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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书名：非正規反抗
　　作家：石田衣良
　　翻译：江裕真
　　图源：红色有角三倍速
　　录入：红色有角三倍速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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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正規反抗
　　
　　目次
　　
　　千川餘生媽媽
　　池袋清潔隊
　　退休牛頭犬
　　非正規反抗軍
　　
　　
　　千川餘生媽媽
　　
　　這個世界，有所謂看不見得家庭存在的吧。
　　我指的是因為已經毀壞，就被人當成穢物般隱藏起來的家庭故事。明明就在那，卻無人注意：再怎麼發出慘叫，也沒有人願意傾聽。痛苦與貧困全都被塞到家裡去，不會對外洩漏。然後不知不覺，他們就像春天的雪一樣，乾乾淨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漸漸消失。無數的家庭不是在空中分解四散，就是在原地腐朽，漸漸融化。再怎麼遭逢困難，都沒有人伸出援助手，因此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打個比方，例如像我們家這樣的單親媽媽家庭。小時候，只要一盒朋友一起流著鼻涕玩耍，經常會聽到朋友的父母悄悄地對她說：「那個價沒有爸爸，所以不可以和他玩。你也會變成壞孩子唷。」
　　這樣的父母，完全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也沒有靠近過我。態度上就好像現場只有自己家的小孩一樣，我是個看不見的孩子。但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受傷。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是用這種方式來判斷人的嗎？我們每個人都對別人有偏見。自信滿滿地說自己沒有什麽偏見的人，只不過是帶有「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偏見」的偏見罷了。
　　這次要講的，是一個單親媽媽在池袋的陋巷裡咬著牙生存下來的故事。這個故事可以讓我們直截了當的了解，在人們心碎神迷于戰後最長一段好景氣之際，到底把什麽給割捨掉了？
　　雖然在我的故事中只提到過一點點，但我們家老媽似乎有狂熱的粉絲存在！我要告訴這些腦子不正常的粉絲一個好消息！在這個故事裡，我老媽比我活躍多了。「麻煩終結者」這種麻煩的名號，我看是不是就讓給她好了？我們家老媽是個在露骨的時代制約中，用盡各種方法倖存至今、沒有教養的歐巴桑，和你我沒什麼兩樣。
　　不過今年春天，這樣的老媽狠狠的把我弄哭了。我既非戀母情節者，而且就算我嘴裂了，也不會對撫養我長大的她說什麽謝謝。不過嘛，他雖然是我的敵人，卻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因為他是我老媽，厲害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這個故事的重點不在於什麽淚水。第一次的時候可以哭沒關係，但第二次讀的時候，也不要忘了生氣。因為我們應該可以藉由雙手，設法為全日本的單親媽媽做些什麽。救救那些在自立支援的名義下，任由自己如自由落體般墜落的母親與孩子。無數家庭在M型社會的水泥底部撞毀的聲音，夾雜在瘋狂的背景音樂中，誰也聽不見。
　　無論在何種家庭中長大，小孩子都是寶貝吧？那些孩子們背負著這個國家的未來，這是可以確定的。請多把錢花在這些孩子上，而不是花在深山的道路或是爲了門面而興建的機場之上。我拜託你。
　　
　　池袋的街道上，溫暖的冬天毫無預警就變成了春天。
　　像樣的雪竟然連一次也沒下，這是我有生以來首次見到的奇景。不過這樣一來，我就不必剷除我們水果行門口的積雪了，因此我大大歡迎暖冬的到來。對我來說，街道的環境要比地球的環境重要的多了。
　　就這一點來說，春天的池袋不折不扣相當平順。雖然偶爾會有喝醉酒的門外漢發生激烈打鬥，但因為這裡是池袋的西一番街，所以這種事情與吹散花瓣的和風並沒有什麽兩樣。至於我，我很想說自己的閱讀與專欄寫作很順利，但在寫東西方面，還是和過去一樣痛苦。之所以會愈覺得難寫，一定是因為語言這種東西是申明送給傲慢人類的詛咒吧？搞的我老是在胸前盤著手，在那裡「嗯嗯啊啊」半天。啊——麻煩死了！
　　那一天，在誘惑我睡衣的陽光之下，我開始在點頭前堆放起八朔橘。小時候起，我就經常把賣剩的水果當成點心來吃。由於八朔橘酸酸甜甜吃來爽口，分量再多我都吃得下。
　　鋪著瓷磚的人行道那頭，一個帶著小孩的媽媽，在高溫而晃動的熱氣中朝著這裡走來。那個媽媽穿著皺巴巴的運動外套，一定是直接穿著它睡覺吧？她的身材還不差，但長褲在膝蓋的地方破了個洞，頭髮蓬亂，脂粉未施，如果好好畫個妝，應該會是個還不錯的美女，但現在的她確實一副累壞了的想睡表情。
　　小孩子是個三歲左右的男孩，也穿著和媽媽一樣無品牌的便宜運動外套，精力充沛地往這裡走來。纏在他腰際的皮帶上，掛著帶狗散步的牽引繩。就是只要他跑遠，細彈簧的機制就會把繩子捲回來的那種設計，真是太出色的發明了。
　　我看到這對熟悉的母子，向店裡出聲喊道：「媽，他們來了唷！小由和一志。」
　　大貫由維與一志是這位單親媽媽與獨生子的名字。老媽把賣剩的水果一個個放進白色塑膠袋中——癟掉的八朔橘、碰傷的草莓、全是斑點的香蕉……走出店外向他們揮了揮手說：「喂，阿一！」
　　一志一看到老媽，就好像獵犬看到獵物一樣跑了過來。說起來，無論是肉還是果實，都是在快要爛掉之前才會好吃。至於女人嘛，我不予置評。因為我沒有碰過那麼老的女人。
　　小由把牽引繩拉了回去，發出嘰嘰的聲音。三歲左右的男孩只要給他自由的空間，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就好像巴西出生的前鋒一樣。
　　「每次都很感謝您。過來，一志，說謝謝。」
　　一志雙手合十，鞠了個躬。
　　「非常、謝謝、妮……」
　　好可愛唷。這個小鬼是可以這樣的嗎？老媽瞄了我一眼后說：「男孩子可愛大概就知道五歲左右吧。一旦長成這樣，就只會露出『我自己長大了』的表情，變得不可愛了。」
　　那又關你什麽事。小由露出鈍氣般的表情，對著陽光眯起眼。老媽見此擔心地說：「你還好吧？」
　　「剛結束夜班很累，可是一志又吵著要到外面來散步。」
　　老媽和我說過，小由似乎是夜間工作的。白天她也想把孩子托給托兒所，自己輕鬆一下，但附近的托兒所已經額滿了。當然，光靠媽媽一個人的工作，也付不起托兒所的費用。據說她正在存錢，希望明年可以讓一志上托兒所。單親媽媽真是辛苦。
　　小由好像想起什麽似的，說到：「德育課，阿誠。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我有不想的預感，看向老媽的方向。敵人就像絕對王政的君主般，只用下巴向我下命令。
　　「你去幫她再回來，店由我來顧。」
　　就這樣，今年春天第一件麻煩，就把我捲進去了。或許是在她身上看到過去的自己吧，我們家老媽拿單親媽媽最沒辦法。
　　
　　春天的西口公園，真的非常有限。鴿子、流浪貓與上班族都全心無旁騖地在曬太陽。雖然人類總希望自己塑造成最了不起的模樣，但同樣都是生物，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那種舒適感，和其他許多動物完全是一樣的。
　　牽引繩被解開的一隻，追逐著在圓形廣場石板路上被風吹跑的染井吉野櫻花瓣。白色的漣漪在西口公園裡蘯開，遠方的櫻樹大約有八成已經長出嫩葉。我的聲音完全就是不耐煩。
　　「你說幫忙，是什麽事啊？」
　　小由從運動外套的口袋裡拿出煙，點了火。她吞雲吐霧著，一副好抽到讓人討厭的樣子。
　　「一志終於也三歲了呢。」
　　我看著正與隨風飛舞的花瓣玩耍的孩子，好像一隻小貓在耍弄玩具一樣。
　　「這件事怎麼了嗎？」
　　只要出生后經過三年，誰都會變成三歲，不就是這樣嗎？小由突然雙手合十，向我鞠躬。
　　「拜託。你明天可不可以幫我照顧一志呢？」
　　「絕對辦不到。」
　　小由一望上的視線觀察著我的表情。
　　「爲什麽呢？阿誠」
　　「不好意思，明天我要為雜誌的專欄去採訪，和別人有約。那是兩星期前就約好的行程，絕對無法更改。」
　　我要去採訪一位池袋的創業家，他的唱片行專門銷售七〇年代龐克搖滾的黑膠唱片，結果大受歡迎。據說她現在在東京都內的店面共達五家。是個四十歲了還把金髮抓得尖尖刺刺的造型的男子。
　　「這樣啊，真是困擾呢。一志現在已經可以自己吃飯，也可以自己看DVD了，并不是那麼難帶。」
　　「是哦。」
　　如果是老媽，一定會說「你就算取消採訪，也要給我照顧一志。」吧。雖然就某種立場來說那麼做才是對的，但當時的我根本不可能預知這種事。
　　「你有什麽事嗎？」
　　小由歎息般的說道：「去聽演唱會，是我年輕時喜歡的歌手。」
　　小由的年紀和我差不多，但這個單親媽媽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不年輕了吧？她奉子成婚、生下孩子，在離婚後又一個人含辛茹苦的養育孩子。每天這種生活，或許就像是磨損掉青春的磨床一樣。
　　「我在和一志過兩人生活的這兩年間，一天都沒休息過。晚上要工作，白天要帶孩子。是一個朋友說多一張票，臨時找我去的。難道我稍微喘口氣，也是一種奢侈嗎……」
