并没有消失，与珍惜之人所创造出的回忆，现在一定还好好地在我心底。”
“没错，一定是。”
亚连对莉沙微笑着，莉沙则拿起茶壶。
“想喝茶吗?”
“想！”
亚连喝着莉沙倒的奶茶，就着松饼吞下，眼前英国的自然风光让他日不转睛地为之入迷。

*

天边渐渐染上了赤色。
莉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
“啊，差不多该去医院了，还得让医生诊察呢。”
“那么，我送你去医院吧。”
亚连语气坚定地提议道。
那医生的苛刻口吻，使他不放心让莉沙独自回医院。
“那怎么行，还得麻烦你……”
“反正都出来了，我也想多在英国的土地上漫步，请让我陪你回去吧。”亚连半开玩笑地伸出手，莉沙则微微一笑。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啊，请稍等一下。”
握住亚连手的莉沙，摸了摸他的外套袖子。
“你袖子上的钮扣快掉啰！”
“啊，真的耶。”
左边衣袖上的钮扣不争气地垂下了头。
“我马上缝回去，请你先脱下来。”
“咦，可是……”
“我很擅长裁缝的，一下子就好了。”
看见莉沙的笑容，亚连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莉沙从裙子的口袋取出迷你裁缝工具组，以熟练的技巧将扣子缝了回去。
“真是太感谢你了。”
“好了，完成啰。”
她将黑色的外套递回给亚连。
“谢谢。”
亚连披上外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件衣服似乎比刚才感觉更温暖了。

*

从商店街行经两条街口后便可抵达医院。那是一栋石璧造的两层楼全新建筑物，宽阔的庭院中植有大棵的苹果树与樱花树。
为了让来访者放松心情，整体散发出一股闲适的气氛。
“这栋建筑物还真豪华啊。”
“是呀，没错吧，在这种乡下地方难得有设备如此齐全的医院呢！”
莉沙有些自夸地说着。
但亚连却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要建立、营运这等规模的医院，想必需要许多经费吧！那医生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多钱的?
走进医院后莉沙向亚连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送我过来，等下我就要去见医生了。”
“那我也告辞啰，今天真的很开心。”
“彼此彼此……谢谢你今天陪我出门。”
亚连盯着莉沙走向挂号处的背影。
莉沙今天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晚上应该不会在墓地碰见她了吧。
——我这么猜想或许太乐观了。
“莉沙！”
响彻于走廊上的叫声，让亚连不禁回过头。
医生踩着急促的脚步而来，并用力抓起莉沙的手臂。
“我等你好久了，有话要跟你说，快，进来吧！”
“是、是的。”
医生半强迫地将莉沙拉进诊察室，这种毫不客气的粗暴模样，不像是对待患者该有的态度。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亚连步出医院后，偷偷绕进建筑物的另一侧。
他寻找莉沙被拉进的那间病房窗户，并偷偷窥视其中。
可以看见心神不宁的莉沙坐在床缘，医生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亚连小心翼翼地不引起里面注意，躲在窗户的阴影后观察事情发展﹒
从这里可以听见医生的说话声。
“莉沙……差不多该下决心了吧?”
莉沙以沉痛的表情低下头σ
“医生，我还是无法理解……”
“你在胡说什么，莉沙?这可是治愈你心病的最佳疗方啊！”亚连竖起了耳朵。
——治愈心病的最佳疗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
医生将手搁在犹豫不决的莉沙肩上。
“你们之前不是如此相爱吗?难道你不想再见他一面?”
莉沙咬着唇。
“现在能让你达成心愿！你应该感到幸运才是！”
莉沙依旧沉默不语。
医生以更热切的口吻说服着她。
“你还想再见到深爱的他吧?难道你不想听听他的声音?你希望他再度以笑容迎接你吧?我想他一定也很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他希望……见我。”
莉沙喃喃道着。
医生用力地点头。
“没错！他深爱着你，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呢！难道你不想完成他的心愿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亚连牢牢盯着医生。
——这能算诊疗吗?
讨厌的预感成真了。
在墓地那充满关切的言词，以及温柔的态度都只是他的面具而已。
——医生到底想把莉沙怎么样?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以电话预约时间，你再帮忙唤回他的灵魂就可以了……”医生大大张开双手，以急迫的口吻继续说服着莉沙。
“真是太了不起了，能让他起死回生喔！”
─什么?
亚连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帮忙唤回灵魂?
对喔，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来，医生打电话的对象就是——
莉沙的肩膀微微颤抖，随后，她像水库溃堤般痛哭失声。
“我想见他……我真的好想见他一面……”
她那悲怆的泣诉，让闻者心如刀割。
亚连轻轻抚摸自己左半边脸颊上的伤痕。‘我想见他，我真的好想见玛那一面——’
三年前自己说过的话重现了。
亚连用力握住拳头。
——不过，那样是不行的，莉沙，那样子—
医生的眼睛瞬间一亮。
“就是这样！那么，我马上去打电话……”
“不过……”
莉沙开口打断了医生的发言。
“虽然我很想见他一面……但并不希望他复活……”
尽管音量微弱，但莉沙却斩钉截铁地表示道。
一瞬间，医生的脸色大变。
那是一张充满怒意与苛责的脸，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他以冰冷的目光射向莉沙。
显露出本性的医生，以从他那庞然巨体难以想像的速度，白口袋取出一块布，用力压住莉沙的嘴。
“医生！”
医生冷酷地俯视诧异无比的莉沙。
“你这爱哭鬼还敢逞强……我忍受不了了！谁管你同不同意啊。”
那块布上或许沾了什么药，莉沙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那位大人’已经久候多时了！就算用催眠的我也要强迫你同意！”
莉沙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身体失去了力量——犹如线被切断的人偶一般地倒在床上。
医生剧烈地喘着气，拿起床边的电话开始拨号。
“可恶，莎菈一下子就点头了，这小妮子却害我浪费那么多时间！”
——到此为止了。
亚连用力敲开窗户，冲进房间内。
面对突然的入侵者，医生的反应呆若木鸡。
“医生，你想打电话给千年伯爵对吧?”
“啥……”
医生的手又打算伸入上衣内。
但亚连却比他更快地蹬了一下地板。
当医生拿出手枪的瞬间，亚连已一口气拉近双方的距离，他瞬间扣住对方的手腕。
空着的左手则揪住了他的脖子。
医生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
他的表情扭曲，冷汗自太阳穴滑落。
亚连用力扭转他的手腕，手枪就这么轻易掉在地板上。亚连迅速将手枪踢入床底下。
“我以前就听说有像你这样的人，为了换取高额报酬，帮千年伯爵准备制造恶魔的‘材料’……”
千年伯爵——玩弄人心，最后将其变为兵器的主使者——
亚连加重了掐住对方脖子的力道。
“没错，我记得你们这种人叫‘掮客’对吧?”
“为、为什么你会?”
医生开始不停地发抖。
“认识千年伯爵是吗?你认为我是恶魔?还是他的部下?”
亚连冷酷地看着医生。
——看来这家伙没认出我是站在敌方的驱魔师，还以为我是千年伯爵派来的手下。
亚连并不否定，只是沉默不语，于是医生便自己吐露真相了﹒
“对、对于超过期限我真的很抱歉！但那个男的……撑在那里一直不死……”—如果是医生，遭遇死亡场面的机率的确比较高。原来如此，在人还没死之前就先盯上对方了。
亚连继续保持沉默，医生反倒更加拚死解释着。
“我也是为了供应‘材料’而拚命努力啊！为了不让那些女人怀疑只好采取慢性下毒的方式……让那些男人早点往生……”
—什么?竟然让病人提前往生！
亚连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都是为了安排一场绝妙的悲剧啊！这两个女人伯爵一定会喜欢的！”
—好热，怒火像是沸腾的滚水般涌上脑门。
“那才不是悲剧，那些女性们都坚强地承受下来了。”
亚连低声说着，听起来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是你一直在破坏她们，破坏她们即将重新站起来的心。”
亚连的左手逐渐增强力道，指头几乎要陷入对方的喉咙里了，医生跟着发出惨叫声。
此时，病房的门被用力推开了。
冲进来的是一位身穿护士白衣的苗条女性，她有着粟色的长发——就是照片上的那一位女
性——莎菈。
“放开你的手！”
莎菈狠狠地瞪着亚连一
亚连则以同情的目光回敬莎菈。
因事故而失去恋人的女性。她近来会从常去的店铺消失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突然，失去了另一半……所以才会被医生的甜言蜜语所惑。
“你也是……医生，不，伯爵所制造出的牺牲者吗?”
亚连看着眼前这‘化为尸骸的悲哀男人灵魂’问道。
“你在说什么?”
“我的左眼内藏了恶魔，所以可以看见灵魂。这是以最重要的人变成恶魔为代价所换来的能力。你……是披着莎菈外皮的恶魔吧?所以应该是李查特先生，莎菈死去的那位恋人。”
“闭嘴！”
莎菈的脸部突然丕变。
放射状的皱纹从眼睛周围浮起，同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亚连的注视下，这种变化逐渐蔓延到整张脸。恶魔蓝色的眼睛流出血泪。本来是那么美丽的一位女性，这种变化简直是令人惨不忍睹。
莎菈的身体也开始不停地颤抖。
这种景象亚连已看过好几次了。这是恶性兵器——恶魔要脱去人类外皮的那个瞬间。
锵——清脆的金属声响彻整个房间。
霎时，脖子被锁链缠绕的‘李查特灵魂’姿态闪过眼前——
莎菈的身体，不，应该说是外皮一口气弹开了，从中有许多管线与机械零件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包覆住原本的身体。
这是一幅人类与机器融合的战栗景象——
由悲剧所制造出歪曲的巨大球型恶性兵器。
在各种人工产物的零件中央，勉强可见一位应该是女性的脸庞浮现。那是说明此恶魔原本是莎菈的唯一证据。
恶魔以子弹几乎无法打穿的坚硬躯体而自豪，因此普通人类的攻击对它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除了超高的防御性能外，恶魔也具备同等级的强大攻击力。球型的躯体上突出许多管圆筒状的加农炮，可从中射出弹药。
盘据恶魔中央的莎菈，她蓝色的眼睛以锐利的目光对着亚连。
——来了！
加农炮喷出火光的瞬间，亚连用力蹬地、跳向空中。
从他身体下方呼啸而过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将床铺、窗户，以及墙壁射个粉碎，其破坏力确实惊人。
射穿窗户的弹药，还波及了种植在庭院的树木。
被命中的树干没多久便浮现出五芒星，那是被恶魔血中病毒入侵的证据。
原本枝叶茂密好好的一棵大树，一下子便如同玻璃般粉碎了。
能破坏所有生物的恶魔病毒——
此时医生的惨叫也传入耳中。
他那巨大的躯体缩成一团，躲在房间角落不停发抖。
算他狗屎运，竟然没射中他。
恶魔发出第二波攻击。
亚连边闪避如雨下般的子弹，边翻了个筋斗落在病床上。
莉沙仍旧昏迷不醒，这样下去她很可能会被流弹击中。——我得速战速决了！
亚连将左腕举至胸前。
——对恶魔武器发动！
“寄宿在我手上的神之十字架啊！请展现破坏黑暗的力量——”
埋藏在左手背里的十字架发出炫目的光芒，光芒就像闪电般爬升至亚连的左上臂。
下一秒钟，亚连的左手就像覆盖了一层盔甲般变得坚硬无比，手腕渐渐膨胀到几乎与他的身体等大，指尖则伸出如同猛禽般锐利的爪子。
为了破坏恶魔而存在的神之兵器——就是亚连的左腕。
亚连看着已然变成恶性兵器的莎菈。
“你因为过于深爱死去的人，才会无法承受那种悲痛。虽然你并不是坏人，却铸下了大错，你不该向那个人寻求救赎的。”
——就跟三年前的我一样。
那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被伯爵所惑，只能以兵器之姿存活下去。
亚连轻轻闭上眼睛。
——我所能做的只有这样了，
救赎悲哀的灵魂。
“李查特、莎菈，我现在要解放你们。”
亚连高高举起巨大化的左腕。
——希望能一击打倒，不要使对方受苦。
亚连高高跃起，将左腕如斧头般劈下。
他的左手刺入恶魔的躯体。
盘据在中央的莎菈脸孔，顿时惊讶地圆睁双目。
“这次，请你们安息吧……”
亚连加重左手的力道，一口气将恶魔劈开。
当恶魔的身体裂成两半后，被囚禁于其中的李查特灵魂也飞了出来。原本绑在他脖子上的锁链粉碎了——
李查特脸上掠过平静的神情，接着便逐渐消失了。
下一瞬间，恶魔的躯体也爆炸了。
人型魔导式躯体出现，在熊熊烈火中被燃烧殆尽。——请安息吧，李查特、莎菈。
亚连默默看着自己的左手。
“呜、呜哇啊啊啊！怪物啊！”
医生好像这时才大梦初醒般，连滚带爬地冲向病房门口。
亚连却一动也不动，不，应该说他无法动弹。
他正注视着制造悲剧、将莎菈化为恶魔，甚至连莉沙都想送给千年伯爵当祭品的男子。——无法原谅，如果可以的话……
亚连缓缓举起左手，那只手就像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般擅自动了起来。
——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他拚命想使自己恢复平静，以解除左手的发动状态。
——医生只是人类。我这只手不是用来杀害人类，而是为了破坏恶魔的……
但正当医生的手好不容易抓住门把时，门却从另一侧被推开了。
“你这不知羞耻的家伙——！”
玛莎的铁拳对着医生的脸迎面痛击。
亚连呆呆望着被打飞到自己脚边的医生。
体型像啤酒桶般的肥硕男子，竟会被一个矮小的老婆婆一拳打飞，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大概很难相信吧。
“你就是所谓的掮客吧，看我好好矫正你那腐败的劣根性。”
玛莎揪起流着鼻血而昏厥的医生领口。
“呃，玛莎，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因为你迟迟不回家我才来这里关切的，接着就看到这个场面了。”
玛莎对亚连伸出手，她的手指间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拿去吧，上面有本部的地点。”
亚连从对方手中接过纸条。
“世态真是令人厌恶啊。”
玛莎露出感慨的眼神说道。
“……没想到莎菈竟然会变成这样，而且连莉沙也成了下一个目标……幸好你有来这一趟。算了，剩下就交给你吧，你要好好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接着玛莎紧紧盯着亚连问道:
“刚才，你为什么要放掉这家伙?”亚连无法直视对方的目光，只好别开脸。
“因为这家伙是人类吗?你还太嫩了……心软总有一天会把你逼上穷途末路的……你到底有没有觉悟啊?”
亚连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你的敌人可不只是千年伯爵与恶魔而已。像掮客这种明明是人类却站在千年伯爵那边的家伙也不少。其中并非全都像医生这样为了金钱，或许也有些人非常积极地想消灭人类，将世界导向毁灭的结局。如果哪天与这种敌人对上了，你会怎么做?”
亚连默默地咬着嘴唇。
——我已经有以驱魔师身分与恶魔作战的觉悟了。
但我有办法对人类出手吗?
即便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我也没把握一定能出手杀害人类——
“对不起……”
“你这大笨蛋——！”
玛莎使劲打了亚连的脸一拳，令他瞬间飞了出去。瞬间还以为是被铁锤之类的东西击中呢！然而那只是玛莎紧握的拳头而已，这根本不是老太婆会有的力量嘛！
“你这小子还是太嫩了！你这样子也想当驱魔师！你以为这样之后能顺利度过与千年伯爵间的死战吗?”
亚连捂着被打了一拳的脸颊，眼睛盯着玛莎。
“连自己都不珍惜的人怎么有资格去珍惜他人！我看你想当驱魔师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破坏’恶魔而已吧?”
亚连无言以对，只好再度低下头。
沉默持续着，这时——
“请像莉沙一样当个拥有真正坚强之心的驱魔师吧。”
那是充满了慈爱、宛若圣母般的口吻，亚连吃惊地抬起头，但玛莎依旧跟以前一样，用吓死人的丑脸看着自己。
真爱捉弄人啊——不过，她的确是为我好。
亚连感到心中有一股暖意。
——我必须更努力，只要身边还有那样的人存在。
“是的……我明白了。莉沙真的很坚强。”
他轻轻摸着袖子上的钮扣。慢慢走近床边，亚连俯视莉沙沉睡中的脸孔。
她发出平静的呼吸声，但在她的眼角，却流下了一抹泪痕。
亚连温柔地以指尖拭去那道痕迹。