　　我也感慨了起來。
　　「小由的娘家沒辦法幫忙嗎？」
　　一志的母親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
　　「沒辦法啊，因為我爸媽也離婚了。我媽要工作，沒辦法請她照顧一志。」
　　「這樣啊。無法幫你的忙，真抱歉。」
　　小由突然冒出偷笑的表情。
　　「沒關係啦。光是這樣好好聽我講話，阿誠已經比別人好了。世界上大部份的人，既不會聽我講話，連正眼也不看我一下，就好像我們這些人完全不存在一樣。」
　　透明的家庭就像這樣一個一個誕生。我直直看著圓形廣場中跑來跑去的小男孩。一志一下子拍手、一下子抓花瓣，一下子又跌倒了在那裡哭。這孩子真的不存在於此時此刻嗎？
　　我出神地凝視著這個透明的小孩。
　　
　　隔天，我按照預定計劃去採訪，地點是池袋大都會飯店一樓的咖啡廳。採訪的內容可有可無，中年男子好像只要工作碰巧順利，就會露出一副「天下盡入我手」的表情呢。對於這個金髮瘋狂的搖滾樂迷，我只有順著他的話附和一下而已。
　　因此休市后的隔天，我大感震驚。老媽的聲音叫醒了我，我一從枕頭上抬起頭，她就在我那件四張半榻榻米的房裡，把報紙攤開在滿是傷痕的書桌上。
　　「阿誠，前天小由拜託你什麽事？」
　　那種聲音幾乎算是在斥責我了。
　　「一大早就吵死了！我昨天整理錄音帶，現在睡眠不足。」
　　我只睡了三個小時。老媽以劊子手般的眼神看著我，向我遞出報紙。那是全國發行的報紙的地方版，我們這裡是池袋，因此是城北版。
　　「什麽事啊，小由不可能上新聞吧」
　　「你別管，讀就對了。」
　　我瀏覽了老媽指著一篇不起眼的報導——
　　
　　三歲男孩從陽臺跌落  豐島
　　九日晚間七時，在豐島區千川一丁目，大貫由維小姐（22歲）的長男，一志小朋友（3歲），不小心從自家三樓的陽臺跌落。由於跌在人行道邊栽種的植物上，只撞擊到右手臂，受了輕傷。事故當時，媽媽由維小姐正外出觀賞演唱會。大貫小姐家只有母子兩人生活，據信一志小朋友是因為爬上陽臺的洗衣機玩耍時翻越欄杆的。
　　
　　讀完報導的時候，我跪坐在棉被上。我心想，慘了，要是我取消採訪，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什麽嘛，這片報導的寫法，就像單親媽媽去看演唱會是做了什麽壞事一樣。」
　　仔細想想，我從小時候開始，我家老媽就經常晚上去看戲或看電影。我很早就覺得，大人都是喜歡晚上出去玩的。這種夜晚我不外乎看看電視，或是早早上床睡覺。
　　「阿誠，你去看看她狀況如何。」
　　她雙手叉腰，氣勢十足的對我說道。這樣子的話，我家老媽比池袋三大組織的老大還要可怕。
　　「……知道了啦。」語畢，我伸腳去套上清晨才剛脫下來的牛仔褲。
　　
　　千川位於地下鐵有樂町線上，離池袋距離兩站，位於與板橋區的交界處。那裡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住宅區，擠滿了大廈與住宅。如果用M型社會的高峰與低點計算，會讓人覺得大概就是東京平均值的一個地方吧。我一面確認者老媽告訴我的住址，一面在細窄的道路中彎來彎去。
　　照著電線杆上的標識板找到的，是一棟約莫介於公寓與集合住宅間的建築物。原本應該很美觀的外牆瓷磚上，浮現如紅鏽一般的傷痕。雖然是三層樓建築，但沒有電梯，於是我趴著已經磨損的水泥樓梯往上而去，按下了沒放門牌的小由家電鈴。
　　按了一次之後，沒有回應。我才按第二次后才傳來一陣凶惡的聲音：
　　「你們很吵耶！我管你是週刊記者還是什麽人，我幹麽非得把我們母子的事講給你聽不可？反正我是惡魔媽媽啦，你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不就得了！」
　　裡頭傳來丟擲什麼東西的聲音。確認過她安靜下來後，我冷靜說道：
　　「我是阿誠，我媽叫我來看看狀況。小由，你沒事吧？」
　　好一陣子沒有任何回應。重新上了漆的便宜不鏽門，從內測像爆炸一樣打開了。沒化妝的小由哭著站在玄關那。我向她舉起提在手上的塑膠袋道：「草莓、八朔橘，以及香蕉，都是一志愛吃的水果。」
　　關上玄關的門後，小由過來抱住我。她的身體在顫抖，幾滴眼淚掉在我的胸前。
　　「我已經不知改怎麼辦才好了啊。阿誠你的胸口借我哭一下好嗎？」
　　我抱著變得憔悴不堪的單親媽媽，在暗到連白天也好像夜晚的玄關處站著。
　　
　　房子是1DK的隔間，走近屋內，馬上就是四張半榻榻米大小的餐廳兼廚房。以玻璃門隔開的，另外是六張榻榻米大小的和室。東西雖然多，但收拾得很整齊。一志正在起居室看著電視裡演出的老酒美國動畫——「湯姆與傑利」，如今看來依舊新鮮。
　　我們在和室裡隔著微妙的距離坐了下來，沒有坐墊。我看向紗窗那頭的洗衣機說：「一志爬上去的就是那個嗎？」
　　小由腫著眼回答：「沒錯。昨天我說什麽都去，我都已經都努力兩年了，幾十有一天可以稍微喘口氣，我想也不該會有報應才對。一志那時也剛好在午睡，我做了他最愛吃的鰹魚飯糰，還有冷了還是很好喝的玉米湯，放在那張桌子上。」
　　「這樣呀。」
　　我看著一志。他右手臂手肘的地方包著繃帶，但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每當愚蠢的湯姆被傑利揍了一下鼻尖，一志也會跟著跳起來。
　　他朝著我這邊說：「爲什麽，一直都是，湯姆挨打呢？」
　　在我們生活的這個社會中，爲什麽老是同樣的人挨揍呢？這種問題我也不知道。
　　「爲什麽呢，一志？哪天你變成大人以後，要幫我們創造一個不會這樣的世界哦。」
　　那時，餐廳的電話響了。小由站起來去接桌上的電話，才聽一聲就無力地掛掉它。她沒有把話筒放回去，直接走了過來。
　　「一早到現在竟是一些採訪與咒駡的電話啊。說什麽不配當母親，什麽你去死，什麽就是你這種人害日本走下坡之類的。我倒是想問他們，我何時又害日本走下坡了？」
　　小由以沙啞的又乾巴巴的聲音嘲笑自己，我無言以對。
　　「幫一志洗好澡、哄他入睡後，每天晚上十點我就得到位於王子的工廠去。你是一家幫便利商店做便當的工廠。我一直站在那裡烹煮食物與裝便當，到早上五點位置。一回家，又要幫一志做早餐。白天我一面躺下假寐，一面要陪一志。弄給他吃、幫他洗澡、陪他玩、給他看會本。想睡到不行的時候，就播放動畫影片給他看。在這期間的九十分左右，我就好像偷到時間一樣跑去睡覺。」
　　小由的臉好像廢墟一樣，給人一種「所有希望都燃燒殆盡了」的感覺。我心想，非得說些話才行，結果講了很蠢的話。
　　「你完全沒有什麽多餘的閒暇時間呢。」
　　小由又嘲笑起自己來。
　　「不知沒有多餘的時間，也是一樣沒有多餘的錢。每星期我徹夜工作五天，每個月只能賺到十六萬日圓多一點。什麽契約員工的就是這樣。而且還要再扣掉稅金和保險費。這裡的房租也要七萬，我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可以讓我節省的。因為每個月都是一毛錢也不剩。」
　　一個如此努力了兩年的母親，才一天不在家，別人就說她不配當媽媽。這個世界一定有那裡從根源的地方就出了錯，然而我卻無法予以改正。一直愛看的第四台動畫似乎結束了，他朝這邊站了起來，一撒嬌的聲音說：「媽媽、媽媽，肚子餓餓。」
　　小由以空洞的眼神看向我這裡。我總覺得看著著家庭的晚飯菜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不由得說道：「我說，要不要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吃晚餐？找一間附近的家庭餐廳。」
　　一志對於「家庭餐廳」這個詞展現出異常的興奮。
　　「家庭餐廳、家庭餐廳、兒童餐餐、橘子汁汁、冰激凌。」
　　要價五百八十元的兒童餐，對於這孩子來說是最上等的奢侈了。我實在看不下去，朝玄關走去。
　　「我先到外頭去，你們準備一下。」
　　我留下還在大喊家庭餐廳的一志，走到外面的走廊，靠在水泥扶手上。我探出頭，往下面看。高度差不多有近十幾公尺吧。昨晚，那孩子往下跌了這樣的高度。不同於陽臺，這邊的地上是停車場，以前鋪的瀝青黑黑的凝固在那裡。那孩子之所以沒看見，只不過只是因為他運氣好而已。
　　我恍惚地看著春天藍色的天空想著，至少那片天空上的某某人，還是幫忙準備了一張最低限度的安全網。不過，或許還沒有人幫小男孩的母親也準備這樣的東西。
　　小由正在我的眼前像自由落體般下墜，這個單親媽媽撞到的地面，會是水泥地面，還是綠色的草皮呢？雖然比較可能是壞的那一種，但我決定不要再想下去。
　　
　　我們坐在家庭餐廳的沙發坐位上，讓一志好好享用他愛吃的東西。一直的身體很瘦，讓人不禁懷疑他到底吃到哪裡去了。他很快就把兒童餐吃光，小由感慨地說道：「有個男人在畢竟還是比較好呢。」
　　「你的前夫呢？」
　　她露出差點把剛吃下去的千層麵吐出來的神情說：「那種傢伙超差勁的！我們奉子成婚時，他說他會負責，到這裡為止都還不錯。但他認真工作的決心，却只持續了半年。他當過卡車司機，辭去工作後明明已無收入，還是成天打柏青嫂。真的沒錢的時候，他連我保留下來給一志的奶粉錢都拿去玩了。
　　我喝了一口一志的橘子汁。最近的家庭餐廳都有鮮榨的果汁。食物纖維也保留下來，又不會太甜，真的很好喝。
　　「他有出養育費嗎？」
　　小由哼了一聲說：「如果他好好付這些費用的話，我們就不會離什麽婚了。」
　　「所以一毛也沒出？」
　　小由點頭後，一臉焦躁地找來女服務生說：「你們有煙嗎？什麽牌子都行。」
　　撕開對方送來的香煙後，她就在三歲小孩用餐處的旁邊，大刺刺的哈起煙來。我忍不住問：「小由在家裡也是這樣吸煙嗎？」
　　單親媽媽咬著指甲說：「是呀。因為除了吸煙以外，我沒有其他消除壓力的方式了。」
　　「這樣的話，要先打開空氣清淨機呀。冬天的時候，空氣也沒有那麼流通吧，對一志不好呢。」