*

宽阔的房间中，有好几具电话同时响起，产生出不协调的合音。被堆积如山的电话包围在其中的，正是千年伯爵。
他拿起位于附近的话筒。
“哪位啊♡”
但话筒的另一端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去，搞什么，乱打一通。跟这家伙的契约终止♡”
伯爵随手把话筒扔掉。
“掮客这种家伙要几个就有几个啊♡”
伯爵继续拿起其中一具不断发出铃声的电话。
“你好，我是伯爵喔♡耶?有好货吗♡”
伯爵瞄了墙壁一眼。
那里并排着许多人型魔导式躯体，好几个上头还贴着‘已预约’的纸条。他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无数具电话的铃声又开始表演大合唱了。
如果要让这些电话不再响起，大概得等人类或伯爵其中一方灭亡吧。
制造恶魔的根源千年伯爵，以及，神之使徒驱魔师。
赌上世界命运的这场战斗，已经拉开序幕了—─



魔女栖息的村落


神田优坐在床边，注视着漂浮在透明羊水中的莲花。
莲花乍看之下，像是装在外型如同大沙漏般的特殊装置里。
沙漏台座是以暗金色的金属打造，玻璃中所装的并不是沙，而是满满的羊水。台座最顶端有道火焰状的物质不停摇曳摆动着。
在教团内的自用房间中，神田唯一摆放的私人物品就是这个了。
有两片花瓣沉入了羊水底部。
但莲花本身却依然跟昨天一样，生气勃勃地盎然盛开着——
每天一睡醒，确认这朵莲花的状态已经变成他的例行工作了。
这时，有人突然在外头激烈地敲着房门。
“神田！你起来了吗?”
那是他熟悉的男性嗓音，一大早精神就非常高昂。
神田将黑色的长发挽高扎好，从床上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了一位有着亮棕色头发、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他是科学班的班长——瑞巴．温汉姆。
瑞巴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神田在清晨五点就会将驱魔师的黑色外套整齐穿好。
不过瑞巴并没有多说什么，并随即表明来意。
“神田，科穆伊室长找你，请你马上去司令室一趟。”
“科穆伊?有任务?”
“是啊，好像很紧急的样子。”
会在一大早把自己叫过去，必定是紧急任务没错。神田立刻向科穆伊所在的司令室报到。
教团本部的建筑物，位于欧洲北部的土地上，除了纬度高外，又立基于陡峭的悬崖上，清晨的温度自然很低了。
神田加快脚步穿越马车都能通行的宽敞走廊。
这时，他与探索部队(Finder)的人擦身而过；负责调查工作的他们，对与恶魔直接对峙的驱魔师总是投以敬畏的眼光。
——尤其是自己。
为了执行任务，就算抛弃同伴也在所不惜的冷血人物。神田知道这是自己在教团内的评价，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抵达司令室后，神田轻轻敲门并走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需要花一整面墙壁才足以收纳的大量资料。书架的高度直达天花板，如同遮盖住墙壁般摆设着。因此，就算室内的空间宽阔，也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如果是不明究理的人看见这幅景象，或许会以为这里是图书室的书库吧。
—─不，天底下没有如此杂乱的图书室。
神田看着杂乱散布的纸张，以及连立足空间都没有的地板。
犹如象征着房间主人的头脑般，这里尽管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丰富知识，但从旁人的眼中看来，却是一片未经整理的浑沌状态，从里面会跑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测。
现在也不必顾虑这些了，神田大剌刺地踩在纸上前进，走向位于房间深处的科穆伊办公桌。
科穆伊正坐在与房间同样混乱的桌子前。
“真抱歉，一大早就找你。”
这位脸上浮出淡淡微笑的男子注视着神田。
科穆伊˙李，是负责管理黑教团支援派——例如科学班及探索班等——的室长。
他是位让人需要抬头仰望的高个子中国人，即将年满卅岁，但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些。事实上，他是个科学宅男，心中还保留着如同孩子般充满好奇心与天真的一面。
包括科学班在内，他获得了属下的强烈信赖。不过，当他无情地交办庞大的工作下去时，底下的人眼中也会浮现出杀意。
不知为何让人感觉散发着一股温和气质的科穆伊，一旦开始认真工作后，眼镜底下的双目就会透出刃器般的锐利光芒，就像现在一样。
“这次的任务要去哪?”
“德国喔。”
科穆伊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在德国北部的森林地区中，有个叫丹格尔的村落。最近，很多前往该地的人都失踪了，现在那里被传为‘有去无回的森林’。由于可能是INNOCENCE引发的奇怪现象，所以已经派出三名探索部队前往调查，不过这是两天前的事。”
INNOCENCE又被称为‘神之结晶’，是一种具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物质。对付恶魔用的对恶魔武器，也是以INNOCENCE为素材所制造的。为了阻止复活后企图再度毁灭世界的千年伯爵的野心，教团拚命回收散落在世界各地长眠的INNOCENCE。
INNOCENCE由于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因此会引发某些奇怪的现象。所以，倘若某地出现无法解释的现象，教团就会进行彻底的调查。
“虽然丹格尔村位于森林深处，但探索部队在森林入口的米特尔巴鲁特这座城镇发出正要前往目的地的讯息后便失联了。”
科穆伊的目光又锐利了几分。
“这是详细的地图。”
他将一份地图放在堆积如山的书本上。
“抵达德国后先前往米特尔巴鲁特。只有一条路可进入森林，在山谷上有座古老的石制桥梁，只要穿越该桥，便可来到丹格尔村了。”
科穆伊的视线紧紧盯着地图。
“这座森林一直令我感到很在意。自古以来，森林就常跟不干净的传说连结在一起……不过，姑且不论传说的事，通过森林时请小心，里面或许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神田点点头。
森林——不光是在德国——除了神圣的场所外，也时常兼具恐怖之物栖息地的性质。
——但那都跟我无关，我的目的就是打倒恶魔。
“那么，现在就向德国出发吧，希望你能顺便救出探索部队。”
“了解。”
神田一转身，长度直达脚踝的黑色团服也随之飘扬。他步出了司令室。

*

当神田抵达德国北部城镇——米特尔巴鲁特时，已经过了中午时分。在太阳下山之前他非得穿越森林不可。走出城镇外，神田立刻看见那座枝叶繁茂的幽暗森林。
——那就是‘有去无回的森林’。
接近森林周围后，神田向一位路上的老婆婆打听前往丹格尔村的路。
“你想去那个村子?”
老婆婆露出明显的厌恶神情。
“那里从以前就一直有不好的风声啊。”
“不好的风声?”
“是啊，里面住着‘魔女’，会把迷路的小朋友抓起来吃掉之类的。”
神田仔细打量对方，老婆婆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认真。
——什么时代了还有魔女?真是蠢透了。看来乡下地方还是很迷信。
他想起科穆伊曾提过关于森林的传说之事。
——或许他提到的就是关于魔女的传说吧。
“不是我要吓唬你，如果你是对‘魔女之村’感兴趣的话最好赶紧打消念头。”
“我听说要去丹格尔村只有唯一的一条路。”
神田完全没有打消念头的样子，老婆婆只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那里不是立着一块‘丹格尔村’的牌子吗?顺着那条路直直走、穿越森林，就可以抵达丹格尔村了。”
“了解，打扰了。”
正当神田要离去时，老婆婆在他的背后问道:
“不过年轻人啊，你真的要去吗?”
“要。”
“最近传言去那座村子的人都没有回来。两天前才有一行三人的男子进入森林，到现在都没下落呢。”
“我就是要去找那三个人。”
“是吗……”
老婆婆脸上浮现放弃的表情。如果能回来就好了——神田听见对方低声喃喃着。

*

神田从立牌旁穿越，一脚踏进这座苍绿的森林。
现在明明是白天，森林中却笼罩着入夜的气氛。紧密遮蔽住天空的茂盛树木与枝叶，从空中静静地俯瞰自己，这里的树都笔直竖立伸向天际。空气滞重、昏暗的森林，让神田有种走入巨大生物腹中的错觉。
在幽暗的森林小径上，神田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他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气息，当然，探索部队也不见踪影。
失踪的探索部队是在这座森林被卷入了什么麻烦吗?
还是他们已经抵达村子后才发生未可知的意外——就在那座被称为‘魔女之村’的丹格尔村中。
到目前为止，村落前的地标——山谷都尚未出现。
哒哒哒——
这时，普通人耳朵无法听见的脚步声，正偷偷地朝这里接近中。
——有杀气！
神田转过身的一瞬间，一名高举斧头的男子身影进入视野。那是一名在衬衫上罩着棕色背心的年轻男子，外表就像是个樵夫。
神田一边闪躲，一边将背负在背后的日本刀——六幻——从刀鞘中拔出，以刀背对着男子的腹部挥击。
“唔！”
男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向前弯下腰，接着，他的眼睛突然朝外圆睁。
发出劈啪劈啪的声音后，男子脸颊的血管浮起，随后他的身体便发出阵阵颤抖。
——这家伙是恶魔！
恶魔是一种人类灵魂与机械所融合的兵器，由千年伯爵所制造。尽管恶魔披着死去人类的外皮，不过一旦显露出真正面目，就会变成除了驱魔师以外难以打倒的棘手恶性兵器。
眼前这名男子就是在脱去死者的外皮。
神田竖起两根指头，顺着六幻的刀身滑去。六幻发出犹如漏电般的火花声后，手指所接触的部分发出了光芒。
———INNOCENCE发动。
神田一口气将手指滑向刃尖，六幻也在一瞬间充满了光辉。
这可不是普通的日本刀，而是刀型的对恶魔武器。
当神田准备好六幻的同时，男子的皮也已弹开了。从中蹦出一个像是腐烂果实般的球型恶魔，恶魔的躯体上还伸出许多管圆筒状的加农炮。
“用枪枝攻击的恶魔吗……”
还没进化，是初期等级的基本型恶魔。
——既然如此，这样就够了！
神田一口气以六幻朝恶魔斩下。本来连子弹都能轻易弹开的恶魔坚硬躯体，在对恶魔武器面前就像柔软的肌肉般；当恶魔坠地后，球体轻易地向四面飞散分解；以DARKMATTER制成的躯体连灰烬都没留下，就这样化为乌有。
“呼……”
神田将六幻收入鞘中。
——原来如此，在前往村子的半途就有恶魔出现。要是像刚才那样偷袭的话，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会被轻易杀掉吧。
这就是有去无回森林的真相——
这时，神田耳中又听见脚步踩踏树叶的沙沙声，他再度拔出六幻。
“谁?”
“请、请不要杀我！”
那是一双似乎可勒死牛的粗状胳臂，但现在却高高举起，作出难看的投降姿势。原来，是一名将近两公尺高的壮硕年轻男性。
他那火红的头发，在幽暗的森林中，简直就像营火般清晰可见。男子巨大的绿色瞳孔里闪烁着恐惧。
神田察觉出对方穿着探索部队用，附有头巾的白色团服。
“喂，你是探索部队的人?”
“是、是的，我叫哥兹。看你的黑长发与日本刀……你是驱魔师的神田先生吧?是来救我的吗?真是太感谢你了！”

哥兹宛若对折自己庞大的躯体般，深深地鞠躬道谢。
“我的两个伙伴都被杀了……之后我就一直逃跑。”
“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丢脸的家伙啊——神田昨舌后问道。
“当走在这条唯一的道路时，被刚才的男子袭击。”
大概是想起了死去的伙伴吧，哥兹咬着嘴唇低头答道。
“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已，我们这些探索部队完全不是对手……”
神田看着全身肌肉发达的哥兹。
——身材那么巨大却完全派不上用场。算了，敌人是恶魔，无法使用INNOCENCE武器的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
“虽然我好不容易捡回一命，却不知如何是好……真丢脸，伙伴就在我面前被杀了，我却一个人逃跑甚至还迷了路。”
“闭嘴。”
神田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咦？”
“又有敌人来了。”
神田举起六幻。
不知何时自己已被四名男子团团团住，对方是巧妙隐藏住气息后才接近的吧！因为哥兹在旁边讲话，自己才会疏忽掉。
四名男子分别拿着巨大的开山刀或斧头。
他们以死气沉沉的表情逐渐缩小包围。
——从先前那敌人的情况判断，这些家伙恐怕也是……
“你们这些家伙想干嘛?”
四人更不答话，直接挥动武器斩下。
正如神田的预期。他先切断正面敌人的头颅，接着顺势转身，将另一人从肩膀纵向斩成两半。
发出惨叫声的男人身体在激烈爆炸后，于消失的一瞬间前可见底下的魔导式躯体。
——这些家伙果然也是恶魔！
“救命啊！”
哥兹看见血腥场面后也发出尖叫，神田觉得他真的是有够吵的。
神田弯身躲过对方一边发出低吼挥出的斧头攻击后，自下方以六幻横劈而去。又一名男子的身体因此变成两半，接着爆炸。
——只剩下一个了！
“救、救救我啊！”
神田听见难堪的呼救声后转过头，发现一把开山刀已抵住了哥兹的咽喉，他背后是剩下那名双眼充血的男子。
“不要动！不然就杀了他！”
这家伙讲话的方式很诡异，看来他同样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男人充满杀意的蓝眼珠瞪着自己，而哥兹则是一脸拜托救命的哀求神情。
“……想杀就杀吧。”
“咦?”
男子听见后下巴差点就掉了，哥兹也跟敌人一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说你想杀就杀吧。”
当神田举起六幻的瞬间，男子用力将哥兹朝自己推了过来。
踉踉跄跄的哥兹身体一下子逼近眼前。
——啐！神田反射性地抬高六幻，为的是避免伤到哥兹，但就因为这短暂的迟疑，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
“呜哇啊啊啊！”
哥兹边发出惨叫边从正面压了上来。神田无法抵御比自己大两圈的身体重量，朝地面倒了下去。
他想立刻站起身，但却被对方压得动弹不得。
“蠢蛋，滚开！”
“对、对不起！”
当哥兹好不容易站起身时，敌人的身影早已不见了，大概是感觉形势不利才逃跑的吧。
“去……”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哥兹的庞大身躯缩成一团，完全不敢正视神田的目光。
——虽然被他跑了，但应该是逃回村子了吧。
“快走！”
“耶——是、是！”
哥兹拚命紧跟在向前狂奔的神田后方。