　　小由微微一笑，說道：「我哪有錢買那種東西？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經很拼了。不過你不用擔心啦。那個破舊不堪的公寓，風會從很多縫隙吹進來，而且我們家冬天都是穿的鼓鼓的生活。暖氣設備的電費很貴，我們家不太用。」
　　不知道是不是一志覺得媽媽講了什麽有道理的話，他的嘴裡塞滿了漢堡，一遍在不懂意思之下猛點頭。信賴媽媽的他，露出天使般的眼神往上看。我已經沒有什麽好說了。
　　我只設法祈求這對母子幸福。
　　
　　最後我告訴小由，如果有什麽困難，就來找我老媽。然後我們在家庭餐廳前道別。一志的雙手緊抓著糖衣巧克力與嗨啾軟糖，我幾次轉頭，他都還是揮著手凝視我。
　　一回到西一番街，我馬上把所有事情向我老媽報告。聽到契約員工的薪資以及不付撫養費的前夫之事，老媽皺起眉頭。
　　「這樣啊。要是有什麽可以幫她忙的地方就好了。」
　　我看著老媽的眼睛。她很難得把視線從我身上別開。我們都很清楚，真的沒什麽可以幫她的。
　　
　　在那之後的幾天，安靜過了頭。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平安無事。我一如往常，用點頭的CD音響聽起了音樂。春天的主題曲是「為安娜·瑪德蓮娜的音樂記事簿」（Notenbuchlein fur Anna Magdalena Bach）。這是巴哈為他小他十六歲的第二任妻子安娜所寫的上課用的曲子。不愧是巴哈，即便是專供自己家庭用的實用音樂，他還是謝了許多很棒的旋律在其中。或許這才是真正的「House Music」吧。
　　這段期間小由沒有到我們店裡來，也沒有在發生第二起墜樓事故。因此，隔周小由帶著一志到我們水果行來時，我差點懷疑這是不是別人。
　　這是單親媽媽第一次穿迷你裙現身。她穿著今年流行的金屬色系超短迷你裙與白色褲襪，上面是胸口開得很深的白色V領針織棉上衣。最讓我吃驚的是，原本烏黑的頭髮，染成了明亮的茶色。
　　「你怎麼了？心想改變的很大呢。」
　　小由大聲笑了出來。
　　「我似乎總算走運了。阿誠，我要賣那邊的香瓜。」
　　網文香瓜是我們這裡的王牌打者，裝在專用的木箱裡，每個要加五千日圓。
　　「你到底發生什麽事啊？」
　　小由那張上裝上的恰到好處的臉，微微一笑道：「碰到一點好事。」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能讓小由變得開朗起來，似乎也不是壞事。畢竟，打扮時尚也是生存慾望的一種表現嘛。我在香瓜的盒子上綁了有兩種顏色交疊、紅白色的緞帶。別看我這樣，我的手可是很靈巧的。
　　我回到店頭，從小由手裡借過錢。我扭下一根要賣的香蕉，蹲了下來。伸手去摸一志的頭後，我的動作停止了。小男孩的媽媽一臉快活，小男孩確實一副消沉的表情。他那惴惴不安的視線，在香蕉與小由之間來來去去。這真的是區區幾天之前，那個以天使般的眼神抬頭看媽媽的小男孩嗎？
　　「怎麼了，一志？這是你常常拿到的吧，你看！」
　　我一遞出香蕉，他好像總算安了心似的，用他小手的手掌緊握住它，聲音笑道快要聽不見：「謝謝、你。」
　　這種悶悶不樂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由沒去在意孩子的樣子，說到：「阿誠，伯母？」
　　「她有事出去一下。」
　　「這樣呀。那你幫我轉達一下問候之意。還有，請和她說很感謝她經常的照顧，把這個交給他。」
　　她遞出一個LV的店家小袋子。
　　「這是什麽？」
　　小由靦腆的笑了。他淡淡地說：「LV的錢包。」
　　「這麼高級的品牌，到底怎麼了？」
　　「沒關係啦，沒關係。我剛好有一點錢進來而已。好了，一志，我們走吧。」語畢，穿著迷你裙的媽媽牽著小男孩的手，往西一番街的路上走去。一直到看不見他們為止，一志多次轉頭看向我這邊。或許一志有什麽想要告訴我，但似乎找不到適當的字可用。
　　
　　那天傍晚，老媽結束居民委員會的事情後回來了。她連包包都還沒放下，就在點頭問我：「阿誠，你知道嗎？」
　　我已經連續六個小時顧店，累積了不少挫折感，因此連聽都沒聽就先說：「不知道啦！對了，這是小由要送你的。」
　　我把禮物遞給老媽，她稍微瞄了一眼看來高級的紙袋，解開紙袋，打開小盒子，裡頭是個軋花的錢包。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她碰到什麽好事，手頭變寬裕了的樣子。不過，她並沒有詳細告訴我。而且小由很難得的穿了迷你裙。」
　　老媽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她像丟的一樣，把皮包扔回紙袋裡去。
　　「果然……」
　　「果然什麽啦？」
　　「我剛才不是問了嗎？阿誠你到底知不知道？剛才我在北口一家柏青哥店裡看到小由了，但是沒有帶著一志。和她一起在吃角子老虎區的，是個沒見過的男人。」
　　突然穿的花俏、化起妝，感覺上手頭並不緊。是因為男人嗎？
　　「如果她認識了有錢人，那不是好事嗎？」
　　老媽在胸前盤起手，維持嚴肅的神情說：
　　「我看過的男人太多了，爛男人大概是從身上散髮的氣息就可以看出來的。那個男的對小由或者一志來說，都帶有一種不好的氣息。我說阿誠，你是很厲害的麻煩解決者對吧？」
　　這還是第一次從老媽口中聽到「麻煩解決者」這個字眼。這和聽到有人問你：「何時脫離處男之身？」一樣的叫我難為情。我的回答小到快被街上的聲音蓋過去。
　　「我不知道，大概算是吧。」
　　「這樣的話，我要委託你，你給我確認看看小由那個男的是什麽來頭。」
　　「欸……怎麼這樣！」
　　我沒有處理過戀愛或外語有關的麻煩，這種算是街上那些徵信社的工作吧？而且女方又是我認識的人，很多事不方便做。
　　「你少廢話！現在就去。那個男的應該還在那家店裡才對，快點去！」
　　老媽迅速的描述起男子的特徵。我連忙走進店裡寫在筆記本上。您瞧，從我老媽這麼粗魯使喚人，也能充分了解她有多可怕了吧。
　　
　　池袋站北口正面，有一家叫「吉爾伽美什」的柏青嫂店，占去這棟新建的八層住商混合大樓一樓的所有空間。好像新開的店一樣，一整麵都是玻璃的樓面很明亮，因此從外面馬路也能夠仔細觀察內部。
　　如展示櫥窗般把新型幾種一字排開的特等席，似乎是為服務女性顧客而設置的專區。明明是傍晚，卻有很多年輕女性聚集在那裡。看得出從左算來第三個，是小由的背影，但沒有看到老媽講的那個男人。小由一手拿著煙，一面又節奏地按著柏青嫂的按鍵。她的技術，好像是準職業級的；她的眼力似乎可以判讀畫面，狡辯對了兩個滿是代幣的小箱子。
　　真是奇怪，小由明明那麼討厭很會打柏青嫂的前夫，怎麼自己跑來打？我假裝在等人，打開手機，在欄杆上坐了下來。池袋站前你不知道他在做什麽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因此我並不特別醒目。
　　觀察一陣子後，一個穿著春季白色皮夾克、三十多歲的男子來了。他下半身穿的是破爛牛仔褲，手裡拿著兩罐啤酒。他拉開拉環，遞給小由。光是從小由轉過來的側臉，就能看出她被這個男的沖昏頭了。年輕媽媽露出一副快要融化般的表情。
　　男的好像在講什麽玩笑一樣，小由靦腆的笑了。男子的頭髮很長，以整髪劑輕而易舉弄成整個往後梳的髮型。亂掉的頭髮掉到前額處。他絕不能算是英俊，算是個有魅力但已經走樣的男人。
　　我從欄杆上起來，往柏青嫂店的櫥窗靠近。我一面假裝打手機，一面正面擺好姿勢，拍下了男子的全身照。然後我又把鏡頭拉長到極限，拍他的臉。最近手機內建的相機實在小覷不得，男子的長相拍得十分清楚，出現在小小的液晶畫面上。
　　然後，我決定到能夠窺探見柏青嫂店狀況的對街咖啡廳盯梢。
　　不過，這時候的一志到底在哪裡？在做什麽呢？我完全看不到三歲小男孩的身影。
　　
　　出於無聊，我以附加檔案把男子的照片寄了出去，收件人是猴子。關東贊和會羽澤組系冰高組的涉外部長。想當然爾，他對池袋的地下世界知之甚詳。簡訊內容我什麽也沒寫，而且因為太麻煩，電話也沒打。
　　就在冰咖啡的冰塊融掉時，我的手機響了。猴子一劈頭就很high。
　　「阿誠，你到底是想怎樣？」
　　我看著柏青嫂店。小由和頭髮全後梳的男子依然沒有移動。一定是打得正順手吧，裝代幣的小箱子又多了一個。
　　「我沒有特別想怎樣啊。」
　　我聽到在搔某種東西的聲音。因為他是猴子，或許是在書裡自己的毛吧。
　　「開什麽玩笑！你拍了身份不明的男人照片寄給我，當然會在意到不行啊。而且你不打電話給我，也不說明，這樣怎麼知道你要幹麽？你總是能嗅到池袋最新的麻煩，對此我可不能不在意吧？」
　　那個男的算是麻煩嗎？我覺得小由在這兩年的時間內，更是一連串的麻煩。
　　「猴子對這男的有印象嗎？」
　　「沒有呢。但這家店是北口的吉爾伽美什吧？」
　　「沒錯。你怎麼知道？」
　　「那家店是我們保護的店。」
　　接著我把小由和一志的事情告訴他，也講了這幾天出現的、頭髮全往後梳的三十多歲男子的事。最後，我再把秘密的情報透露給他。
　　「這次的委託者，是個絕對不容許我們失敗的人。」
　　「你不是連京極會貨羽澤組都不當一回事嗎？到底是怎麼樣的惡勢力？」
　　我深呼吸一口，以發抖的聲音說：「我老媽。」
　　猴子笑了。他那種令人不快的尖笑聲，我忍耐了二十秒的時間。
　　「這樣的話，我也非得好好干不可了。畢竟受到你媽媽不少照顧呢。」
　　即便在他那個世界，我家老媽也是個名人。可不光只是在猴子小時候免費請他吃鳳梨串的恩惠而已哦。
　　「好，那就麻煩你了。一講到單親媽媽，我家老媽的眼神就變了。」
　　「那個男的，光看照片也發散出一種騙女人錢的氣息。我來問問我們這裡熟悉特種行業的傢伙，以及那方面事業為主的豐島發展看看。」
　　「thank you，你幫了我大忙。」
　　猴子突然一本正經說到：「我說阿誠，你可要好好珍惜你媽媽呀。」
　　「講什麽啦，好噁心哦。」
　　「我國中的時候，曾經和你媽媽聊過。對於你老是打架、如家常便飯般帶到池袋警察署少年課的事，她是這麼說的『那個孩子總有一天會變成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別人工作的人。他會變成守護這條街的好男人。』」
　　我是第一次聽到一看見我就只會罵我的老媽說這種話。
　　「是不是好男人姑且不討論，剩下的部份，阿誠真的變得如伯母說的那樣。這算是我所知道為數不多的成功故事吧。就這樣，再聊。」
　　和打來時一樣，猴子的聲音突然斷了。我固然超討厭手機，但或許是因為我們突然討論到這種話題，讓我捨不得放下它。
　　
　　過了一陣子，小由與那個男的離開了柏青嫂機。他們還要拿代幣換東西，因此沒有必要著急，但我還是慌張的離開了咖啡廳。四周已經開始變暗，池袋街道的霓虹燈標誌美得刺眼。
　　小由勾著那個男的手臂行走。單親媽媽當然也有女人的一面，雖然我腦海中浮現的只有應該在某處的一志的臉。就這樣走到西口五岔路后，小由與男人道別，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走下地鐵站的樓梯。今晚，她又要爲了生活而製作便利店的便當吧？這樣的話，她等於犧牲白天的寶貴水面時間和男人約會。她的身體狀況承受得了嗎？
　　我跟在這個男的後面。他的手插在皮夾克的口袋裡快活地走著，好像一隻伏在霓虹海上的鯨魚一樣。他朝著西口的特種行業街而去。和女人碰面後又去特種行業，我不由得有點佩服這個傢伙的猛勁。
　　他走進去的，是一棟位於池袋二丁目、全館都是店租用的特種行業大樓。不過不同於其他客人，他是穿過員工專用入口走進去的。我回到大樓正面，閱讀霓虹招牌。
　　一樓是「樂園半套店 口交女孩」，二樓是「角色扮演俱樂部 大人的托兒所」，三樓是「人妻半套店 母親大人」。讀到這裡，我心中有譜，知道那個男的所做的買賣，以及他接近小由的原因了。
　　生在池袋，從小到大我看過許多拿女人的錢吃飯的男人。雖然這不是什麽值得自豪的事，但那方面的基礎教育我還是充分接受過的。
　　
　　如果那個男的是把女人介紹到特種行業去的物色人選者，一般來說他就是跑外勤的人。我預料他不會在這裡頭呆太久，決定直接這樣等他出來。到晚餐為止還有時間，我在排滿空垃圾桶的特種行業大樓的校門旁打開手機，選擇了小由的號碼。她傳來活力十足的聲音。
　　「什麽事，阿誠？現在我在忙著幫一志弄晚飯。」
　　太好了。看樣子她至少有好好讓那個孩子吃飯。
　　「不，沒什麽重要的事。不過我家老媽說，她看到小由帶著一個蠻帥的男生在路上走。」
　　小由發出愉快的聲音笑道：「呵呵呵，已經被發現了呀。池袋還真小呢。」
　　這是當然的，池袋站前的熱鬧街道，只不過是新宿的幾分之一而已。我抬頭看著特種行業的霓虹燈說：「那不是很好嗎？」
　　「阿誠你也有點嫉妒嗎？」
　　我隨便附和著她的話。
　　「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是在意吧。不過，你白天要帶孩子，晚上要工作對吧？到底是在哪裡認識他的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志的頭髮沾到飯了」的聲音，使人會心一笑、只有兩個人的晚餐景象——就像是我家以前那樣。小由的聲音又恢復了正常。
　　「偷偷和你說，這個月我超慘的，錢不夠用，陷入危機。因此我解除了封印。」
　　「什麽封印？」
　　小由得意洋洋地說：「我說過我前夫很愛打柏青嫂對吧。但我打柏青嫂的技巧比那種廢物要好太多了。我眼力好，直覺也棒，又有技巧。所以之前我帶著作戰資金，到北口的柏青嫂店去賺錢。」
　　柏青嫂店、吉爾伽美什。事情串起來了。
　　「然後那個男的找小由說話嗎？」
　　「沒錯。那個人對著穿破爛夾克的我說：『怎樣才能像你賺那麼多代幣？能不能幫我按一下圖案？』我幫他按出最後一個7。」
　　再來的事，我大概能夠想像了。不過，小由又講了意想不到的話。
　　「我們兩人一起去和飲料，那個人很用心聽我講話唷。講孩子的事、工作的事，還有……」
　　小由以陰霾盡掃般的口吻說：「阿誠，你這種語氣和那人一模一樣。我把之前墜樓事故，以及後來騷擾電話的事都告訴他了。順便也談到我離婚兩年期間完全沒和男人約會過的事。」
　　迫於生活而緊湊度過的每一天，根本無心約什麽會吧。我不禁感慨起來。
　　「再怎麼辛苦，都沒有人要聽我說話啊。因此，突然就來電了。說真的，年長的人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不愧是幫特種行業物色人選的專業人士，善於掌控女人的弱點。
　　「那個人是做什麽的？」
　　小由的聲音很開朗。
　　「他說他是在夜店工作的，酒保或服務生之類的吧，但我還不是很清楚。」
　　「這樣呀，那就好。對了，是我家老媽說很擔心小由，才羅嗦的叫我打電話的啦。所以你哥了這麼久才交的男朋友叫什麽名字？只和我講他的名也沒關係，和我說吧。」
　　單親媽媽發出甜甜的聲音說：「好害羞哦。他叫信次。」
　　「姓是？」
　　「秘密。」
　　我說：「下次在我們店裡碰面吧」，便切斷了通話。讓我無法忍受的無奈話題。抬起頭往上看，掛在夜空中的，是個粉紅色的霓虹招牌。
　　人妻半套店 母親大人。
　　
　　信次不到二十分鐘就從特種行業大樓走出來了。
　　那時，我對於盯梢也漸漸厭煩了起來。雖然電視上那種兩小時警探劇中，盯梢時間都比較短，但實際做盯梢這件事，卻是很花時間的。這段時間你只能一直發著呆，無所事事。如果這是工作還好，但像我這種業餘的，實在忍耐不了多久。
　　我一面祈禱信次能不能就這樣直接回自己家，一面追著他的背影。他穿過卡拉OK店與酒店的拉客人員，往方才的車站方向走了回去。我從錢包中拿出卡片來確認。我明明不通勤的，卻因為這種狀況下的不時之需，準備了JR的Suica卡與東京都地鐵的passner卡。
　　不過，信次沒有往檢票口走去，而是又回到北口的柏青嫂店吉爾伽美什去。這傢伙和校友的前夫一樣，似乎是個中毒的柏青嫂中毒者。距打烊還有兩小時以上，以今天一天的成果來說，已經很夠了吧。
　　雙腿走到僵硬的我，決定就此回西一番街去。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在店內向我們家的司令官報告。老媽的手盤在胸前，呻吟般的如此說道。
　　我播放了巴哈的音樂筆記簿，平穩的小步舞曲流瀉了出來。夜晚的池袋與明亮的巴哈克，這種不平衡感很棒呢。我一面跟著音樂搖頭晃腦一面說：「好了，再來要怎麼辦呢？」
　　老媽順勢撇嘴回答我，「沒什麽怎麼辦不怎麼辦！怎麼可以讓校友墜入風塵？要揭穿那個男人的真面目。」
　　我個人覺得，特種行業也是很了不起的工作。雖然不是什麽值得自吹自擂的事，但也沒有必要感到羞恥。不過，身為女人的老媽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阿誠，你去靠近那個人，再多挖一點情報回來。怎麼能把一志重要的媽媽交給這種傢伙？小由可是有那個孩子在的呀，你懂吧！」
　　是、是、長官、主人！在我們家，老媽的命令就是絕對。而且我也百分之百不想把小由與一志的未來，賤賣給這種柏青嫂中毒、幫特種行業獵人頭的傢伙。
　　
　　隔天開始，我向老媽借來作戰資金，挑選小由不在的夜晚時段，待在吉爾伽美什。那家店對信次來說就好像自己家一樣，他幾乎每天都泡在那裡。
　　我開口找他說話是第三天的事。由於我對柏青嫂沒興趣，也不會按圖案出來，代幣逐漸減少。機台的音樂是用電腦做出來、粗糙的浩室音樂。我在獵人頭者的隔壁椅子坐下，他略微瞄向我這邊一下。我裝出一副個性不錯的小混混模樣：「大哥，你好像打的蠻順手的嘛。」
　　他的腳邊有一箱代幣。他只默默地撐大鼻孔，向我點頭。
　　「我在這裡看你好幾次了，你每次都贏耶，好厲害哦。」
　　其實，那傢伙前一天打得不好，還粗暴地揍了幾下柏青嫂機。信次露出一副喜形於色的表情說：「還好啦，你是做什麽的？」
　　我搔搔頭，裝出一副傻傻的樣子。以我來說，這不是演的，而是自然而然如此，因此這角色和真正的我很接近。我決定賭上一賭。
　　「還沒有做什麽。我是幫豐島開發跑腿的，有時候會有人委託我做一些事。」
　　一聽到豐島開發四個字，獵頭者的眼睛亮了起來。由於西口的特種行業區有一半都是豐島開發管的，這也難怪。
　　「哦，這樣呀。」
　　「那個，大哥。你能不能教我玩柏青嫂的秘訣呢？不如我們去吃點東西，咱們好好認識認識。」
　　愈拙劣的人，愈想要教別人。這件事無論在什麽世界，都是一樣的。
　　我們前往的，是位於北口前方的居酒屋，裏面是現在正流行的那種包廂風格。進去沒多久，我們就熱烈討論起柏青嫂與池袋特種行業的話題。最近固然禁止拉客，但相對的，免費介紹所與網路廣告卻增加了。自己再家裡引號折價券後再到店裡去，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經過不到一小時的時間，我們喝光兩杯啤酒魚玻璃杯裝的芋頭燒酒時，我把自己事先準備好的問題拿出來問他。我把手伸進粗棉布襯衫的胸前口袋裡，按下百元打火機大小的IC錄音筆的錄音鍵。
　　「信次先生白天都在做什麽呢？剛才聽你說之後，感覺你對這裡的特種行業相當熟悉的樣子？」
　　他的鼻孔又撐大了，指著自己的胸口說：「在池袋這裡從事特種行業工作的人，如果不認識我，那一定是非法工作者。生意好的女人，差不多都是我介紹去的。」
　　「哇，你好厲害哦，真是叫人尊敬。要怎麼樣才能把良家婦女推入火坑呢？」
　　他把冷盤的番茄放進口中，咧嘴笑了。站在牙齦上的番茄籽感覺好髒，讓人覺得快要吐了。
　　「不是推入火坑，是她們自己希望跳進火坑。」
　　「是這樣子的啊？」
　　信次露出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喝了口加了冰塊的燒酒。