*

一路上完全没有出现搅局者，两人越过山谷上的石桥后，来到了村子的入口。有块聊胜于无的木制看板出现在眼前。
那个看板几乎要歪斜倒下，更强调出此地荒废无人的气氛。
“呜哇！这个村子怎么那么恐怖啊，难怪会被传为‘魔女之村’。这种地方就算发生什么怪事也不稀奇吧！”
哥兹畏畏缩缩地躲在神田背后说道。
这里确实跟位于森林山麓下的米特尔巴鲁特差别很大。野草在荒地上肆无忌惮地蔓生着，杳无人烟的荒凉景色就呈现在眼前，从倾颓的零散古老住宅中感觉不出有人居住的气氛。
四周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这座村庄表现出拒绝不速之客的态度一样。
“据资料显示，这里的村民通常会养家畜，但却完全听不到人或动物的声音呢……”
哥兹喃喃说道，似乎跟神田有同样的感想。
“该不会所有的村民都消失了吧……”
“什么意思?”
神田尖锐地质问着，哥兹显现出畏惧的表情。
“你想想，这座村子不是有魔女的传说吗?所以……”
“无聊，我要先进行确认。”
神日用一句话打断对方后，便朝着村子中央走去.
他慎重地环顾四周，搜寻任何可能的气息。
难道刚才的恶魔没逃回村子?
“啊，神田先生，你脸上被喷到的血迹先擦掉比较好吧?那种样子就算有村人在，也都会被你吓得躲起来的。”
哥兹迫不及待地递出手帕。
“况且，就算恶魔血中的病毒没进入体内，一直沾在脸上或许也有感染的危险喔。”
“哼……”
体型明明那么庞大，却是个爱拘泥小节的家伙。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神田粗暴地以拳头抹去脸上的血迹。
这时，原本被厚重灰云所覆盖的天空，开始落下了滴滴的雨水。
“反正也下雨了。”在细雨里，神田默默地朝村子中央走去。
不管他再怎么集中听力，除了雨声跟自己的脚步声外，依然听不见其他声音。
人类的说话与活动声、动物的叫声，这些理所当然的声响不存在于这个村子——
“呜呜，好像真的是魔女栖息的村落呢。”
哥兹喃喃道着。
尽管是在森林深处的村落，神田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冷清。
“要不要找一间房子进去看看?”
当哥兹如此提议的瞬间，神田听见了轻微的咪哒一声﹒
神田注视着一栋两层楼的房子，上头挂着勉强可辨识出‘杂货店’三字的招牌。那是一栋古老的木造住宅。
“怎么了吗?”
哥兹不安地问着。刚才那轻微的声响，似乎没有传进这家伙的耳朵。
神田一言不发，走近这间杂货店。
他将手按在古旧的木门上，发出叽叽的摩擦声后推开了。
哥兹也一边发抖一边跟在神田的背后。
“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吗?”
哥兹怯生生地朝里头出声问道。
神田环顾狭窄的店内，如同外头的招牌所示，这里放置着许多杂物。靠在墙上的钓竿、生锈的斧头，棚架上陈旧的罐头以及旁边褪色的布匹。
在杂货店后方的柜台中，突然有人影出现了，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救命啊！”
哥兹吓得跳了起来，头顶几乎要撞到天花板。
那个老头似乎也被吓到了，瞠目结舌地看着神田这两人。看来他刚才应该是蹲在地上工作吧。
“你是这里的老板?”
神田间道，老头的肩膀被吓得一抖。
“是、是的，没错。”
老板以充满恐惧与好奇混合的目光看着他们。看来自己与哥兹所穿的教团团服对老头而言很稀奇吧?
“我们是黑教团的人。”
神田指着团服胸口上的蔷薇十字架。团员凭藉梵蒂冈教廷的名义，可以自由出入各种场所，就算这乡下老头缺乏那方面的知识，先表明自己的身分应该比较容易获得协助。
“呃、呃——两位大人，为何要来这里……”
“最近有传闻说只要来到这个村子的人都没有回去，我是来进行调查的。这里似乎被冠上了‘有去无回的森林’名号。”
“是这样啊?”
老板以诧异的口吻问道。
神田与哥兹对看了一眼。
“最近有外地人来过这里吗?”
“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本来这里就是个鸟不生蛋的偏僻村子，只有村民的亲戚或熟人偶尔会来造访，其他的访客本来就很少了。”
“是吗……那最近村子跟森林有什么诡异之处吗?”
“没有，况且我也很少外出……”
老板动作迟缓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驼背并拄着柺杖，一副步履维艰的模样。
感觉到神田们的目光后，老头苦笑道。
“我的腿不好，店铺要采购东西也得拜托其他村人。”
从这个老头身上，应该挖掘不出更多有用的情报了吧。
神田陷入了思索。
刚才在森林遭遇的恶魔，想必杀掉了所有想前来村子的人。
——但又是为什么?这村子里有什么吗?那些恶魔的目的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神田心想，那是我想问的话吧。
——刚才那些恶魔逃去哪了?看来似乎并没有进入村子。
“对了，村里还有其他人吧?”
“嗯，有啊，当然啰。”
老板很困惑地回答着。
“太好了——走进村子后因为一个人也没遇到，感觉不出这里有人，害我担心了好久喔。”
哥兹松了一口气地说道。
所以，村民应该都待在房子里面吧。
“走吧，哥兹，去其他房子看看。”
神田打开门，但眼前却是如瀑布般狂落的雨势。不知何时外头的雨已经变得如此滂沱了。
神田的脚步也不免踌躇了一下，这时杂货店老板开口说道:
“这位客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而且又下着大雨，明天再去怎么样?你的朋友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
听了老板的建议后，神田盯着哥兹的脸。确实他脸色发青，双颊也十分消瘦，大概是从被袭击后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吧。
“两位客人，今晚打算住在哪里呢?”
“还没决定。”
“这个小村子连旅馆都没有喔。有时候访客会住在我这，如果愿意的话，不妨在我家二楼住一晚吧，还有一个空房间。”
哥兹向神田投以询问的目光，神田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

神田看着二楼的这个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及一张小桌，空间狭窄，从床单与窗帘的花纹来看，原本应该是给女性使用的房间吧。
有人在敲门。抱着毛毯的哥兹走了进来。
“我向老板借了毛毯——神田先生，请睡床上吧，反正这张床我也睡不下。”
神田看着那张单人床，大小连自己躺上去都嫌有点挤，哥兹就算缩成一团也睡不下吧。
神田坐在床缘，哥兹则坐在椅子上。那张椅子对他来说还是太小，都陷入屁股里面了。
“这里还有人在，真是太好了。”
“大概吧。”
“我本来还以为都没人呢！这里的村民生活还真安静啊。”
“或许吧……”
恶魔似乎没进村子，可能还在森林里。
“不过，真令人沮丧，赔上性命前来调查，却好像根本没有INNOCENCE的踪影。”
哥兹叹了口气。
“‘有去无回的森林’这种奇怪现象，并不是INNOCENCE所引发，而是刚才那些恶魔袭击造访村子的人吧?”
“恐怕。”
看来恶魔没走进村子，所以跟INNOCENCE就扯不上关系了。
“那魔女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家伙还在提魔女的事.
神田瞪了哥兹一眼，他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该怎么办？既然没有INNOCENCE”
——任务就剩下‘搜寻失踪的探索部队’了……
神田摇摇头。
“恶魔不只一个，或许还潜伏在村子附近，把他们全部都打倒再回本部。”
就算这里没有INNOCENCE，也不能放过恶魔。
“我明白了。所以，任务就从调查INNOCENCE改为击退恶魔啰！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让我同行吗?”
哥兹很难得地直直注视着神田，他那犹如南国海洋般的蓝色清澈眸子，放出前所未见的耀眼光芒。
——对了，对他而言这是凭吊伙伴的战斗；
伙伴在眼前被杀，说不悔恨是不可能的。
反正，现在也不可能让哥兹一个人回本部，因为森林里或许还潜伏着恶魔。
“我没意见，你不要拖累我就好。”
“哇！谢谢你！”
哥兹发出如孩童般纯真的感谢，但无法使用INNOCENCE的他是不可能打倒恶魔的。
——不过，有这家伙在场比较容易向村人打听事情。
“那，我们明天继续询问其他村人并进行调查吧！”
神田因哥兹的大嗓门而皱起眉头。
“知道的话就小声一点。”
搞不好会被其他人听见。
这时，楼下传来了老板的声音﹒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下来享用吧。”
“谢谢！”
哥兹的表情为之一振，看来他已经饿坏了。他以仿佛要踩烂楼梯般的气势冲下楼。
“你们好，晚安。”
下了楼梯后，从厨房走出一位穿着连身裙的少女向两人问候。
少女比神田年轻一点，约莫十六、七岁吧。她生着金色的卷发，以及晴空般的湛蓝眼珠，外型简直就像个洋娃娃。
意想不到的美女出现，使哥兹双颊泛红、呆立在原地不动。
他那巨大的身躯挡住了神田前往厨房的路。
于是神田便用力踹了哥兹一脚，结果他似乎会错意，竟主动向少女攀谈。
“初、初次见面！呀，你真美啊！是这家店的小姐吗?”亢奋的声调、松弛的表情，神田光看了就觉得丢脸；
老板也为哥兹的反应所惑，不过依然点点头。
“是的，我叫苏菲亚。”
自我介绍完毕后，苏菲亚露出微笑，那是一张对陌生人完全没有警戒心及紧张气氛的笑容。包括让突然来访的两人大方住下的老板在内，跟村子的阴沉气息完全相反，或许这里的村民都是善良而好客的性格吧。
“两位都累了吧！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食物，但还是请两位享用晚餐吧。”
“好的！”
哥兹开心地走入厨房。在麻雀虽小五脏齐全的厨房中央，放了张长方形的餐桌，椅子也刚好有四把，神田与哥兹并排坐下。
餐桌上放着面包与烤香肠，另外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马铃薯汤。
“不好意思，只有这些菜。”
坐在椅子上的苏菲亚客气地表示。
“太感谢了，那我就开动啰！”
哥兹先喝了一口汤。
“真好喝啊！这是苏菲亚小姐煮的吗?”
“是呀。”
“香肠也粉豪斯，嗯咕，啊，面包也粉暂！”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神田斥责嘴巴狂喷面包屑的哥兹，接着啜饮了几口汤。
——口味淡了点，但的确美味。
“苏菲亚也在杂货店帮忙吗?”
哥兹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我在米特尔巴鲁特镇上当裁缝。最近恰巧能好好休个假，所以才回到久违的村子里。”
神田瞟了哥兹一眼。
——打听事情交给这家伙刚刚好﹒
哥兹赞同地点点头。
“从镇上回到村子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原本态度轻薄的哥兹正色问道，看来即便有美女当前，他也没忘记身上的任务。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就没资格当团员了.
苏菲亚微微偏着脑袋。
“这个嘛——大概是十天前吧。”
“当时你是从森林里唯一的那条路回来吗?”
“是的，因为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那你路上平安吗?有没有发生意外?”
“嗯……怎么了吗?”
苏菲亚的脸染上不安的阴霾。
神田仔细注视着她。如果她能毫发无伤地回到这个村子，那就代表十天前恶魔还没出现啰！
——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村子以后呢?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这个嘛……”
苏菲亚依然歪着脖子。
“唔——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对吧，爸爸?”
“啊，是啊……”
老板被问到后，顿时耸耸肩膀。
“原来如此——嗯，果然是平静的村子呢！原本我听传闻说这里是‘魔女之村’，所以还有点怕怕的——一
卡锵——餐桌上突然响起激烈的撞击声。
老板的脸色瞬间发青。
杯子似乎从他的手上滑落，碎片散布在地板上。
“怎么了呢?爸爸?”
苏菲亚以担心的语气注视着老板，他马上站起身。
“抱歉，我的腿又开始痛了，请容我先回房休息。”
老板拖着不良于行的腿离开了厨房。
苏菲亚轻轻地叹息道:
“魔女唷……好像还有许多老人把这种老掉牙的传说当真呢！以前的确有个奇怪的老婆婆住在村郊的小屋里，但其实她只是个普通人。”
说到一半，苏菲亚突然噗哧一笑，她的目光集中在专心一意舔着汤盘的哥兹身上。
——白痴！教团的权威都扫地了。
哥兹终于察觉出两人的视线。
“啊……抱歉，因为汤实在是太好喝了。”
“没关系啦，不要在意。汤好像煮得不够多，请见谅。”
“不、不，哪儿的话。已经很够了！”
哥兹急忙解释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客套话。
“请你们稍等一下唷。”
苏菲亚站起身走出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返回，手上多了个白色的袋子。
“这是糖豆(Jellybeans)，或许不太适合大男人吃啦。”
“真是太感激你了！我最爱吃这种零食！”
哥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我也很希望能拿出更多东西请你们享用，但很遗憾，这里是食物不充足的贫乏村子。”
“哪里哪里！我们突然造访，你不但让我们借住还请我们吃晚饭。那，我们也该上楼休息了。啊！那个房间该不会是苏菲亚小姐的寝室吧?那我们还是睡走廊好了。”
“咦?不是唷！我的房间在对面，请你们不要介意。”
——所以那是老板妻子的房间?但除了这两人之外又没看见其他的家族成员。
“呃，不好意思，请问令堂呢?”
哥兹谨慎地问道。虽然神田没暗示他这么做，但有这种会直接开口的家伙在场还真方便。
苏菲亚默默垂下目光，湛蓝的双眸中浮现悲痛的神色。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原来如此啊，真抱歉。”
哥兹也赶紧低下头。
“哪里，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真是对不起。”
哥兹再度低头致歉。
“那么，我们就回二楼休息了。”
哥兹说完后神田也站起身，走向楼梯。

*

有什么东西突然碰触自己的脸颊。
神田睁开眼睛，室内依然幽暗，应该还没天亮吧。
他从床上起身。四周感觉不出杀气，那到底是什么把自己吵醒了呢?
神田很快就明白了，原本哥兹所睡的地板现在只剩下一张毛毯，而他则不知去向。房间的门大大地敞开着，刚才应该是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吧。——那白痴，大半夜要上哪去?
神田穿上外套、背起六幻。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但年代久远的木制楼梯依然叽嘎作响。幸好，谁也没有因此被吵醒。
神田悄悄抓住杂货店的门把，门并没有上锁。
走出室外，大雨已经停了，饱含水分的空气黏答答地沾在全身的肌肤上。
满月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间缓缓露出面容。托月光的福，神田可以轻易地行动，他迈步向前走着。
地面非常泥泞，每踏一步都会深陷下去。因风摇曳的树木黑影，就像一堵巨大的墙壁般包围着村子。
——讨厌的地方。
这就是魔女栖息的村落吗?
神田会提及这个不吉的辞汇，大概是因为整个村庄所散发出的不快气息所致吧。有股阴郁的东西飘散于整座村子中，他感觉出此处有长期累积的人心苦痛与憎恨等负面情绪盘旋不去。
这时，神田发现脚边有个粉红色的小东西。
他蹲下一看，原来是颗糖豆。
神田环顾四周。
稍远之处又有另一颗黄色的糖豆。
是苏菲亚刚才拿给哥兹的没错。
——哥兹想让我追踪他的去向?
跟着糖豆走！
神田慎重地跟随糖豆前进。他绷紧神经，不知道敌人会从何处现身。
在这座死寂宛若废墟的村子里，神田独自一个人走着。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德国童话，跟眼前的情况加以比对:一对年幼的兄妹为了避免迷路，跟随自己在路上洒下的标记，只不过童话故事里洒的是面包屑。神日记得最后两兄妹来到了魔女所栖息的糖果屋——
走出村郊后，神田发现远处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小屋。
——那是奇怪老太婆所住的地方吗?
神田走近屋子，建筑十分老旧了，梁柱很明显已经歪斜。
——里面有人吗?
一瞬间，从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神田迅速向旁边跳开闪避。
——来了吗?手持斧头瞪着自己的男子，就是先前在森林中交战后逃跑的那名——他应该也是恶魔吧。男子紧咬牙关、牙齿咪嗤咪嗤作响。
“只有你一个?”
本来以为还有其余的恶魔，但看来只剩下他一个了。
“你们为什么要杀害前来这个村子的人?”
虽然觉得问了也没用，但神田依然质问对方。
“还有，为何你们不对村人出手?”
男子的表情扭曲。
“因为那是……大人的命令。”
“大人是谁?”
男子无言地举起斧头。
“呜喔喔喔喔！”
他边吼叫边冲了过来。
——不想废话了?正合我意！
神田迅速拔出六幻。
———拔刀！innocence发动！
在一片黑暗中，六幻发出银色的光芒。
神田也冲向对方。
男子与神田在瞬间错身而过——接着，男子的膝盖颓然着地。
神田将六幻收入鞘中，同时男子的身体也爆炸了。
“……抱歉，原谅我——”
对方临终前似乎这么说着。
神田加快脚步接近小屋。
屋子里并没有传出人类的说话声。
他粗暴地撞开门。
霉味与腐败的臭味顿时侵入鼻息。
空荡荡的房间深处有个暖炉，室内只听见火焰劈啪劈啪的燃烧声。
神田看着眼前的另一扇门，在通往更内侧房间的这道门后面，似乎传出了声响。
他再度拔出六幻，用力将第二道门踹破。
里面强烈的腐臭更胜刚才的暖炉间，臭气毫不留情地窜入他的鼻内。
昏暗的房间中依稀可见人影。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放了一张床，被牢牢绑住的哥兹躺在上面，他的嘴巴还被布条塞住。哥兹身上仅穿着衬衫跟内裤，与就寝时的装扮一模一样。
此外，老板也站在哥兹的身旁。
——原来这家伙是幕后主使！
“你也是恶魔?”
神田逼近对方，老板发出惨叫声后摔倒了，他的模样就像个普通的衰弱老头。
——他不是恶魔?
嘴里被布条塞住的哥兹好像有话想说，他边扭动身体边看着自己。
神田粗鲁地解开哥兹口中的布条，哥兹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他以恍惚的眼神注视神田。
“哇啊！我就知道你会来！”
“闭嘴！”
——这家伙竟然又能扯开大嗓门，看样子应该没受伤吧。
神田瞥了一眼倒在房间角落发抖的老板。
“你到底在搞什么！身体那么壮硕却被轻易绑走！没想到你连那老头都打不过！”
“不、不是的！”
“哪里不是了?”
“老板是跑出来救我的！他正要帮我拿出嘴里的布条时，神田先生就冲进来了！”
“你不是被他抓走?”
“不、不是。当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了，而且被牢牢绑住。”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神田恶狠狠地瞪着哥兹。
“请、请你不要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我说的是真的！呃——对了，就像作了一场梦啊。”
哥兹焦急地解释着。
“梦?”
“是啊，梦里还有牛排呢。”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神田知道自己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哥兹的表情也随之益发恐惧。
“呃，当我正追逐装有牛排的盘子时，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间屋子，而且被绑起来了！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的台词吧。”
─—头真痛。这家伙在这种紧急状况下竟然还没清醒，完全感觉不出他有任何的紧张感。本来以为他被敌人抓走了，结果是自己恍恍惚惚梦游到小屋来。
“这该不会是魔女干的好事吧~欸嘿。”
神田迅速拔出六幻，哥兹见状脸色发青。
“哇啊啊！对不起！我会反省的，请不要杀我！”
神田无言地挥了六幻几下，绑住哥兹的绳索纷纷断开落下。
“呜呀啊……咦?一点也不痛。啊，原来是把绳子切断了，谢谢你。”
“够了，快点给我起来。”
“是、是的。”
哥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就算这家伙自己梦游到小屋，把他绑住的也另有其人吧。况且刚才那个恶魔似乎在守护这里，还说是‘大人的命令’，看来，敌人还没完全除去，而且依然以我们为目标。
神田看着老板说道:
“老头子，抱歉，原来你是来救这家伙的。”
老板也回望神田。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楚可见，老人的双眼混浊无神，脸部呈土色。他的模样比吃晚饭时至少老了十岁以上。
“拜托你们，默默离开这个村子吧……现在走也许还来得及。”
“你在说什么?”
然而老板却不回答问题，只是抓着神田的外套衣摆哀求道:
“我……不能再透露了！拜托，不要回我的店，从这里直接离开村子吧！这里真的有魔女——”
说完以后，老板似乎气力用尽了，颓然地以双手撑住地板。
——难道他觉得，村子比夜晚的森林还危险?
这么说来……
“魔、魔女到底在哪里?”
哥兹大惊失色，神田揪住他的衣领，强拉着他。
“走吧，哥兹。”
“是！”
神田已经懒得再看老板一眼了，他走出小屋。
到了室外后，哥兹打开双手，用力深呼吸一口气。
“呜哇——终于能好好呼吸了！”
“你在说什么?”
“那间小屋简直是臭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又满是灰尘；如果被关在里面一整天，大概会生病吧。”
“或许……”
神田回头看着就算倒塌也不奇怪的那间小屋。
——魔女的小屋吗?
“怎么了吗?”
“或许你留在这里比较……算了，没事。”
老板叫我们不要再回店里。
——意思就是，敌人正在杂货店啰。
神田瞟了哥兹一眼。
——也不能放着这家伙一人不管，还是得带他去。
神田轻轻摸着背上的六幻。
——看来又该让它上场了。
“神田先生现在想去哪?”
“回杂货店。”
“好的！”
看来哥兹根本没察觉出事实，回答的口气异常地开朗。
神田加快脚步前进。
一路上还可看见充当标记的一颗颗糖豆。
“……对了，你说你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那间屋子?”
“是的，就是那样。”
“那这些糖豆不是你洒的?”
“糖豆?”
哥兹一脸诧异。
“我是跟随你洒的糖豆才会追来，难道糖豆不是你洒的?”
“不是啊?啊，真的耶，地上有好多糖豆。我装在口袋里，大概是漏了出来吧，一定是这样！对喔——这样一来神田先生才能找到那间小屋。呜喔喔，我真幸运！”
——我真是够蠢了，刚才竟然还有点佩服他，这个没脑的笨蛋。
神田瞪着因‘都是托苏菲亚的福亡’而自得其乐的哥兹。
“不过村里真的感觉不出有其他人耶！啊，毕竟现在是半夜嘛。”
哥兹沿途对着每栋房子东张西望。
“里面真的有住人吧。该不会这个村子除了我们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呢?”
“……或许吧。”
哥兹似乎没料到神田会赞同自己的意见，他一脸讶异。
——最糟糕的情况，或许这村子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类。
到了杂货店门口，神田轻轻调匀呼吸。
——就要开始了。
打开杂货店的门，苏菲亚从厨房中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呀?我一醒来，就发现爸爸跟你们都不见了，我好担心唷！”神田制止正想张口回答的哥兹，跨出一步站到苏菲亚面前。
“苏菲亚，我有话跟你说。”
神田紧紧盯着苏菲亚的湛蓝眼珠。
那是完全没有一丝混浊的漂亮眸子——不过……
‘这里真的有魔女。’
老板是这么说的。
“那间小屋是干嘛的?”
“小屋?”
苏菲亚略微偏着脖子。
“村郊那栋小屋。”
“啊……是指那栋‘魔女的小屋’吗?”
“这家伙刚才被关在那里。”
“怎么会呢?”
苏菲亚提高音量并看着哥兹。
“怎么会……被关起来?到底是谁干的?”
“‘魔女的小屋’，不，‘魔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菲亚以僵硬的表情开口答道。
“那栋小屋在不久之前，还住了一个独居的老婆婆……”
“她就是魔女吗?”
哥兹畏惧地问道。
苏菲亚摇摇头。
“不，她只是个来自外地、不知不觉定居于此的沉默老婆婆而已。正如两位所知，这里流传着魔女的传说，会吃掉迷路孩子的魔女栖息在这个村子里。当然，真正的魔女根本不存在，在此之前，村子只是把那种无依无靠的奇怪女性赋予‘魔女’的角色而已。”
“角色?”神田注视着苏菲亚。
“是的，给予那些女性最低限度的食衣住资源，但要求她们必须扮演被村人嫌恶的魔女角色；这就是‘魔女’的真相。‘魔女’是邪恶的存在，因此能承受所有本来应该发生在村中的灾厄，这是一种流传已久的迷信。事实上，历代‘魔女’住在这里时，这个村子尽管贫穷但一切都很平静。”
“竟然是……”
哥兹无言以对。
神田想起来到村子前遇见的那个老婆婆。位于边境的乡下城镇与村落，在如此狭隘的世界中，自然会有一些只在当地流传的传说。
苏菲亚的脸上出现阴霾。
“大约一个月前，‘魔女’死了。我因为在镇上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苏菲亚以略带挑衅的目光望着两人。
“她死了以后，村子就开始发生奇怪的事:豢养的家畜一只只暴毙，小孩从树枝上摔下来受重伤，村中最强壮的人染上了肺炎——”
哥兹不禁歪着脑袋问道:
“但那或许都是巧合吧?”
“嗯，是呀，但是对于在这里生长的迷信村民而言，都觉得是没有‘魔女’的缘故。他们为了找回原本平静的生活，必须制造一个新的‘魔女’。于是，安洁拉便被挑中了。”
“安洁拉是谁?”
苏菲亚的日中发出炯炯光芒。
“我的双胞胎妹妹。她体弱多病，一直卧病在床，所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为了赚取她的医药费才会到镇上工作。”
“我懂了……我们借住的那个房间，该不会就是安洁拉的房间吧?”
哥兹砰地敲了一下手。
“是的。”
“……那安洁拉小姐现在呢?”
苏菲亚冷笑了一声。那是一种闻者皆会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不是说了，安洁拉被选为‘魔女’了吗?”
苏菲亚如同抒发不满般地吼着:
“我妈妈去世后，爸爸的腿又不好，杂货店必须靠其他人帮忙才有办法进货，苏菲亚所赚的工资都变成我的医药费了。因此，爸妈只好依村人所言把我交了出去。我明明生着病，却得住在那种不干净的小屋里，偶尔出去汲水还会被小孩子扔石头，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开始住进魔女的小屋后，只过了十天我就死了。”
父母将病弱的女儿当作祭品献出，随后她便死了─—
这是多么残酷而骇人的故事，哥兹也不知该怎么搭腔。
她喘了几口气后，再度开口说道:
“住在镇上的苏菲亚当然一无所知，她过了很久才有空回来休假，得知了一切的经过。但那时我已死掉五天了，没有人帮我建造坟墓，我就直接被埋在魔女小屋的后院里—─”
豆大泪珠从她的明亮双眸中落下。
“苏菲亚现在虽然只是个小裁缝，但她很努力，希望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店。然后，她就可以把我带去大都市给医生诊治了，苏菲亚就是这样一心一意地为我努力！”
“然后你就遇见了千年伯爵?”
神田尖锐地插嘴道。
哥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苏菲亚，不，安洁拉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杀意。
“没错，苏菲亚呼唤我，我的灵魂回来之后，就钻进了苏菲亚的身体里，变成了恶魔。”
“哇——！”
神田被突然发出的大哭声吓了一跳，泪水从哥兹眼中不停地流泄。
“怎么会……太残忍了！到底把人类当作什么！魔女，真是无聊的迷信！连苏菲亚都被牺牲了！”
“你为我们哭泣吗?为了我们，你还真是温柔呀……”
安洁拉嘲讽地说道。
“变成恶魔之后……你们杀了所有村民吧?”
神田一间，安洁拉便得意地笑道:
“当然，我用的是使他们痛不欲生的方式！先引诱那些小鬼来到小屋，一个个杀得精光，尸体全埋在小屋的床底下。”
哥兹不由得捂住嘴。刚才在那间小屋闻到的浓烈腐臭味，原来竟是人类尸体的味道。
“大批赶到我这里的父母们反而被我解决掉了，人类是不可能打赢恶魔的。许多人为了唤回亲人，又纷纷变成了恶魔。那些蠢蛋，竟然相信自己的小孩还活着，只是被监禁在村子的某处，因此，他们完全照我所说的将接近村子的人全都杀掉了。”
安洁拉发出尖锐的笑声。
——原来如此。在通往这里的唯一那条道路上，全是村民所变成的恶魔。
‘抱歉，原谅我。’
这句话应该是变成恶魔的男子在临终前，对自己无法保护的家族所说的遗言吧！或者是向因忌讳与迷信而成为牺牲品的少女所道的歉?
哥兹用力摇着头，似乎不愿意相信。
“怎么会……这么一来，不就真的变成魔女了吗?”
“没错，我跟千年伯爵讨论过了，让这变成真正的魔女之村吧。我将把传说化为真实！”
安洁拉愉悦地微笑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憎恨村人！但是，跟那些小朋友们没有关系啊！”
哥兹悲痛地叫着，但安洁拉却不为所动。
安洁拉瞪视了哥兹一眼，她说:
“是村民先把我视为魔女的！因此我才决定要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女！这有哪里不对了！?”
安洁拉自鸣得意地喊道，哥兹只能以难过的眼神看着她。
看着她那波浪般的金色头发，以及闪闪生辉的蓝色眼珠。
本来，与其说是魔女，不如说安洁拉拥有宛若天使般的容颜。但她口中所吐出的恶言，却跟恶魔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我恨我恨我恨——我到底有什么错?”
安洁拉对着无人的天空吼叫着。
哥兹一动也不动，仿佛被对方的模样所震慑了。
“这里就是‘魔女之村’，只要敢来这里的人，我全部都要杀光！”
啪叽。
她身上发出犹如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安洁拉的脸上冒出无数条皱纹。
“是你们把我的手下打倒的吧?伯爵提过，你们就是所谓的驱魔师?呵呵，圣职者吗?很好，既然是神之使徒，当我的对手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安洁拉奋力张开了双手。
“啊——哈哈哈哈哈！让你们见识见识现代的魔女吧！”
她发出欢喜无比的笑声。
安洁拉脸上逐渐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
渐渐地，她连嘴巴都向两侧大大裂开，成为新月般的形状。
——这是——
“啊啊啊！神田先生！”
哥兹似乎终于察觉到大事不妙，发出惊呼声。
“是啊，等级2的恶魔。”神田的嘴角一撇。
恶魔是以黑暗物质——也就是DARKMATTER——所制成的。而DARKMATTER在累积经验后，会逐渐进化并获得更强的力量。
也就是说，恶魔只要杀愈多人，战斗能力就会愈高、愈难以对付。
一瞬间，宛如太阳光芒汇集的金色长发摇曳着，机械、人类，与悲剧二者所创造出的恐怖魔女在眼前降临了。
这只恶魔的体型跟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样纤细，她的身上披着一条黑色的披肩。
恶魔的眼睛就像染了血般赤红，发出充满强烈憎恨与怨念的光芒。原本白皙的脸上则浮现出向四处蔓延的黑色火焰花纹。
恶魔的嘴角裂开至耳际，从中垂出一条爬虫类般的长舌。
哥兹眼见其骇人的姿态，不禁屏住了呼吸。
神田轻轻地昨舌一声。
在森林中遭遇的村民恶魔，是从躯体伸出加农炮的初期型。
跟只拥有发射子弹这种单调攻击方式的初期等级球型恶魔不同，进化为等级2的人型恶魔拥有自我意识，而且能发挥不同种类的特有能力。
安洁拉将手伸入黑色披肩。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从里面取出一把乍看会让人误以为是新月的巨大镰刀。
“哥兹！快逃！”
神田把还在发呆的哥兹撞飞并冲向门口。如果要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内面对挥舞那把武器的恶魔，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两人连滚带爬逃出屋外时，安洁拉也冲破杂货店的门追了出来。
她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手中的镰刀顺势劈下。
“呜哇！”
哥兹虽然发出惨叫，但身体依然以大角度回转顺利躲过镰刀的一击。这敏锐的动作不像他那庞大的身躯所能办到的，神田边蹬着地面边感到有些讶异。
“你以前有锻炼过?”
神田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并落地后，对哥兹问道。
“是啊，我偶尔会踢足球！”
哥兹一边费劲喘气一边答道。
“原来如此……”
因为有这种敏捷的身手，所以一开始他才能逃过恶魔的袭击吧。