　　「簡單講，只要找生活上吃苦或有困難的女人就行了。像單親媽媽這種的，再合適不過。」
　　我在桌面下握起拳頭。如果能在這裡痛扁這個男的，會是何等爽快之事啊！我冷靜地說：「那，你現在應該正有鎖定的女人吧？」
　　「附耳過來一下。」
　　他刻意似地放低了音量。
　　「之前在千川有一起墜樓事故，你記得嗎？三歲小孩從陽臺掉下去的那個。」
　　他怎麼開心成這樣子呀？信次的賊笑停都停不下來。
　　「那個孩子的母親上鉤了。不不不，我可是什麽也沒做唷。我只是稍微用手指在背後推了她一下而已。她一開始就站在懸崖邊搖搖晃晃的。」
　　確實如信次所言。因為這個社會，小由被迫站在快要墜落的懸崖邊。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在居酒屋和他道別後，我朝回家的方向而去。牛仔褲裡的手機響了，是猴子打的。我打開手機蓋。
　　「查出那男人的真正身份咯。」
　　「是幫特種行業獵人頭的，叫信次。」
　　猴子嘖了一聲。
　　「如果你已經先知道，就打個電話嘛。不要害我多費功夫。」
　　「在麻煩你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啊。一直到剛才我都在和那傢伙喝酒。告訴我你那邊的情報吧。」
　　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猴子高聲讀了出來。
　　「聽好羅。那個男的名叫長沼信次，大約三十二、三歲的樣子，住在冰川臺，獨居。他的工作如你所言，是幫特種行業找人。根據豐島開發的人提供的情報，他物色的不是年輕女人，似乎是專門找人妻、熟女，是個很差勁的傢伙呢。一開始是半套店或角色扮演店，最後似乎是把女人推進外送色情服務或土耳其浴。每次他都可以拿到傭金。」
　　這算是一種分階段使人漸漸上鉤的方式吧。沒有脫身的一天，只能愈陷愈深的特種行業大富翁遊戲。西口的熱鬧地帶帶有很多喝醉的上班族，應該對公司有些什麽不滿吧。其中一人正對著大樓上方的月亮大吼大叫。
　　「長沼有沒有哪些道上的兄弟撐腰？」
　　「沒有，他只是個差勁的獵人頭而已。雖然和豐島開發有工作上的往來，但並非他們的部下。」
　　「我知道了，謝謝。下次我會送香瓜到你那個組的辦公室給你。」
　　「千萬不要。你應該很清楚，我們老大還沒有放棄吸收你呢。如果你跑來露臉，又會被他羅裡八嗦的挖角哦。」
　　我們都笑了，掛掉電話。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是獵人頭在池袋似乎很流行。怎麼說呢，這裡都是人才豐富的地方嘛。
　　
　　隔天，小由跑到我們店來。裝了牽引繩的一志也來了。小由又穿了超迷你裙，就是一蹲下的話，正面可以把內褲看個精光的那種。她的臉龐因為睡眠不足而發腫。白天陪一志玩，晚上又要徹夜工作，這也難怪。
　　「能不能讓我把這孩子寄放在這裡兩、三個小時呢？」
　　一志的臉色變得比幾天前還要悶悶不樂。他看著母親的眼神是卻生生的，臉上好像哪裡髒髒的，到底有沒有好好洗澡呀？老媽從店裡走了出來，突然瞄準打者投出的球——
　　「你要去和男人約會是吧？」
　　小由聞言怒目瞪著老媽。
　　「對啊。媽媽也是女人啊，有什麽不滿嗎？」
　　老媽凝視著小由，又看看小男孩。
　　「並不是說不能跑出去玩，而是對象的問題。」語畢，老媽對著來家裡玩的居民委員會朋友說：「不好意思，幫我們照顧一下店可以嗎？我和這孩子有重要的話要談。」
　　穿著青春洋溢緊身褲的大嬸似乎也察覺到了那種緊張的氣息。
　　「知道了，你去吧。」
　　老媽率先走上人行道，轉頭對我說：「好了，你也一起來。」
　　「要去哪裡啊？」
　　「吉爾伽美什。」
　　老媽有如裝甲車把西一番街的人潮分成兩半，往前而行。小由一面說著「做什麽」、「怎麼回事」之類的話，一面拉著一志的手跟上。
　　
　　傍晚的柏青嫂店幾乎蠻細。夢想著一舉翻轉人生的傢伙，在這個時代是愈來愈多了。老媽對我說：「去把那個叫信次什麽的傢伙帶來。」
　　小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我和老媽。
　　「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麽？」
　　老媽正色說道：「因為擔心你的狀況，我們稍微調查了一下。你真是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呢。」
　　我從信次那裡聽說，兩人約會總是約在吉爾伽美什這裡。我騙他說想介紹豐島開發的人給他認識，把他帶出了店外。一看到小由，信次的臉色變了。
　　「你！我有話要和你說，過來一下。」
　　一旦老媽以這種重低音的要挾口吻講話，池袋應該沒人敢反抗吧？信次慌張了起來。
　　「阿誠，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大嬸是誰呀？」
　　我對著老媽深深一鞠躬。
　　「大姊，這傢伙要怎麼處置？」
　　信次的臉色發青，大概以為老媽是某個黑道組長的老婆吧。不過，我們家的最終兵器根本不是那麼可愛的東西。老媽以下巴指向對街的咖啡廳，就是幾天前我用來盯梢的那家店。
　　「你不必管，讓我來講。」
　　
　　五個人圍坐在床邊的桌前。唯獨一志，我們找來了兒童專用椅，讓他坐在壽星專用座。
　　或許是因為不了解我和老媽的來歷，信次慎重的說到：「阿誠，你之前之所以接近我，是爲了要調查什麽嗎？」
　　我隨便點了個頭。老媽講出一句糟蹋我演技的話。
　　「我在西一番街經營一家叫『真島Fruits』的水果行，是小由的朋友。」
　　信次的態度突然驟變。
　　「什麽嘛，那阿誠，你又是誰？」
　　「我是在那裡顧店的。」
　　信次交互看著我和老媽的臉。一直隱藏著的秘密，爆開來了。
　　「你們是母子嗎？」特種行業的獵人頭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他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不可一世地說：「賣水果的找我有什麽事？」
　　老媽單刀直入、乾脆地說到：「請你和小由分手。反正你只是爲了錢才和她交往的吧？把你真正的工作告訴她。」
　　信次往桌上一拍，一志嚇到拿著橘子汁跳了起來，店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我要做什麽是我的自由，還是說，池袋這裡禁止談戀愛？」
　　「阿誠，放給他聽。」
　　小由屏息地看著事情的發展。現在要針對她暌違兩年才出現的戀愛對象，公佈其最差勁的真實身份。我想當沒勁地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播出她絕對不可能聽錯的信次的聲音——
　　「在池袋這裡從事特種行業的工作的人，如果不認識我，那一定是非法工作者。生意好的女人，差不多都是我介紹去的。」
　　那傢伙和我的對話，就這樣持續數十秒。聽到「不是推入火坑，是他們自己希望跳進火坑」那裡，小由的臉整個紅了。我說道：「你叫長沼信次，是專門物色人妻進行特種行業的對吧？」
　　信次不滿地大吼道：「你們對我做這種事，不怕會有什麽下場嗎？豐島開發科不會坐視不管的！」
　　「你到最後的最後，還是一樣滿口謊言那。」
　　我抽出手機，這一次要打給真正的教母——雪倫吉村。她是豐島開發的老大多田三毅夫不知道第幾任的老婆。以前我曾經因為他們兩人的次子廣樹被綁架的時間和他們牽扯上關係。昨晚，我已經把事情先和他們商量好了。我幫藝人雪倫想的臺詞是這樣的——
　　「照這些人講的去做。如果不聽我和多田的話，你在池袋這裡會呆不下去唷。」
　　保險起見，我又加上了一句——
　　「如果不想被豐島開發禁止進出那些店，就不准再對小由觸手。聽到了嗎，長沼？」
　　他默默地點頭。我也對小由說：「你也是，這樣子可以吧？」
　　小由流著淚點了頭。一志舉起雙手，做出「萬歲」的動作。不過我想他應該不懂這個動作的意思吧？
　　
　　走出北口的咖啡店後，我們回到我家的店。只花了區區三十分鐘而已。老媽對著打算回家的小由說：「我有話和你說，上二樓來。」
　　小由和老媽先上了樓梯。我折了一根香蕉準備交給一志。三歲小男孩的身體僵硬起來，這是我至今未曾見過的反應。
　　「不要怕，只是想叫而已。」
　　一志惶恐的接過香蕉。
　　「給我看一下。」
　　我捲起一志長袖T恤的袖子，確認他那細細的手臂上頭有幾個淤青。我又看了另一手，這邊也有幾個淤青。
　　「很痛吧。是媽媽對你兇嗎？」
　　一志緊握著香蕉，抬頭看向我。
　　「一志、壞孩子。媽媽、沒有錯。」
　　這已經不只是人渣般特種行業獵頭者的事了。我於是抱起一志，走上樓梯。他到底有沒有好好吃東西？一志像羽毛枕一樣輕。
　　
　　小由與老媽在建好超過二十年的餐廳兼廚房裡交談。小由哭著說：「發生那件事故後，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孩子很重要，我也很愛他啊。可是就算我為他奉獻一切，別人也只會說『那是理所當然』而已呀。晚上沒睡去工作，白天又帶孩子，想出去玩一下，別人就說你不配當媽媽……」
　　小由瞄了一下一志后，別過頭去。
　　「有時候，我會變得好恨這個孩子。要是沒有他的話，我可以去找正職員工的工作，可以和朋友出去玩，可以和年輕女孩一樣打扮入時，也可以談戀愛。全部都是被這孩子害的……都是被一個我不喜歡的男人的孩子害的……」
　　我讓一志站在椅子上，捲起長袖T恤的袖子。我覺得自己的聲音並不帶有責備的口吻。
　　「所以你就開始打一志？」
　　一志拼命解釋道：「一志、壞孩子。媽媽、沒有錯。」
　　老媽看著小男孩，然後把視線轉向我。那是我未曾見過的溫柔眼神。老媽對小由說：「你說什麽都覺得辛苦就是了。」