“安洁拉！不要再杀人了！”
悲痛的喊叫声响起，神田与哥兹都回过头去。
原来是老板正仰望着安洁拉。
“都是我不好……拜托你，请原谅我吧！不要再杀人了……我不想再看见有人丧失性命……”
老板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手中拿着镰刀的安洁拉缓缓靠近老板。
她的长舌还顺势舔了嘴唇一下。
接着她便慢慢举起镰刀——
“危险！”
当哥兹飞奔过去的瞬间，镰刀已向前旋转飞出——正好命中老板的腹部。
老人的肚子一边喷血，一边仰面倒了下来。
“啊啊啊！”
哥兹抱起老板。
“振作一点！”
哥兹一面哭吼一面摇着老板的身体。
老人微微睁开双眼，从口中吐出气若游丝的几句话:
“抱歉……苏菲亚、安洁拉……我没能好好地保护你们……”
这是他的遗言，接着老人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
神田将视线从放声大哭的哥兹身上移开，转向安洁拉。
“呵呵……为了让他欣赏自己所制造的悲剧才让他活到最后的……这样我总算满意了。”安洁拉不屑地看着父亲的尸体，脸上浮出嘲讽的表情。
神田紧握六幻，慎重地向前跨出一步。
“神、神田先生……”
哥兹对他投以怯懦的目光。
“你要用刀……攻击她吗?”
神田讶异地回望哥兹。
“废话，她可是恶魔，而我是驱魔师。∟
“请住手！她也是被害者啊！”
“你是白痴啊?”
—─这家伙心态简直嫩到令人难以置信。
“当白痴也没关系！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此而死了！”
哥兹的眼角泛出泪光。
“哥兹。”
“什么事?”
“她不是人，是恶魔。”
神田冷酷地这样解释着，却反而激起了哥兹的情绪。
“你身上完全没有人类的情感吗?”
“那你希望在这里一声不吭地被对方宰掉啰?探索部队还是给我退下吧！”
哥兹紧握双拳，低下了头。
神田继续举着六幻，朝安洁拉逼近。
——这家伙的能力是未知数，而我背后又有个拖油瓶——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安洁拉心怀不轨地一笑。
“就让你见识一下魔女的力量——出来吧！”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中响彻回荡﹒
空气突然产生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
“神、神田先生……”
原本应该是死寂一片的村子，现在却急速地起死回生了。
许多人类说话的嘈杂声与脚步声逐渐朝这里接近——
村民们纷纷向杂货店的门口集中靠拢。
他们的眼神都跟死鱼一样缺乏焦点，步履蹒跚，身体像僵尸般不稳定地移动着。
“……你把所有的村民都变成恶魔了?”
集合过来的人数至少超过五十人。
安洁拉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把这两个家伙解决掉！”
随着她一声令下，所有村民都一齐朝神田等人袭来。
“你给我闪远一点！”
神田对哥兹如此吼道，接着便拔出六幻。———-INNOCENCE发动！
他向上抚过六幻的刀身，接着便朝村人集中的正面发动突击。
首先眼前一名中年男子的腹部被切开了，顺势转过身子后，右侧那个红发年轻人也被六幻从肩膀斜下劈开。
对着恶魔挥舞六幻，简直比斩劈普通人类还省力。
面对接连不断来袭的村人，神田毫不迟疑地一一解决。
——第十个了！
在呼吸一次的间隔内就葬送了三只恶魔，神田吐出一口气，他的额角渗出了汗水。
“啐，数量还真多！”
——看来千年伯爵也忙得不亦乐乎吧！
神田重新握好六幻并转过身，他发现哥兹也单手持着开山刀进行战斗。尽管这些恶魔身上披着人皮，但以那种方式攻击还是无法产生效果的。
“那个蠢蛋！”
当神田正要赶过去时，哥兹背后已站了一名手持斧头的男子。
男子直直地劈下斧头。
“哥兹！”
神田吼道，同时用力蹬地。
——来得及吗?“
一脸茫然的哥兹看着自己，恶魔朝下劈砍的斧头简直就像慢动作重播般清晰可见。当自己撞开哥兹的同时，神田感觉到胸口附近承受了激烈的冲击。
“唔！”
伴随着肌肉被撕开的感受，一股滞重的疼痛也直上脑门。
飞溅而出的血液洒落在地面上，一下子就被泥土吸了进去。
“呜哇啊啊啊！神田先生！一
哥兹发出悲痛的喊叫声。
他想要冲到神田身边，却被神田举手制止了。
“别过来！”
“可、可是！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口会被恶魔病毒感染的！”
倘若被恶魔病毒入侵，的确是无药可医。
——但那只限于普通的人类。
“恶魔病毒对我无效！别废话，赶快离开！”
哥兹用力咬着嘴唇，不情愿地点点头。
在战场上自己只会碍事——哥兹接受了这个屈辱的事实，决定选择自己所能采取的最好方式，退出战局。
确认哥兹离去后，神田在空中画出一道大圆弧，朝后方用力跳开。
——敌人数量太多了，杀也杀不完。
与村人拉开距离后，神田再度举起六幻。
“六幻，灾厄招来！”
村民们蜂拥而上。
——全部给我消失吧！
“界虫‘一幻’！”
神田将六幻朝横向一直线挥动。
瞬间，从刀身上放出连接着龙头的奇妙物体。
剑气实体化所形成的龙头伸出利牙，像饥饿的野兽般一个个啃啮村民，甚或将他们一扫而倒。
一排排的村民逐一爆炸，化为乌有。
——好极了，只剩下几个！
神田冲上前去，对准那些尚未被打倒的村民﹒
在月光底下，恶魔发出骨肉断裂的声响，血沫四溅——
当去路上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物后，神田才终于停止挥舞六幻的手。
恶魔爆炸后所产生的高温依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听起来则格外地刺耳。
神田继续迈步——朝着真正的敌人前进。
血液从他身上啪嗒啪嗒地滴落，但那其实大多是敌人所喷出的血。
然而，他胸口的伤依旧疼痛不堪，出血也尚未止住。
——只能速战速决了。
安洁拉双手交叉在胸前，细细欣赏这里的战况。她的姿态就宛如出于名工匠之手的魔女雕像一样。
“……真不愧是驱魔师呀！不过，你对付得了我吗?”
“闭嘴。”当神田举起六幻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发生的异常事态让神田也不禁感到困惑。
——原来如此，这就是安洁拉的能力?
白茫茫的世界霎时出现扭曲——下一秒钟，四周已变成教团本部里自己的房间了。
这是神田再熟悉也不过、只有床铺与桌子的朴素房间。
怎么?是幻觉?
然而，飘散于房间内的独特冷冽空气、脚底地板的硬度——每一项触感都跟教团内的自己房间完全相同。
难道说，安洁拉的能力是‘空间移动’……?
神田谨慎地环顾房间。对手的能力依然是未知数，他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仔细观察过一阵子后，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神田慢慢接近放在桌子上的那个装置。
跟自己离开房间时没有两样，莲花依旧鲜嫩欲滴地盛开着，两枚花瓣沉落于羊水的底部。
——太好了。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瞬间，简直就像刻意安排好的一样，玻璃中的羊水开始发出噗通声。羊水就像被煮沸般冒出无数个气泡。
莲花仿佛承受不了这股压力，发出了剧烈的震动┤—从花瓣尖端开始变黑了。
——莲花枯萎了。
神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专注无比地盯着莲花。
莲花的花瓣就像力气耗尽般一片片慢慢剥落，接着，残存的花瓣便全部粉碎崩落了。
——怎么可能。
没这回事——
神田从心底感受到一股被冻僵的冰冷。
绝望感毫不留情地朝他逼近。
——神田先生——
他仿佛听见哥兹的说话声。
——哥兹。对了，我还在丹格尔村——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神田重新握好六幻，一口气劈开眼前的空间。
“呀啊啊啊！”
他听见安洁拉的惨叫。
接着，虚幻的世界整个被弹飞了，神田跟先前一样站在杂货店门口。
——果然只是幻觉。
安洁拉痛苦地按住自己的手腕，忿忿地瞪着神田。她身上并没有大量出血，只受到一点轻伤而已。
“竟然会被看穿……我明明把你急欲实现的愿望展现在你面前，为何你还能如此冷静?”
神田不理会对方的质疑，开口说道:
“你的能力是读取对手的记忆，并将那人的愿望或执着转化为梦境，让对手深陷其中是吧?”
只要善用这种能力，就能轻易骗出那些小朋友了。拿出好吃的糖果、玩具——在这种贫乏村庄中罕见之物，被上述梦境所吸引的孩子自然会走进魔女小屋。
神田瞟了一眼站在远处探头观望的哥兹。
——对那家伙则是用牛排，程度跟小孩子简直没两样.
“急欲实现的愿望吗……你刚才所读取的，只不过是我记忆中非常表层的部分罢了。”
——对方根本搞不懂那朵花枯萎所代表的意义。我真正希望的是——
“况且，我所希望的事无法凭藉他人之手达成。”

神田奋力从地面蹬起，在空中摆出六幻的招式。
——除非，到了能再度与‘那个人’重逢的那天——
“六幻，灾厄招来！”
——在那之前，我必须持续打倒恶魔！
“界虫‘一幻’！”
从六幻放出的大批界虫，一边发出低鸣一边向安洁拉逼近。
安洁拉本打算逃跑，却被从后追赶的界虫纷纷咬住。
“啊啊！”
身体被啃得支离破碎的安洁拉当场倒下。
一直在旁观看战局的哥兹，哭丧着脸朝安洁拉奔去。
“不要靠近我！”
即便已开始吐血，安洁拉依然以能射穿人的锐利目光瞪着哥兹。狂奔而来的哥兹只得停下脚步。
“我可是魔女呀！把这整座村子、包括自己父亲在内都杀光的恐怖魔女呀！”
“……我知道。”
哥兹缓缓走近安洁拉。当来到她面前后，哥兹怯怯地伸出手。
安洁拉眼中的险恶气息一下子消失了。
“我可是魔女……不能死在其他人温暖的手中。”
当哥兹就要碰触到安洁拉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爆炸、化为粉尘﹒
“啊，啊啊……”
哥兹的双手撑在地上，神田则静静地将六幻收入刀鞘。
所有恶魔都消失了，现在，这个村子再度恢复平静。
方才的恶斗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在月色照射下，村庄静默的景色呈现于眼前。
这就是让魔女诞生，也被魔女消灭的村子吧。
这一回，村子将永远陷入沉睡了。
——这就是丹格尔村的结局。
“走吧。”
哥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并在胸口悄悄画着十字。
“苏菲亚小姐、安洁拉小姐，请安息——”
短暂的默祷结束后，哥兹踏出步伐。
两人无语地迈向回家的路。