　　小由雙手掩臉，哭了出來。
　　「很辛苦啊。就像那個男人講的，我站在懸崖邊。」
　　單親媽媽從指縫間看著自己的孩子，喃喃說道：「或許我已經在墮落了。」
　　「這樣呀。」
　　我想不出什麽解決之道。這個世界是由沒有出口的悲傷與貧困構成的，沒有人能夠設法解決這些問題。
　　此時，老媽說：「既然如此，你就捨弃孩子吧。」
　　
　　她在講什麽啊？我和小由吃驚地凝視著老媽。老媽凝視著我，又露出了笑容。
　　「照現在這樣，你會活不下去，或許會把孩子殺了，也或許會把自己賣了。既然這樣，就捨弃孩子吧，像我以前那樣。」
　　可是我沒有捨弃過的記憶。
　　「因為你是努力到快要撐不下去了都還無計可施，所以就算你捨弃孩子，也沒有人會責備你的。而且雖說是捨弃，也不過是在你重建生活之前暫時托給別人而已，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我已經和以前認識的社工人員講好了。」
　　老媽凝視著我說：「阿誠的爸爸在這孩子出生後不久就因為事故去世了。雖然留給我這家店，卻也背了一屁股的債。我只能一個人工作，所以把還是嬰兒的阿誠托給別人照顧。從他出生起整整兩年，我連奶豆沒喂過就捨弃了他。我想過好幾次，自己是個糟糕的媽媽，自己捨弃了孩子。可是，我沒有被這種想法打敗。那段期間我拼命工作，存到了還債的錢，然後我就好好的去把他給接回來。」
　　我既無記憶，也是第一次從老媽口中聽到這件事。
　　「他就這樣長大成人，雖然沒什麽錢，但是只要池袋這裡有人碰到麻煩，不管自己如何，他都會到處奔走、幫忙解決。他已經成為一個很了不起的男人了。你聽好，小由。只是稍微捨弃一下孩子，沒關係的。他們自己會好好長大，也會開始講些難聽的話，說什麽『死老太婆』、『去死』之類的。」
　　我不想被老媽看見眼淚，臉朝下看。一志自己爬下椅子，移動到小由的腳邊去，他還用留有淤青的手臂抱住了媽媽的腳。
　　「媽媽、沒關係。媽媽、沒有錯。」
　　小由蹲了下來，緊緊抱住三歲小男孩。爲了不驚動小由與一志，我往自己的房間移動。因為洗好臉後，還要回去顧店才行。
　　
　　結果小由把一志托給了社福機構。期間以一年為限，這段期間她決定存托兒所的錢。據說，還有很多單親媽媽不知道有公家資源可以提供協助，把生活和育兒全部背負在自己肩上，結果家庭漸漸毀壞。日本單親媽媽的年收入，在僅僅四年的調查中，平均是一百六十萬日圓。據說離婚後好好支付養育費的男人，只有一半以下。全球排名第二的經濟大國就是這種情況。這種年收入下，「連糊口都很勉強」是毫不留情的正確描述。我覺得，如果孩子們是日本的未來，我們一定還有可以採取的對策才是。
　　
　　就在染井吉野櫻染上的不是花的顏色，而是水彩顏料那種綠色時，小由穿著求職用套裝到我們店裡來，一志則沒來。老媽對她說：「很適合你呢。要去面試嗎？那你要有活力一點啊！」
　　我向她遞出串好的網文香瓜串。小由傾前吃下香瓜，小心沒讓汁滴下去。
　　「一切的一切都很感謝。我好尊敬阿誠的媽媽。今後我要接受的不是契約員工也不是非正職員工的考試，而是正職員工的測驗。雖然只是貨運公司的事務工作，順利的話，可以有兩倍的年收入。」
　　老媽說：「這樣呀，太好了呢。讓他們瞧瞧單親媽媽潛藏的實力吧！」
　　小由抬頭挺胸，在西一番街的人行道上漸漸遠去。我站在老媽身旁，目送著他那藏青色套裝的背影。我沒看見老媽那邊，說到：「我還是嬰兒時的事，以前都不知道。」
　　老媽若無其事地說：「沒錯，但我還是很煩惱呀。每當阿誠在國中、高中時鬧事，警察找我去的時候，我就會覺得是不是因為你還是嬰兒時我和你不夠親近，你才會變成這樣。所謂的父母，是很吃虧的角色啊。無論孩子做出什麽事，都會覺得那是自己的錯。」
　　我偷瞄了一下老媽的側臉。總覺得那是還不壞的表情。那種氣氛下，如果我突然脫口說出來，她好像可以變成某種高雅的表情。包含二十多年的心情在內，我想要對她說聲謝謝，可是敵人的動作更快。
　　「你什麽時候也讓我抱個孫子嘛。我們家爸爸可是比你受女孩子歡迎多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語畢，我從店裡飛奔到街上。
　　到夏天之前我一定要交到女友，然後我要向那個老媽掙回一口氣。春天的池袋，女生們很快就出現漂亮時尚的打扮了。不過，身為女性最重要的氣度與膽識，還沒人能跟我老媽比。
　　我吹著口哨，抬頭看著站前的天空。四月那片看似慵懶的天空，有時候會出現雪片一般漫天飛舞的花瓣。我想在空中描繪出現嬰兒時的自己與年輕的老媽，但腦海裡卻全無痕跡浮現。那些嬰兒時的記憶整個消失到連痕跡都不會留下。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絲毫不覺得害臊地在街上走著。
　　
　　
　　池袋清潔隊
　　
　　
　　你可知道，在東京這個二十一世紀也一樣走在最尖端的地方，最酷的是什麽事嗎？
　　不是在薄薄液晶電視裡露臉的、那些帥到太超過的男藝人，不是米蘭制一件要價二十萬日圓的夾克，更不是售價超過兩千萬日圓的高級進口車。只要你在我們每天所走的路上稍微注意一下，應該就會發現——
　　竟然是撿垃圾！
　　這批人或為學生，或為上班族，或為非正職的日薪派遣工作者。每個星期一晚上，他們就會在身上幫上黃色的印花大手帕，並集合到夜晚的西口公園來。他們要上幫著的腰包裡，裝了幾個便利商店塑膠袋。並沒有什麽人擔任指導者，這群池袋清潔隊隊員一道晚上七點，就會分成幾個人為單位的小組，把夜晚街道上的垃圾一個個撿起來。
　　當然，這麼做連一毛錢也拿不到，也不是東京都的清掃局委託的。不過就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有某個人這麼去做，等到一回神，就已經擴增到這麼多人了。它或許純粹只是志工活動而已，但我是屬於抱持懷疑眼光的那一方。因為任何行為的背後，一定都會產生某種反應吧？
　　那樣的作業，可以讓自己居住的街道變得清潔。如果只是單純因為能讓心情很好，不就已經是很棒的理由了嗎？我們度過習慣於資本主義那套場面的話——賺不了錢的勞動就很可疑——已經太長一段時間了。不過，在這個所有資訊與搜尋都變得免費的世界裡，我認為那種想法早已經過時了。
　　這次要講的，是一個在街上拓展清潔隊規模、相當了不起的高材生，以及君臨池袋東口的天空之王的故事。唔，說穿了，他們兩人其實是父子，但因為這種大得離譜的差距，使得故事變得略微複雜。
　　我工作很難得地接受到了這位高材生所贊許，因此我們道現在還是好朋友。雖然王子也已經回到天空那裡去了。你可能會覺得這很像什麽「天空之城」（宮崎駿動畫），完全看不出故事會怎麼發展。不過沒關係，反正一切遲早會明朗化的。到時候，你一定也會想從明天開始就到街上拼命去撿垃圾了吧？
　　撿垃圾是超開心的工作，撿完之後一起去喝一杯也很HIGH呢。
　　反正城市是我們每天居住的家，打掃打掃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要說到今年夏天池袋最大的話題，亞洲的該數陽光60大樓隔壁蓋好的「池袋中城」了吧？在電視的八卦節目裡，你應該也曾經看過報導吧？就是那個嘛，擔任播報員的女大學生發出刻意般的歡呼聲介紹過的那棟建築，還講著什麽「好時髦」、「好可愛」之類的形容，但她那張嘴平常明明只會說「好噁心」、「好煩人」而已呀！
　　在廣大的公共綠地上興建起來的，是高五十五層、只比陽光60大樓矮五層樓的雙子星大樓。其中一棟是商業棟，另一棟是住宅棟。池袋雖然屬於都心，卻不是那麼高級的住宅區。過去我從沒想像過，在池袋這裡會蓋出要價兩億日圓以上的豪宅。
　　商業棟下面七個樓層，設計為讓餐廳或精品店能夠寬敞經營的商業空間。我曾經去過一次，但徹底投降了。因為才隔一條路而已，明明可以在這一頭吃三百八十日圓的拉麵，那一頭的午餐菜色卻要價兩千日圓。海外品牌的襯衫一件兩萬日圓，牛仔褲一條也要三萬日圓。總覺得那裡的概念似乎是不把M型社會的下層那一半當成銷售對象。
　　我成了個剛到東京的鄉巴佬，在中城裡東逛西逛，什麽也沒吃沒喝沒買地回來了。明明是自己住的地方，卻有種被當成外人看待的感覺。在我們這個時代，同在一個城市裡，卻存在著處於不同發展階段的另一個過度。
　　就是這樣的時代。
　　
　　那一晚，是個悶熱得要命的星期一。我原本就不愛開空調，因此很少開冷氣。在打烊後接近午夜時分，我穿著牛仔褲和迷彩色的無袖背心出去散步閒逛。雖然我很想穿短褲，但男生的小腿是在不好看。
　　晚上再怎麼悶熱，一到外面至少會有一點風吹來。我走遠路繞了一大圈，朝西口公園而去。從羅曼史大道在常盤通左轉，再來只要有限地在劇場通上直走，就是我家的院子池袋西口公園了。
　　由於是夏天的晚上拉客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全體出動。亞洲各國的美女軍團在那裡發著傳單，今年穿超短褲的比迷你裙的要多。不過，我這個看來和錢無緣的人，他們連店家的傳單也不會發給我。
　　在短暫散步的期間，我注意到一件事——街道變得比以前乾淨多了。任何眼睛看得到的把停留在街道壘包上的跑者們掃除掉。
　　我就在好心情下一面哼著歌一面走進圓形廣場。
　　
　　我在長椅上坐下，恍惚地看著夏天看不見星星的明亮天空。
　　對我來說，就這樣看著天空一小時的時間，是用來確認自己確實毫無怨言地或者的瞬間。這種時候最好不要聽那種好像會有很多道理在其中的現代音樂。此時我的CD隨身聽裡放的是莫扎特的第十五號嬉遊曲，這是天才莫扎特爲了某個有錢人的派對而飛快寫出來的名作。好幾張透明的翅膀張了開來，振翅往夜空飛去。連像池袋這麼髒亂的城市，旋律的翅膀似乎也能幫忙把它整個帶到天空中去。