*

“神田先生！你身上都是血耶！请赶快去医疗室吧！”
“别管我，这又不是什么重伤。”
回到本部后，神田甩开纷纷赶来关心的医疗班团员，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心中闪过一抹不安，得尽快、尽快进行确认才行。
在他面前逐渐枯萎的莲花。
——应该不会……应该不可能吧。
神田粗暴地打开房门，踏入了自己的房间。
莲花依旧跟自己出发前一样，在桌上的那个装置里展现出姣好的姿态。神田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朵莲花代表我的心愿，也是我的希望。
希望能早点找到那个人，在莲花还盛开的时候——
这时，有人在外头客气地敲着门。
神田主动把房门打开。
站在面前的人是哥兹。
“请到医疗室处理伤口。”
“……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伤口已经愈合了。”
“不行啦，请赶快过去一趟。”
神田叹了一口气，不太甘愿地来到走廊。
哥兹突然向他深深一鞠躬。
“我都忘了，得谢谢你救我一命。”
神田注视着低头道谢的哥兹。
被安洁拉的能力所惑时，是哥兹的呼唤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如果当时他没有开口叫我的话……“如果你真的那么冷血……应该会扔下我不管才对，很抱歉我之前随便地批评你。”
“无聊。”
“跟实际浴血与恶魔奋战的你相比，我只能在旁边观看而已，像我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讨论有情无情的问题吧。”
“大概。”
不过—
神田想起安洁拉在消失前流露出的神情，她已经摆脱身上被加诸的诅咒了。安洁拉当时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似乎是获得了救赎。
——虽然跟我无关，但我知道那对安洁拉很重要。
“在战斗方面本来就不对你们这些探索部队的人抱任何期待，道谢的话就免了。”
哥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仅再度低头鞠躬，接着便一语不发地离去。
进入医疗室后，迫不及待的医疗班团员马上围住神田。
神田不太情愿地脱下团服。
“呜哇，好惨烈的伤啊！”
连医师看了也不禁蹙眉。
神田的胸口上还残留着斧头所造成的撕裂痕迹。不过，伤口已自动愈合，出血也止住了，
再过两二天，大概连痕迹都会不见吧。
神田静静看着刻在自己左胸上的梵字，
——看来，我的身体还能继续挺下去。
医生在他的胸部伤口上缠绕绷带。
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能撑到何时。
——如果不赶快找到那个人的话——
当神田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大门守卫的吼叫声响遍了整个教团。
“这家伙是恶魔啊啊啊啊啊！”
医疗班中也掀起了一阵骚动。
—“耶耶！”
“恶魔竟然敢来这里！”
似乎是为了加深众人的不安，守卫的惨叫声又再度响起。
“这家伙有问题！他被额头上的五芒星诅咒啦！出局出局！”
——又是恶魔吗?
“啊，你还得修养一阵子才行啊！”
医生慌忙对着站起身、披上外套的神田提醒道。神田无言地将六幻拿在手上，面向窗边。被窗格子切成好几块的夜空中，满月静静地照亮大地。
他用力打开窗户，一脚跨在窗框上。
冰冷彻骨的风拂起他的头发，也让他的团服摇曳不定。
眼前是无限延伸的虚空。
——我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
突然一股思念从他的胸中涌出。
——真无聊，现在要专心把闯到教团本部的恶魔一口气打倒。
在距离遥远的下方，神田看见一名白发少年的身影伫立于大门边。
——只有一只，胆子还真大。
神田跃然而下，仿佛要将整个幽暗的天空撕裂成两半一般。



莫．张狂想曲


镜子中映照出一名具有知性锐利目光的男子。
那个男子的奶油色头发修得很短，眼珠是清澈透明的灰色，整体五官看起来像是中国人，但淡色的头发跟瞳孔又比较接近西方人。总之他有着神秘的外貌。
本大爷是黑教团亚洲分部——又被通称为‘圣灵之家’——的分部长莫˙张。
今天的我依旧是如此英姿焕发。
喔喔，差点就忘了帽子。
穿上这件左胸口别有蔷薇十字架的团服，再加上这顶附有长帽穗的帽子，我这番姿态所流露出的气质与威严任谁都无法忽视吧！
嗯，感觉真爽。
打开门以后，宽阔的走廊呈现在眼前，简直就像身处于城堡中。
厚实的柱子并排成列，不论何时欣赏都觉得壮观异常。
小时候曾造访过的黑教团本部，或许可称为本大爷的第二故乡吧！这里应该成为我拥有的城堡才对！我绝对要拿下它！
然而，有个家伙却挡在本大爷金碧辉煌的前程上。
他就是令人憎恶的科穆伊˙李。他是个乡下出身，与我同年纪的中国人，同时也是个戴副装模作样眼镜、总是举止轻浮而讨他人欢心的男子。
当初科穆伊进入教团时，本大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虽然他有个驱魔师的妹妹，血统似乎还不错，但并没有其他辉煌的经历，不过是个平凡的中国人罢了。

但不知不觉中，他竟已晋升到令人吃惊的室长宝座。在黑教团中，以大元帅为首的领导下，可分为由驱魔师组成的‘实质行动派’，以及由科学班、探索班，及各地区分部等所组成的‘支援派’这两大系统。
室长是支援派的第一号人物，是从班长与分部长中遴选出来的。当我听说科穆伊升为室长时，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确实在INNOCENCE的研究部门中，科穆伊的功劳不可小觑，但其他领域的开发成绩与知识丰富程度等项目，当然是本大爷遥遥领先。
没错，室长的宝座明明是我的囊中物才对啊！
本大爷拥有黑教团创立者之一的某德国魔术师血统，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教育，智力与品行兼备，这点应该远远凌驾于其他人之上吧！
真是没道理！
为何没挑上本大爷，却让科穆伊升为室长?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内幕！
“莫分部长，您辛苦了。”
错身而过的教团员毕恭毕敬地向我鞠躬。对方穿着附有头巾的白色团服，应该是探索部队的人吧。
“明天要召开全体会议对吧?远道而来，辛苦您了。”
“哪儿的话，我本来就是以亚洲为中心，在世界各地来回奔波，大约每个月都会来欧洲一次，这根本不算什么。”
“真了不起！”
探索部队队员都投以尊敬的目光﹒
“对了，关于前阵子亚洲分部送来的中药，大家的评价都非常好喔！吃了也没有想睡觉之类的副作用，真是珍贵的好药啊！”
“当然，那是我曾祖父所调出的药方，之后就一直在亚洲分部里广泛使用；我本来只想送到本部尝试一下，果然还是很好用。”
“原来是这样。莫分部长真不愧是出自名门，代代都出现许多优秀人物呢！”
“哪里哪里，话说回来我家的——”
这时突然有人咚地撞了我的背一下。
我不爽地转过头，正好与一双漆黑的锐利眸子四目相对。
“别挡路。”
眼前站着一名穿着黑团服的高佻男子。
他拥有端正的东方人五官，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发型十分有特色。
原来是驱魔师神田优。
撞到本大爷还敢这么嚣张！
不、不行，差点就骂出口了！
虽然对方是个外型纤细的美男子，但在负责战斗的驱魔师中却是数一数二缺乏耐性且凶暴的家伙。此外，他甚至还拿着刀型的对恶魔武器——六幻，如果让他不爽的话，他或许会马上拔刀吧。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聪明如本大爷者当然不想跟这无礼的家伙扯上关系。况且，本大爷很忙，没空跟这种家伙闲扯淡！
哼！
神田这种家伙就装作没看见吧。
探索部队的男队员则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这里。
“那么，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们以后也要好好努力阿。”
“是的！”
探索部队队员感激地向我低下头。
接着，翁那家伙到底上哪去了?在走廊上绕了好几圈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关于某件事必须找他问个清楚才行——
“啊，早安。”
这宛若春天草原上小鸟鸣唱般的动人说话声是——
“利娜莉小姐！”
我回过头，利娜莉˙李就站在那里。她有着一头反射出蓝光的艳丽黑色长发，永远绑着活泼的双马尾发型，眼睛就像黑曜石般美丽——
啊啊，在你的笑容面前，就连天上的女神都要赤脚落荒而逃了。
利娜莉向我打声招呼后，便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她那纤直的双腿，从团服的迷你裙底下大方地展现出来。
我不由得感叹一声。
啊，美一丽又高雅的利娜莉，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是那个科穆伊的妹妹。
当初得知这个事实时，我震惊得简直像精神病发作般用脑袋去撞墙壁，差一点就要脑震荡了—─
嗯?我的手背好痒啊，唉呀，又长出红色的斑点了！
难不成荨麻疹再度发作?
每当本大爷情绪激动时，身上就会冒出疹子。只有纤细的天才才会有这种烦恼吧！
不妙，不可以再深入去想这件事了！如果继续烦恼下去，就会像上次那样全身都冒出红疹子。
但实在是太痒了！唉呀，如果去抓的话一定会脱皮！我得忍耐住！
不管利娜莉是不是科穆伊的妹妹，都无损她的魅力。
然而，科穆伊那家伙却总是绕着利娜莉打转。据说，要把睡死的科穆伊叫醒，非得在他耳边大喊“利娜莉说她要结婚了喔”不可。
真是的……都几岁了还是个妹控。
为什么?为何那家伙事事都要阻挠我?
光想到这点就火大！
总之，不捶一下墙壁就难消我心头之恨。
喝啊！
“好痛——！”
一股激烈的疼痛感直击脑门，让我忍不住跳了起来。
这是坚固的石造墙壁，就连本大爷的铁拳都可以硬生生反弹回来！
“莫大人！您、您还好吧?”
一名消瘦的中国男子以惊人的气势赶来，他就是翁。翁隶属于本大爷统筹管理的亚洲分部，担任类似本大爷的秘书工作。
“唔唔，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可是你的手好像已经红肿了！”
“吵死了！我没事！”
我大喝一声，翁虽然依旧露出担心的神情，但也只能闭嘴了。
翁离开代代侍奉我们张家的家族，与其说他出仕我的部下，还不如说是担任我私人的佣人


工作吧。
“对了，东西呢?”
“是的，刚刚到，我正想带过来给您呢。”
“喔喔。”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提醒过翁要在全体会议开始前准备好，看来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赶上了。
“这里闲杂人等太多，请到那间资料室吧。├
翁走进附近的房间。
房间内有许多放置资料的书架，翁将室内先检查了一遍。
“看来这里并没有其他人。莫大人，这就是‘诚实之茶’，请过日。”
翁恭敬地拿出一只上头绘有龙的美丽罐子。
喔喔……总算来啦，我想要的茶。
我轻轻打开盖子，里头装着三份茶包。
“就只有这样?”
“是的，因为材料有限的缘故。”
“唔嗯……好吧。”
反正只要让科穆伊喝下肚，三份就够了吧。
“呵呵……科穆伊，等着瞧吧。”
什么科学班?本大爷可是家世优秀、继承德国魔术师血统的中国人，融合了东方与西方两大神秘要素于一身。
绝对不能输给科穆伊那小子。
等着瞧吧！
“呵呵。”
根据张家代代相传的神秘药材配方，以及最近在中国内地发现的稀有植物，再加上我独自开发而完成的这种茶。
只要让人喝下去，他就会一五一十地吐露心声。简单地说，就是类似自白剂之类的药物﹒因为是茶所以并没有其他副作用，也不会使身体产生异状。
因此，除了能不着痕迹地骗人喝下去外，也不会留下任何犯罪证据。
我将其命名为‘诚实之茶’.
呵呵，如此一来我就能抓住科穆伊的把柄，制造让他失势的有利条件了！正好明天世界各地的教团干部都要集合在一起，召开全体会议，这种场合，最适合将科穆伊的隐私抖出来了。
当科穆伊的身价下跌、陷于丑闻与屈辱当中，舆论就不可能再继续让那种家伙担任室长了吧。还真令人期待啊！
“……莫大人，您的手如果握那么紧的话，会把茶包捏破的。”
翁怯生生地提醒，
“啊，对喔。”
这是很重要的茶，得好好保管才行。
我将茶包放回罐子里，这可只有珍贵的三份而已。
“此外……这种茶的效力喝下去后只能维持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
“是的，可能是太过重视立即见效的缘故吧，效果持续的时间变短了。之后希望能针对这点再作改良。”
……既然是试验品那就没得嫌了。
“不过，喝下去后生效的速度真的非常快，虽然会因个人体质产生差异，但慢则三十秒，
最快喝下去十秒就会出现效果。药效发作后喝的人会脸红，心情也会变得爽快又豪放。”
“原来如此，跟喝醉酒的感觉有点像嘛！竟然三十秒就生效，果然快得惊人。”
“不敢当。”
“很好，赶快来试泡一下吧，我们去餐厅。”
“遵命！”

*

或许刚好是中午的缘故，餐厅里人潮汹涌。
不过，科穆伊却不见踪影。算了，他会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吧
当我走向柜台时，发现早上遇到的那个探索部队队员也在排队。
“啊，莫分部长来用餐吗?”
“不，我有其他事。”
翁毕恭毕敬地为我将柜台一角的某个门打开。
我走入厨房后，一名高大壮硕的男子突然跑了出来。他那绑成两束的长发前后摇曳着，原来是本部的厨子杰利。这个人虽然虎背熊腰，讲起话来却像个人妖似的，令人感到恶心，跟科穆伊交情很好这点也让我不太喜欢他。
杰利脸上浮现出笑容，注视着我。
“哎呀呀，小莫，好久不见了。怎么啦?竟然跑到厨房里?”
“你很吵耶。”
我不想浪费力气跟变态交谈。
要强行进入厨房吗?
这时，以杰利为首的厨子们排成一列，挡住我的去路。
“你、你们！”
虽说对方是个人妖，但毕竟拥有壮硕的男子汉体型，肌肉也非常发达，一旦像这样堵住去路，还是能产生强烈的恫吓感。
“等一下唷！这里可是我们神圣的工作场所唷！你想乱来人家会受不了的呢！”
“啥……不过就是个厨房罢了！”
没想到一个厨子也敢如此嚣张！
真教人难以置信！
“哎呀——你真死相。教团所有成员可都在这里用餐唷！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你担当得起吗?”
“住嘴！你把我当成霉菌还是什么东西啊！”
“总要小心万一嘛！不过，亚洲分部长大人究竟跑进厨房有何贵干呀?”
杰利以锐利的眼神瞪着我，因为他戴着太阳眼镜，所以模样就显得更凶恶了。
“没什么，我只想泡个茶……”
“茶?什么茶?”
杰利以怀疑的语气追问道。
“中国茶，对身体有好处我才带来的，把茶杯跟茶壶借我吧。”
“既然如此就直说嘛！来，拿去。”
杰利马上从碗橱中拿出一组白色的茶杯与茶壶。
这人妖也真够啰唆的！
我打开茶壶的盖子，把茶包放进去。
接下来，该倒入多少热水才好呢?
“来了，热水唷！”杰利提着大水壶，问都没问就把热水灌进茶壶里。
“哇——！你在搞什么！”
“不就是把热水灌进去嘛亡”
“别擅作主张了！好烫好烫！”
茶壶外侧一下子就变得滚烫，我赶紧缩回手。
“很危险耶！”
在杰利一声大喝后，茶壶已擅自被他灌进热水了。
“这样差不多了吧，应该够五个人喝唷。”
“你、你想干嘛——！”
在一阵骚动后，其他厨子们也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
“耶——是中国来的茶啊?”
“是啊，机会难得，真想喝一口呢！”
杰利马上又拿出五个茶杯。
“啊啊啊啊——！”
“住手啊！”
翁拚命想从杰利手中夺下茶杯，但身高实在相差太多了，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可恶，听说杰利这家伙好像练过什么武术，身手不是普通人所能抗衡的。
“你们看起来好High喔~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这时在柜台外，刚才那名探索部队队员也满脸微笑地出声问道。
“小莫带了中国茶过来，你也想喝吗?”
“都叫你住手了——”
“那就太感谢了！”
探索部队队员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啊啊啊啊！”
翁发出惨叫声，本大爷也很想跟着惨叫！
“来来来，你们都来喝吧。”
杰利把茶杯递给我。
“不、不，不用了。我是为了大家才带来的……”
我一边婉拒，一边给翁使了个眼色。
这时如果两个人都不喝的话，恐怕会让对方起疑心。——你给我喝下去！
真不愧是相处近三十年的主仆，翁以被宣告死刑的犯人表情喝下那杯茶。
“嗯哼，那，小莫这杯人家就接受啦。”
杰利也喝干了一杯茶，至于剩下两杯，则似乎被旁边的厨子们分掉了。
计划被搞砸了！
真想把这里的锅碗瓢盆全都打烂！
不、不行，我得冷静！
与其用真正的目标来实验，不如先用这些家伙确认效果，这样不是反而比较好吗?
任何事情都要以正面来思考！
喔！探索部队的那家伙脸颊开始发红了。喔喔！翁也是，厨子们当然也不例外。

这算是药效发作了吗?
杰利呼地吐了一口气。
“哎呀——虽然味道有点奇特，但还算可以接受啦！嗯——感觉好暖和唷，这有出汗的效果吗?对身体应该不错吧?”
“大概吧。”
杰利跟平常似乎没有两样。
我来问他个问题试试。
“话说回来——”
“什、什么事?杰利?”
结果却被对方抢先了。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啊——你戴那种帽子，看起来好像学生唷。”
“什、什么！”
真没礼貌！本大爷已经廿九岁了！
“啊——我也有这种感觉〢—”
旁边的金发厨子深表同意，这家伙的脸也红了。

“况且你个子又小又苗条，仔细一看长得也满可爱的呢——”
“喂、喂！…”
我气得嘴唇忍不住发抖。竟然会被这种年纪比我轻、地位又远远不如我的家伙如此形容！金发厨子的脸色一变。
“咦?咦?好奇怪啊……我怎么会说出刚才那些话?对、对不起，莫分部长。”
“对了，你的帽子该不会是用来遮掩秃头吧?”
这回轮到另一个黑发厨子兴致勃勃地问道。
“谁、谁秃头了！”
“呜哇！抱歉。不过，我从以前就觉得你明明还年轻发际线就有点危险……呜哇！我怎么又说出真心话了！”
黑发厨子努力掩住自己的嘴，他的脸也是一片通红。
……哼，所以说，这些家伙私底下都这么认为啰?真是混球！
“不、不准无礼！莫大人只是发质比较柔细而已！”
翁激动地喊道。
喔喔！说得好，不愧是我的翁！
“莫大人的头发的确像绢丝一样漂亮，但可不可以不要每天都对着镜子陶醉啊?这样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在打扮上，害我每次都得三催四请！男人还这么自恋……啊哇哇哇！”
翁慌忙用手盖住嘴巴。
喔……原来这家伙内心对本大爷是如此看待的啊。
“我、我错了，莫大人，请不要用那么冷酷的眼神看我！”
翁拚命解释着。
“啊，不过，说到自恋啊，莫分部长确实有这种感觉呢。”
我边揪住翁的领口边转过头，与那个探索部队的队员四目相对。
“我也觉得你是很了不起啦，但会不会有点太爱自夸了?尤其是提到家世跟血统的话题时，就会变得啰哩啰唆——我们的工作也很忙啊，真希望你能长话短说。”
“喔?”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上出现了三条黑直线。
“咦?哎呀?我到底在说什么啊?不，其实莫分部长真的很了不起，啊哈哈哈哈！”
探索部队队员心虚地大笑后，便逃之夭夭了。
“呃，那个，莫大人……”
翁畏畏缩缩地开口叫我，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了。原来如此，效力果真很短。
“已经试验够了，走吧！”
“遒N叩—﹒”
离开餐厅后，我步行于走廊上，翁小声地对我咬耳朵:
“……请问，您刚才动怒了?”
“哪里——！茶的效果，以及你们这些家伙肚子里到底装些什么，我都一清二楚，收获实在太丰富了！”
“……您果然动怒了。”
“我接下来要去找科穆伊，你就在房间里等待报告！”
“是的……”
翁垂头丧气地离去了。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那些家伙，还真敢说啊！
不过，我也知道茶的效果了。只要喝下这种茶，就会忍不住将内心话说出口，而且还是即刻见效，真是太棒了！
……但，为什么我觉得心里不是很爽快。
我偷偷摸着自己的头发。
……一点也不稀疏。没错，只是发质比较细一点罢了！
不对！我现在该想办法骗科穆伊把茶喝下去才要紧啊！
“啊，是莫分部长。”
有人随口向我打招呼，那是一位右眼戴着眼罩的红发少年，在他的额头上，还绑着一条龙鳞图案的黑色头巾。
原来是拉比啊。这小子除了驱魔师的身分外，也是下一任书人——纪录历史黑暗面之人——的继承者。
“莫分部长是来参加派对的吗?”
“派对?你在说什么?我是为了出席定期的全体会议才来的。”
“咦?所以没人邀你啰?”
“你到底在说什么派对?”
“天晓得。总之，似乎有美味的东西可吃，听说是科穆伊举办的。”
科穆伊！
那家伙竟然擅自举办这种活动?
“不必摆出那种表情吧，想参加的话拜托科穆伊就行了~”
拉比没心机的发言直击我的脑门。
对喔，连这种小鬼都刻意邀请了，为何完全没找特地前来教团本部的本大爷?
算了，我对科穆伊主办的那种低俗派对一点兴趣也没有！“呃——好像离开始的时间还早，我去找阿优聊聊吧。”
说完后，拉比便信步离开了。
看着他那悠闲的背影，我不由得心中冒起无名火。
派对?在千年伯爵复活，并企图将世界导向毁灭的当下，你们这些家伙竟然完全不紧张?等我当上室长的那天，我一定要先好好整顿你们的劣根性！
没错，接下来黑教团与千年伯爵的INNOCENCE争夺战，想必会燃烧得更炽热，就算出现许多牺牲者也不足为奇。
即使我们必须跨越同袍的尸体，继续战斗下去，为了守护这个世界——
基于上述理由，神才会让本大爷这个天才诞生，将重责大任交给科穆伊那家伙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啊，是莫先生。”
天女般的银铃声响起。
我不禁满心期待。
转过头，站在那里的果然是利娜莉。她抱着一堆资料，看起来似乎有些困扰。
啊，真是楚楚可怜啊——
“哎呀，真是巧遇，利娜莉小姐！手上的东西很重吧?让我来帮你拿?”
“咦?可以吗?那，就麻烦你拿一半吧。”
利娜莉微微笑道。她怎么会如此可爱呢?
她将一半的资料递给我。真是的！本来想帮她拿全部的，她还真是腼腆啊！
“你想拿到哪里呢?”
“司令室，是哥哥拜托我的。”