　　這時，不知道是誰發出叩叩聲敲著我坐的鋼管長椅。我的臉已從有灰色雲朵緩緩改變著的夜空轉回來的時候，眼前看到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拿著一把撿垃圾用的長鑷子。他穿著洗到褪色的牛仔褲以及白襯衫。我一拔下耳機，男子微微一笑道：「你的腳能不能讓一讓呢？有煙蒂掉在哪裡呢。」
　　
　　我連忙移動我的籃球鞋。他以熟練的動作夾起煙蒂，好像在打量著什麽一樣，該不會是我這個超棒的三圍吧？
　　「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男子移了移眼鏡，保持著充滿耐心的微笑。
　　「你是真島誠先生，對吧？我從某個人那裡收過你的手機照。他告訴我，有機會的話和你多往來會比較好。他說，如果要在池袋這裡做什麽事，先和阿誠先生交朋友，絕對沒有壞處。」
　　他說的「某個人」回事誰呢？我在心裡祈禱不要是和黑道相關的誰才好。因為我希望能生活在和黑道不同的另一個世界，就像是我想要生活在不同於池袋中城的另一個世界一樣。
　　「那個人說，他是愛稱先生的朋友，他姓安藤。」
　　原來是和我一樣到處露臉的池袋孩子王。這個男人是個極其敏感的男子，光看我的臉色就能察知我的感受。他大概二十五到二十九歲吧？一直盯著我看，問道：「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他把塑膠袋揉成一團放進腰包中。在長椅坐下來後，他正眼直視著我說道：「我叫桂和文，我的工作從三個月前開始就是撿垃圾。」
　　真是個有趣的男人！池袋清潔隊的出現正是今年春天的事。由於有一群沒有看過的黃色團隊出現在這裡，G少年一開始似乎也相當警戒。但清潔隊卻是個除了撿垃圾之外別無興趣、極其平和的團隊。
　　「所以你就和崇仔認識了。要想在這裡讓年輕小鬼們動起來，一定要先和G少年談好才行。」
　　「是啊。現在也有幾個G少年的小隊加入我們星期一的清掃作戰。」
　　一個人的家教好壞，不知為何只要從一句話就能判讀出來。毫無疑問，和文是個高雅的人。無論是池袋西口公園的撿垃圾活動，還是在外資飯店舉辦的派對，這個人似乎都能自然而然的融入其中。
　　「你有話要說，是不是表示你碰到什麽麻煩了？」
　　和文瞄了我的方向一眼，露出直率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目前似乎還沒有碰到什麽麻煩，不過，我們還是碰到各種情況。如果真有什麽麻煩，請阿誠先生務必提供協助。麻煩你了。」
　　在西口公園想和我握手，真是個怪異的男子。他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打算去找下一個垃圾。我對著白襯衫的背影說到：「我問你。要加入清潔隊是不是需要什麽特別的審查之類的？」
　　他頭一回，在夜晚的公園裡把長鑷子轉了過來，閃閃發亮。
　　「沒有。只要你人過來撿垃圾就行了。這樣我們會送你黃色的印花大手帕唷。阿誠先生也要參加嗎？」
　　「今晚夜已深，不要好了。下個星期如果我想來再來吧。」
　　「好，那等你來。」
　　池袋清潔隊的隊長與其他成員會合後，回頭清掃圓形廣場去了。
　　
　　我又回到沒有星星的夜空中觀測天體。想到剛才的事，我拿出手機。由於我的手指已經記住崇仔的電話號碼，不用看也能操作。我對著才響一聲就接起電話的代接者說：「能不能幫我把國王叫來？我是陛下他專用的小丑。」
　　代接的沒有搭腔就交給了崇仔。
　　「什麽事？小丑怎麼突然打電話給國王啊？」
　　崇仔的聲音如冰一般的冷酷，在夏天的夜裡聽起來令人舒適。
　　「我碰到一個少爺叫桂文和的，他說你向他介紹過我。那個男的是何方神聖？」
　　崇仔笑了，像盛夏裡的小小暴風雪。
　　「桂Reliance。」
　　出現一個出乎我意料的名字。
　　「欸……」
　　「阿誠你應該也知道吧？這是重新開發池袋中城的開發商名字。社長是桂啟太郎，他的獨子就是那位桂和文。」
　　桂Reliance在東京各地經手都市更新事業，也有好幾棟超高層大樓。我記得東邊那裡新建的數位電視用電波塔，他們也有參與。社長啟太郎由於有一兆兩千億日圓的個人資產，經常登上商業雜誌的封面。
　　「這樣呀，但他的獨子卻在西口公園撿垃圾是嗎？好像是很有趣的一對父子呢。」
　　「嗯，不過那種有權勢者的兒子，如果先籠絡進來，搞不好會是隻肥羊吧。所以我把你介紹給他。」
　　國王輕聲笑了笑，但聽了不舒服。
　　「爲什麽？」
　　「那種男人打從心底不相信我。不過，像你這種好好先生，應該會和他很合吧。」
　　是這樣子嗎？他是個擁有池袋中城、天空之城的王子，我卻是個緊貼在地面上的水果行店員。那時候我還完全看不出我與和文之間的共同點。我實在太好說話了。像崇仔道謝後，切了電話。
　　在那之後，一隻到我完全聽完嬉游曲為止，我都在池袋西口公園吹著夜風。
　　
　　隔周的星期一，我到西口公園去，時刻是夏夜的晚上七點。有如祭奠般的人潮，塞滿了廣場的一般。有很多我認得長相的G少年與G少女，光是打招呼就會累死我。
　　和文站上了位於公園一角的舞臺，嘴巴對著小型擴音器說：「晚安，今晚也感謝大家的參加。池袋清潔隊沒有規則，也沒有上下之分。從現在起的兩個小時，請大家快樂得打掃街道，然後各自隨興的HIGH起來吧！」
　　幾百名成員給了安靜的回答。有幾組已經組成隊伍的醉漢發出怪聲，但沒有人去在意。畢竟人數多到這樣，池袋警察署還派了幾個警官來巡邏，不過也只是把背著手觀看而已。
　　在自由意志下集結起來的黃印花大手帕集團，又在自由意志之下解散。每個人都拿出了白色塑膠袋，因此發出了有如各自一起飛向天空般的聲音。就在我正要幫經常受他照顧的圓形廣場撿拾垃圾時，有人出聲叫我。
　　「阿誠。」
　　我頭一轉，中城的王子與孩子圖案的國王站在那兒。兩人的手上，都拿著與王室完完全全不搭的塑膠袋。唔，撿垃圾這種事，交給像我這種出身下賤的人就好了嘛。
　　
　　「垃圾這種東西，崇仔你也會撿啊。」
　　他臉上毫無笑容，使用著全新的長鑷子，以秒速撿起一個果汁罐的拉環。
　　帶金屬光澤的短袖襯衫，是今年的流行吧？由於我是庶民出身，對價格在意的不得了。雖然那麼單薄，但應該也要五萬日圓上下吧？
　　「阿誠，有你的工作。」
　　國王隔壁的王子微微一笑。
　　「桂Reliance與和文之間的關係曝光了。在重新開發池袋中城的過程中，桂集團也做了不少不合理的事。已經有幾件脅迫意味的東西寄來了。」
　　「這樣呀。」
　　因為有錢所以被鎖定。最安全的，就是像我這種的窮苦人家。和文說：「今晚是清掃日，眾目睽睽之下我想因該沒有問題，而且也有崇仔派的護衛生。明天能不能找阿誠聊聊？」
　　「可以。」
　　我一講完，崇仔向我遞出塑膠袋與長鑷子。
　　「幹嗎啦？」
　　「這個鑷子送給你。雖然打掃兩小時可以讓我心情平靜，但不巧我沒有這樣的閒工夫，G少年的成員給我惹了各種麻煩。」
　　可憐的國王。我不知道有幾百個還是幾千個人居住在他的領地內，但要我之力這麼多人，我可還要考慮一下。
　　
　　那一晚，我和幾個相熟的G少年一起，一面撿垃圾一面在池袋行走。公園、地下道、游步道，以及西口的鬧區與風化區。在最基層看到的街道，明明充滿各式各樣的人，卻安靜得出奇。在都會裡，無論人在怎麼多，都還是會有零星的、一些黑洞般的無人場所。一進到這種地點，無論是霓虹燈的亮光，積累在這裡的財富，或是身材好到不行的女人，看起來都變得像是幻象一樣。在都會裡一直看著地面撿垃圾，很想在研究哲學一樣。我們可以從中學習到這個世界上與下的相對性。
　　下個星期一，你要不要也到池袋西口公園來看看呢？你一定會體會到M型社會這種不起眼的小事的。
　　
　　可惜，和平的思考只維持了一天。
　　隔天早上，我被崇仔打來的電話吵醒，在四張半榻榻米大小的墊被上打開手機。
　　「阿誠嗎？是我。」
　　「什麽事啦，這種時間打來。」
　　牆上的鐘指著上午十點多。在不上市場的早晨，我一向都是這樣意與闌珊。
　　「和文不見了。」
　　「你說什麽？」
　　我穿著短褲與無袖背心跪坐起來。由於剛起床，當然還是一頭蓬亂的頭髮。決不能讓我的粉絲們看到我這副德行。
　　「不是有G少年跟著他嗎？」
　　國王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說：「是有人跟著，除此之外似乎也有清潔隊的隊員。但消失了，手機也打不通。他住在立教通街頭的公寓，但他也沒有回哪裡，而且……」
　　「而且什麽……」
　　「似乎有人打電話到桂Reliance去。」
　　「等一等。」
　　總覺得事情的發展太快速了，我跟不上。我把皮帶束得比平常緊一格，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爲什麽崇仔會有桂Reliance的情報？如果是綁架時間，警察行動了嗎？」
　　崇仔在電話那頭笑了。
　　「沒有，桂Reliance似乎盡可能不希望動用警察。於是，他們找了退休警官開設的保全公司。今天早上，他們聯絡了清潔隊的成員與G少年，煩得很。」
　　崇仔的笑聲變大了，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一定也會有人到阿誠那裡去吧。」
　　「爲什麽啊？我只有站著喝桂和文講過話而已耶。」
　　這次，崇仔毫不隱藏的放聲大笑。
　　「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告訴他們了。你挺好，阿誠，他們所關心的，只有委託者桂Reliance的立場而已。你就好好介入這次的事件，出手幫幫和文與清潔隊吧。知道了嗎？」
　　「喂，等等啦。」
　　沒有回答。耳邊只想起通話切掉後的嘟嘟聲而已。這時候，老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阿誠，有客人唷。」
　　我的災難依舊持續著。
　　