“喔喔，原来是科穆伊啊。”
我的嘴角不自觉泛起微笑。
时机真是绝妙！连老天都站在本大爷这边。
“那还真巧，其实我的老家送了对健康有益的中国茶过来，你们平常工作都很累吧?希望你们能喝喝看。”
“啊，原来是这样呀。我哥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嘿嘿嘿，果然中计了。
打开司令室的门后，洒满地板且堆积如山的杂乱纸张便映入眼帘。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搞的?就不能好好整理一下吗?“哥，久等了。”
科穆伊本来歪七扭八地坐在桌子前，一看到利娜莉，他便欣喜万分地站起身。
平常那家伙总是很冷静，但在利娜莉面前情绪却像个小孩般浮躁。
“啊，真是辛苦你了，利娜莉。咦?小莫也在啊?”
“你好，好久不见了，科穆伊。”
真希望这家伙不要叫我小莫！
大概是因为我全名叫※莫˙张的缘故吧，这种笑话很难笑耶！(译注:莫˙张バク．チャソ跟小莫バクちゃん的发音雷同。)
我很想发出怒吼，不过现在节外生枝就不好了。况且利娜莉也在旁边。
得让对方松懈下来才行，勉强装出笑脸蒙混过去吧！
“小莫很难得会来司令室呢，有什么事吗?”
我察觉刚才科穆伊眼镜后的瞳孔似乎瞬间闪出一道光芒，难道被他看穿了?真是大意不得啊。
没事的，茶的事情不可能被对方猜到，我得保持平静。
“因为这些资料很重，所以我才帮忙拿来。”
“喔，真感谢你的好意。”
科穆伊的话中似乎带刺，大概是不喜欢本大爷跟利娜莉一起出现吧。
这家伙还真的是无药可救的妹控！为了将想靠近利娜莉的男人全都赶走，他大概无时无刻都是睁大着眼睛吧。
这家伙愈来愈让我感到郁闷了。
“哥，莫先生好像带来了中国茶要请我们喝呢！”
“那真是太感激了，请务必让我尝尝。”
一无所知的科穆伊开心地说道。
呵呵，你能风光的日子也只剩现在了！
“呃——这里只有普通的马克杯而已，用热水瓶的热水泡可以吗?”
“可以，不要紧的。”
利娜莉真是善解人意的女性啊。
将茶包放进杯子后，利娜莉将热水倒入杯中。两人一起泡茶的感觉真好。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接下来就等茶汤变浓吧。”为了让药效更为强烈，比刚才的试验更浓一点或许较为妥当。
利娜莉把马克杯放在托盘上，端到科穆伊面前。
呵呵，看来这回一切都很顺利。
“啊，科穆伊室长！关于那件事！”
有人大吼大叫地冲进了司令室，那是个亮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原来是科学班班长——瑞巴˙温汉姆。
“啊，里面有客人！咦?好久不见了，原来是莫分部长。”
“你依旧是这么有精神，瑞巴。”
瑞巴还是跟以前一样，下巴的胡渣总是没刮干净，随便穿着一件邋遢的白袍，一点气质都没有，真不愧是科穆伊的属下。
“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瑞巴客气地说道。
这时，他的目光转向了利娜莉手中的托盘。
“啊，感谢，我正好口渴了。”
他迅速将托盘上的马克杯拿起来。
混、混帐！那不是给你喝的！
啊啊啊啊，别凑到嘴边啊！
“你这家伙！给我住手！”
瑞巴被我吓了一跳，马克杯也从他手上滑落。
在马克杯坠地的途中，里头的茶水毫不客气地洒了出来，且一大半都喷到利娜莉的胸口上了。
“呀啊啊！”
“利娜莉！”
科穆伊脸色大变地跨越桌子冲了过来。
瑞巴被他用力撞飞了。那家伙活该！
呜喔！为什么连本大爷都撞啊！
科穆伊把手放在利娜莉的肩膀上。
“你没事吧?啊啊，好烫！”
“嗯……应该没事，反正不是刚烧开的水，又隔了层衣服。”
“你不觉得烫吗?”
“是呀，水好像没透到里面去。”
看来特殊材质的团服发挥了功效。
太好了……
一旁的瑞巴似乎也松了口气。
“总之你还是先去换衣服吧。还有，为了小心起见最好去医疗室一趟。”科穆伊温柔地搂着利娜莉的肩膀并同时转过头。
“瑞巴……”
他那冰冷的眼神，不只是瑞巴，就连本大爷都感到毛骨悚然。
“非常、非常抱歉！请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瑞巴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歉。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语毕，科穆伊就带着利娜莉消失于门外了。
“唉——”
我跟瑞巴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嗯?对了，莫分部长，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大吼啊?”
“咦?没、没事！一
都是被这蠢蛋害的……
“那就好，我刚才还真的吓了一跳耶！”
嗯?他的声音怎么有点无力?
瑞巴的脸颊微微泛着粉红色。对喔，茶发挥药效了。
“讨厌，科穆伊真的把利娜莉当成比性命还重要呢！我刚才差点就被他吓死了。”
“……呃，有件事想问你。利娜莉小姐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异性朋友吗?”
既然如此就顺便确认一下吧。瑞巴每天都会跟科穆伊、利娜莉见面，理应对此相当了解。
“怎么可能嘛，有的话早就被科穆伊室长分尸了！室长根本不会让对利娜莉不怀好意的男人靠近啊。”
是喔……听到她没有对象我是很高兴，不过，科穆伊这家伙还是很碍事。
瑞巴不知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怎、怎么?”
“咦?没有啦……莫分部长总是戴着那顶帽子，底下真的是秃头吗?”
“啥?”瑞巴的脸色发青。
“啊，糟糕，我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明明就是不能说的秘密。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那件事！先告辞了！”
瑞巴飞也似的逃出司令室。
那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本大爷根本就没秃头！
什么叫不能说的秘密！是谁在到处散播谣言！
算了，姑且先不管。
茶包只剩下一个了！这回绝对不容许失败！
可恶……该怎么下手才好?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科穆伊又回来了。
“哎呀?你还在啊?”
回到司令室的人只有他一个。
“……啊，是啊，利娜莉小姐呢?”
“刚才我说要帮忙换衣服，差点就被她踢死了……利娜莉，你好无情喔！哥明明是如此挂念你的说。”
科穆伊难过地低下头。
这、这个大变态！有这种变态哥哥，利娜莉想必活得很辛苦吧。
“好吧，继续工作了，得赶快解决掉这些事才行。”
科穆伊坐在书本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前。
嗯?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这不是天赐的良机吗?
趁没有人进来打扰，赶快挖掘科穆伊的秘密吧！
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得若无其事地开口才行！
“你也真辛苦。好，我帮你泡杯茶吧！刚才那杯被瑞巴喝掉了，这可是具有惊人的消除疲劳效果喔！”
喔喔，我还真会说话啊。
“啊，那就感谢了。”
看来科穆伊似乎毫无所觉。
我将最后一个茶包放进杯子里。好，要上了！
把热水注入杯中后，边端出茶边跟他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最近在工作方面如何?”
“嗯……依旧很忙啊。”
科穆伊低头看着资料，一边答道。
“能当上支援派的主管——室长，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吧。不过你不想花更多时间在研究上吗?”
蠢蛋，其实这家伙只会浪费时间研究一些怪玩意而已。
“是啊，我的确感到责任重大，处理杂务也花掉我不少功夫，不过，这些辛苦都是有回报的。”
他若无其事地与我交谈，果然应该用这种正统的进攻方式。
好，该把茶端过来了。
“这种茶的味道可能有点特别喔……”
“啊，没关系啦，反正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我将茶杯递出去，科穆伊伸手接过。
好，就快成功了！
我的心跳不住地加快！
但科穆伊光只端着杯子，完全没凑近嘴边。
“你怎么不喝?”
难道……被他看穿了?
我的掌心不由得渗出汗水。
科穆伊噗哧一笑。
“没有啦，只是被你这样盯着我不太好意思喝——”
“啊，抱歉。”
那我就把脸转向旁边吧。
“呼哇—〡！真好喝耶，虽然有点苦。”
科穆伊放下杯子。
喔喔，杯子里空无一物了，他一滴都没剩地全部喝下了肚。
“真谢谢你特地带过来。”
“哪里，小事一桩罢了。”
他喝的茶比杰利等人还要浓，所以，应该很快就会——
“嗯——的确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呢！怎么说，心情都豁然开朗了。”
“啊，是啊，没错吧?”科穆伊的脸颊发红了。很好！药效真神奇！
“说到刚才的话题，室长的工作对你而言不会有点负担过大吗?”
“嗯——也还好啦，而且——利用室长的权限还可以增加研究经费。”啊，这是秘密喔~不过，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这、这个浑蛋！竟然滥用职权！
不过，这家伙的研究成果偶尔也能派上用场，所以上头应该是默许他吧，这件事称不上是把柄。
好，那我就问问他能当上室长的真正原因吧！
“你能当上室长……是因为INNOCENCE的研究获得了成果吗?”
说啊，怎么样！快说出真心话吧！你一定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这个嘛，INNOCENCE是之后战局的关键，会选上我也是因为我对INNOCENCE很了解吧。”
科穆伊直接了当地答道。
可恶，这也行不通，我得多挖一些内幕才行。
有什么可问的，有什么——
“……对了，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我一不小心就脱口而问。
对喔，这才是本大爷最想知道的。
科穆伊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内心一定在打什么歪脑筋吧?
他到底会怎么形容我呢?
我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科穆伊缓缓地张嘴说道:
“……大家都很敬佩你的能力啊。”
“耶……？”
“除了天生的才华，再加上从小锻炼的知识与经验，这种成果不是普通人所能比拟的，你真的很有能力。我现在虽然担任室长，但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如果我发生不测的话，希望能由你来接棒。”
令我料想不到的一番话——不，本大爷能力优异是事实——让我惊讶的是，科穆伊竟然会称赞我。
不过，喝下‘诚实之茶’后，他当然得说真话啰。
“你认为我适合室长的职位吗?”
科穆伊微微一笑。
“将来还得仰仗你呢！”
我的脑中不自觉变得一片空白。
不，他只是说了些理所当然的事罢了，本大爷的头脑跟家世都好，根本就是完美无缺嘛！所以，别问这些了，得赶快找出科穆伊的弱点才行！
科穆伊突然以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怎、怎么回事?
“话说回来，你跟利娜莉的感情很好吗?”
“耶……”
感情很好?难道利娜莉小姐有对他提过本大爷吗?
“你刚才跟她一起来司令室，又一同去泡茶，我都看在眼里了……”
科穆伊口气中的恨意逐渐升高。
“先说清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不可以碰利娜莉喔！”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恋爱是利娜莉小姐的自由吧?”
“恋爱?”
科穆伊的声音突然变了。
“利娜莉恋爱了?”
他踢开椅子站起身。
“冷、冷静点，科穆伊！现在只是讨论假设状况而已……”
“呜哇啊啊啊啊啊！”
科穆伊突然从办公桌底下抄出一把机关枪。
怎、怎么会藏了那种东西！
“可恶，我不想活了——！利娜莉竟然要离开我——！”
“别、别抓狂啊！”
“我要杀了所有人再自杀！”
“拜托，要死你一个人死吧——！”
我抓住他的手腕，想将机关枪夺下，却被他轻易甩开了。接着，枪口便喷出火光。
惊人的爆炸声在室内响起。
糟糕！
先匍匐前进、避避风头吧！可恶，地板上这些纸还真碍事！
子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书本与资料被击溃的声音随处可闻。千万不能回头！
只要爬到门口，就赶快逃出去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穆伊乐在其中的笑声离我愈来愈远了。
来到走廊后，我发现身上早已被冷汗给浸湿。
双腿抖得几乎站不起来。
啊啊，怎么会这样，明明想挖科穆伊的把柄，却差点被他杀了。我的心脏依旧激烈地跳动着。
呜呜，失败了……还是回房睡觉吧。
“啊，你在这呀，莫先生！”
利娜莉从走廊的另一头跑来。
我身体中的活力又突然涌现。
“利娜莉小姐！你刚才被烫到没事吧?”
“嗯，不好意思，你难得带来的茶洒了。”
“哪里，请不要介意。”
没错，真的不必在意——那种派不上用场的茶！
“为了向你赔罪，你现在可以来餐厅一趟吗?”
“咦……当然好啦！”
跟你在一起，就算去天涯海角都没关系！
光是在利娜莉身旁走着，我就有种飘飘欲仙的幸福感。
然而，这种幸福也只维持了片刻。
来到餐厅后，利娜莉打开门。
“来，请进。”
当我踏入其中的瞬间，欢呼声突然响起。
我不由得整个人呆住了。
餐厅布置了豪华的装饰，所有团员都在里面闹烘烘地齐聚一堂。
“莫分部长，生日快乐！”
众人开始合唱生日快乐歌，我不禁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我完全无法理解。
“啊，看来你真的吓了一跳呢。”
一旁的利娜莉露出开心的微笑。
“因为分部长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所以我哥才提议办场派对让你惊喜一下。”
“主角还在发什么呆！赶快进来啊！”
我被众团员七手八脚地推往餐厅中央。
途中还看见翁的身影。
“莫、莫大人！”
“翁，你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吧?”
“不，我也被吓了一跳！刚才是突然被拉进餐厅的！”
畏畏缩缩的翁被人潮给淹没了。
桌上放了一个特大号的蛋糕，上面还细心地插着‘HAPPYBIRTHDAY小莫’的牌子。
“那么，要插上蜡烛啰！”
杰利手中握着蜡烛走了过来。
“你刚才有跑进厨房对吧?为了不让你发现蛋糕，大家还故意装作很冷淡的态度呢！”
“等等。”
“来，这是喝香槟用的玻璃杯，大家传一下唷亡对了，小莫也来拿一个吧！”
“我的生日是H月H号耶?”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手里拿着香槟杯的杰利停止不动了。
“耶?”
整间餐厅突然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随后，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
“今天到底是几号啊?”
“不是1月4号吗……”
“差太多了吧?”
“抱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好不容易才把工作处理完毕~”
姗姗来迟的科穆伊被众人的目光所包围。
“耶?怎么了吗?”
“科穆伊室长！你把莫分部长的生日搞错了！”
“耶耶?奇怪，我记得是1月4号啊……”
“错！是11月11号！”
我忿忿不平地指正，科穆伊则若无其事地笑着。
“啊，※是1有四个的那天吗?我搞错啰?”(译注:在日文中发音雷同1月4号。)
气死我了，本大爷的生目的确有四个l！不过是“全部为1”的那天……
“……哥。”
“科穆伊室长……”
众人冰冷的视线都集中在科穆伊身上，他慌忙挥挥手。
“有、有什么关系嘛！就当作是生日派对的演习好了！各、各位，手上都拿到杯子了吗?”
听完他的解释，众团员只好不太甘愿地举起杯子。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尊敬的莫分部长生日……不对，应该说为了感谢他平目的辛劳，大家干杯！”
“干杯——！”
团员们纷纷对本大爷举起杯子，看来我也只好用落落大方的笑容回应众人了。科穆伊那家伙也太扯了吧！
“莫先生！”
利娜莉凑近我身旁﹒
“真的很失礼，把你的生日搞错了，你应该很不高兴吧?”
“哪、哪里，大家有这种心意就够了。”
我说完后，利娜莉的脸色随即开朗起来。
“太好了，莫先生的心胸真开阔，大家都没有恶意，请你要多谅解唷！”
“快，别发呆啰！吃蛋糕吧，蛋糕！这可是人家为了你特别做的呢！”杰利把切好的蛋糕分给我。
“啊，好吧……”
齐聚一堂的众团员，为本大爷所准备的派对。
尽管是误解，也无关紧要了。
至少证明我非常有人望。
就在这时，科穆伊也带着科学班的家伙们迎了过来。
“其实，科学班所有人还帮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我手上随即多了个绑着缎带的盒子。
“谢、谢谢……”
有礼物送我?到底是什么?
我将缎带拆掉、打开盒子，里面似乎放了一只瓶子。
瓶子的标签上印着‘划时代的生发水’几个字。
“啥、啥啥啥……”
“没有啦，小莫，你平常好像很在意头发——不是经常对着镜子整理发型、调整帽子角度吗?这下子科学班就有发挥的机会了——”
科穆伊似乎很得意，
果、果然是他！到处散播本大爷是秃头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
“你一定要试试喔，这可是立即见效的亡”
面对满脸笑意的科穆伊，我只好也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无礼的家伙——！
瑞巴也悄悄靠过来加油添醋。
“为了开发这种药，我们班上的成员几乎是鞠躬尽瘁啊！尤其是我，过程简直是不堪回
首……所以，请你务必要使用喔！”
为了要说服我当这项产品的白老鼠，所有科学班成员眼中都露出邪恶的光芒。
有够恐怖的。
虽然我很不想用，但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又无处可躲。
“……这药，没问题吧?”
“当然！瑞巴班长都亲自试验过了！”
既然如此，用一下应该无妨。
——如果真的有效，或许将来哪天能派上用场。
不对！本大爷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当我摘掉帽子后，餐厅内掀起了一阵骚动。
“啊，没有秃头嘛。”
“不过……好像有点稀疏?”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窃窃私语的打算，但我的耳朵可听得非常清楚，浑球——！
真不爽，赶快把这件事结束掉吧。
我把瓶口抵在头皮上，霎时有种冰冷的液体触感。
“……这样可以了吧?”
才刚说完，我就觉得头顶上，有一股头发被外力拉长的感觉。
“呜哇啊！”
团员们纷纷发出惊愕的赞叹声。
滋噜滋噜。
伴随着这种声响，我的头发竟然渐渐变长了！
当头发垂到胸口附近时，才终于停止成长﹒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果然跟试验一样耶！”
科学班的家伙砰地敲着手。
“果然?”
瑞巴叹了一口气。
“药效似乎很强，但维持的时间却很短。尽管头发一口气变长了，可惜效力只能持续廿四小时左右……而且在效力消失前，不管剪掉几次头发都会长回这种长度——应该吧。”
瑞巴以语带同情的口吻解释着。然而，他的嘴角却不断发抖，好像在强忍住爆笑。
廿四小时?所以，我明天得顶着这种怪发型出席全体会议——
“其实，当初长发的瑞巴班长也很帅啊！嗯，看来这种药还有改良的空间。自从看过瑞巴班长的样子后，就没人愿意当白老鼠了。幸好，你帮了一个大忙呢！”
科穆伊碰地一声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啥、啥啥啥啥！”
刚才说要送我生日礼物，其实是想把我当白老鼠?
这算什么啊?本大爷之前有得罪过他们吗?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难道科穆伊知道茶……?
科穆伊露出会心的一笑。
“这种药虽然有即刻生效的优点，但无法持续它的效力，所以还是派不上用场。”
科穆伊语带玄机地说道——眼神流露出试探我的意味。
——茶的事果然被他看穿了?
不，应该不会吧。
可是—─之前喝下茶而吐露真心的人，都曾因察觉自己失言而脸色发青，但，科穆伊却完全没出现那种反应……
科穆伊总是一脸笑容，让人猜不透他的真正想法。
但，没喝下茶的他会拿起机关枪胡乱扫射吗?不，那家伙的确有可能干得出来——
“是啊，没错。要能实际派上用场，还得经过多次改良吧。”
我只好用同样的笑容回应他。
混帐！我刚才会感激科穆伊对我的夸奖简直是蠢透了！
现在我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心里可是在淌血啊，科穆伊！
你竟然制造出这种愚蠢的生发水！
为什么这种科学狂人能当上室长呢?我完全无法茍同！
总有一天要让那家伙对我跪地求饶！
我会好好期待那一天的！
科穆伊！
◆后记◆
各位读者好！我是星野桂。
驱魔少年竟然要出小说了。(鼓掌声)
这都托了各位读者与我身边工作伙伴的福。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参与小说制作，所以也是有感到很辛苦的时候，
但在责任编辑Y氏的笑容与鞭策下，终于使自己的工作情况导上正轨了。
以前总是独自创作驱魔少年漫画的我，这回首度体验与他人共同合作的经验，真的是非常有趣，也让我获得了不少成长。
写出这些精采故事的作者城崎老师，在此要特别向您致谢。
当然，也要向”IBOOKS的责任编辑S氏说声谢谢。
在我的心中，驱魔少年的世界又因小说的诞生而更为宽广了。
最后，希望我与城崎老师共同创作的这部‘驱魔少年reverse-1踏上旅途的圣职者’，能获得更多朋友的青睐……
有幸能获得您一阅的读者大人们，真的非常感谢。
星野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