　　一走下樓梯，兩個在這麼大熱天穿著灰色西裝的男子站在那。由於背景是盛夏的西一番街，暗色反而顯得醒目。我最先想到的字眼是「單純」，是前警官講過的一句話。他們是由一個高個子的男子，與較小但胸膛厚實到與肩約莫同寬的男子所組成的二人組。兩人都是三十五歲左右。嬌小的那個遞出名片說：「我們是Superior警備保全的角田與大久保，你是真島誠先生嗎？」
　　老媽以一種「你一定做了什麽壞事」的眼神看向我這裡。
　　「是我沒錯，但關於小開的事，我什麽也不知道唷。」
　　嬌小的那個笑道：「我們從安藤君那裡聽說了，據說你是池袋有名的麻煩終結者。不過我們是專業的，只是想簡單找你問幾句話而已，并沒有找業餘的人幫忙的意思。」
　　真叫人火大。我完全不像講任何一句話來幫忙他們。
　　「這樣呀。什麽桂Reliance的，我本來就沒聽過，和文也不是我的朋友。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你們快滾吧。」
　　實際上，我是真的什麽情報也沒有。高大的那個灰色西裝的人說：「你最後看到和文是何時的事？」
　　「昨天晚上七點多，在WEST GATE PARK。」
　　他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是哪裡啊？」
　　「就是西口公園啊。」
　　「真無聊耶。」
　　這次換嬌小的那個堆起肩部肌肉對我說：「這次的事桂集團下了對媒體與警察的封口令。也請真島先生不要和別人講。那，再見了。」
　　應該不會有再見的機會了。
　　現役警官還比這種外恭內倨的傢伙要來的可愛。老媽察知了我的感受，說到：「阿誠，要不要撒個鹽？」
　　我聳聳肩，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
　　
　　那天是平靜的一天，什麽事也沒發生。反正，我也無意介入和文的失蹤事件，因此平靜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賣了西瓜，賣了櫻桃，賣了西瓜，賣了香瓜，又賣了西瓜。夏天時，水果行的營收有一半以上都是大又重到不行的西瓜。就算你在冰箱裡冰再多，都會馬上賣掉，沒完沒了。或許這代表日本的景氣在恢復吧？雖然只恢復了一點。
　　我一面聽著莫扎特的嬉遊曲，一面度過一個優雅的夏日。
　　
　　那一晚過了十點，出乎意外的訪客來了。是頗為精疲力竭的灰色西裝二人組。到底哪個是大久保，哪個又是角田呢？擔任發言人、比較嬌小的那位說：「非常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出力幫忙我們呢？」
　　光是講這句話，似乎已經是專業人員的自尊所不容。嬌小的那個人變得滿臉通紅。我一如往常，正在把快要壞掉的香瓜切成十二等分，只要查到免洗筷上，一根就是兩百日圓。由於放到明天就會變成垃圾，因此是很有成效的再利用。
　　「我不要。」
　　我默默地切著網文香瓜。每天都磨的菜刀，切起來很暢快呢。
　　「今天早上的失敬之處，實在很對不起。來，大久保。」
　　嬌小的那個看向後面。穿著灰色西裝的兩人，在我們家水果店門口深深一鞠躬，實在是一番奇景。我拿起兩串香瓜遞給他們道：「吃吧。你們會向我低頭，一定是碰到相當棘手的事吧？說來聽聽。」
　　於是，我們三人在西一番街的欄杆上坐了下來，一面吃香瓜一面談。
　　
　　嬌小的那個角田是這麼說的。
　　桂Reliance接到的電話是一大早的事。最先接的是公關室，然後轉到秘書室，最後再轉給社長桂啟太郎，真是個有耐性的綁架犯。然後，煩人終於講了關鍵事項。
　　你的獨子在我手中，贖金三千萬日圓。這對你來說只是零頭而已吧？今天以內給我準備好。我們無意殺你兒子，而且因為這種程度的小錢就驚動警察，對公司也不好吧？
　　對於這種不上不下的贖金，我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是說三千萬嗎？對那個中城的主人這麼說？」
　　角田向我點頭。他隔壁的大久保以一種「你是凡人的同夥嗎」般的眼神看向這裡。
　　「沒錯。他說的五一殺害也蠻奇怪的，一開始還以為是低級的玩笑。可是，社長窮盡一切方法，都聯絡不到和文先生。後來去找一個叫清潔隊的集團確認後，結果一樣。」
　　幾個聯誼結果的小鬼走過我的眼前，男的女的耳朵上都帶著耳環，有一半的人還刺了看來粗糙的機器刺青。那不是父母給的重要身體嗎？
　　「所以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的態度也轉變的太突然了。」
　　灰色西裝的兩人在欄杆上面面相覷。嬌小的前警官說：「你的腦子轉的真快啊。今天傍晚六點，準備好三千萬日圓後，我們在西口公園的巴士總站附近撒網。」
　　就在離我們這裡很近的地方，原來有這樣的交易啊。東京這個城市，你真的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麽事。這麼說來，之前澀谷好像曾經有過溫泉爆炸的事件？
　　嬌小的那個繼續說道：「按照計劃，我們會把錢給對方。不過由於不能任對方就這麼逃跑，我們會跟蹤在後，以確保和文先生的安全。是個很順暢的作戰計劃。」
　　然而，現場隨時都會發生無法預測的事。我說：「有人出包嗎？」
　　「沒錯。」
　　
　　「接下來簡單講就行了吧，因為是我們自家丟臉的事。」
　　角田從上衣的內袋中拿出手機，不知道和誰講了一句話後，馬上切斷。
　　「有個動作過快的年輕人擅自行動，被對方察覺到我們在跟蹤。犯人有三個，但他們丟掉裝著錢和發信器的袋子，躲到地下去了。」
　　對不熟悉的人來說，池袋站的地下通道就好像迷宮一樣。
　　「你們是幾個人盯梢？」
　　「七十個人的陣仗。」
　　「其中有人熟悉池袋的嗎？」
　　角田搖了搖粗脖子。
　　「應該有幾個人，但我不清楚。」
　　「這樣呀。」
　　如果是我和G少年聯手，那些傢伙不管跑到哪裡應該都能追得到吧？管你再怎麼專業，有時還是會敗給熟悉地理環境的遊擊隊。
　　「也就是說，綁架犯是和這裡有地緣關係的傢伙嘛！我知道了，明天開始我來幫你們。」
　　我準備回店裡去，也差不多改準備打烊了吧。此時，一臺碩大無朋、有如鯨魚般的黑色車子在我眼前停了下來，是賓士旗下的高級品牌梅巴赫，全長約六公尺，價格是連M型社會上層液驚訝的四千萬日圓以上。角田憐憫般的說：「沒辦法那樣哦，社長在等你。真島先生，能不能請你到中城裡露個臉？」
　　
　　附近有冰箱、書桌與電腦的車子，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坐。後座的空間也很寬敞，足夠讓我長長的腳蹺二郎腿。這與其說是汽車，不如稱之為移動的書房。車內的四周的皮與木頭。在這種環境下寫稿的話，似乎能比在我房間時寫出更棒的文章。
　　可惜，難得有這種機會像在雲端般搭車兜風，卻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黑色鯨魚開進了池袋中城商業街棟地下停車場的大門。在附有兩道安檢關卡的電梯裡一口氣上到最頂層，爲了消除耳內的疼痛，我吞了兩次口水。
　　門一開，前方是個鋪著軟綿綿地毯的寬敞大廳，有具現代感的枝狀吊燈，以及長達兩公尺的抽象畫。和我同樣與此地不搭軋的角田說：「這裡是社長室，跟我來。」
　　在走廊上轉了兩個彎，就搞不懂自己人在哪裡了。角田敲了門後打開它，讓我先進去。正面是一片東京的夜景，腳下兩萬盞的整面街燈，會讓任何人都誤以為自己是成功者。房間中央的沙發組上，坐著六個圍住地圖的男子。
　　臉朝窗外的男子轉過頭來說：「感謝蒞臨，我是桂啟太郎。」
　　事情的發展又讓我跟不上了。
　　「和文的事情我可以幫忙，但為何突然把我找到這裡來呢？」
　　啟太郎的身材中等，卻是一個很有魄力的男人。他的頭髮一般是白的。
　　角田說：「交付贖金失敗後，對方又聯絡了，這次制定了交涉人。」
　　在有五十張榻榻米那麼大的社長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該不會是我吧？」完全莫名其妙。
　　中城之王說：「就是你。抱歉麻煩你，請務必幫忙。和文雖然不是桂Reliance的人，對桂家而言卻是重要的香火，我不能失去他。」
　　保全公司的男子們偷過來的視線讓我很難堪，我算是個被捲進專業遊戲的業餘者嗎？
　　啟太郎說：「冒昧一問，你與和文是什麽關係？」
　　我們有什麽稱得上關係的東西存在嗎？
　　「昨天我和他一起在西口公園撿垃圾，除此之外我對和文一無所知。」
　　角田從旁插嘴道：「這位真島先生免費幫忙解決池袋這裡的麻煩，有點像是斡旋者一樣。在池袋這裡的年輕人之間，他似乎受到相當的信賴。」
　　啟太郎的表情完全沒變，好像被綁架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鄰家的孩子。
　　「這樣的話，你和一毛錢也賺不到卻一個人開始撿垃圾的和文或許有某種相似之處了。這次的事情我會給你應有的報酬。」
　　圍著桌子的男子中有一人抬頭說道：「快要到下次和我們聯絡的時間了。」
　　男子們的實現從我身上移往擺在中央桌上的電腦。
　　
　　我小聲向角田說：「我問你，有電腦在這裡，意思是對方會用電子郵件聯絡嗎？」
　　角田似乎很不喜歡被別人看到和我講話，真受傷。
　　「是啊。」
　　「到交付贖金之前，是用什麽方式聯絡？」
　　「手機。但無法鎖定用戶，應該是王八機吧。」
　　真奇怪的狀況。既然都用王八機了，應該沒必要打比較麻煩的電子郵件了吧。
　　「在做駭客入侵的準備了吧。」
　　「嗯，交給我們把，我們是專業的。只要是用電腦傳來的，就能鎖定地區了。你只要盡可能多和他寫幾封郵件就行了。」
　　這個房間裡至高無上的君主啟太郎的聲音，低低地在耳邊響起。
　　「真島先生，請過來這邊。」
　　我靜靜地以不失禮的方式，在沙發上坐下。
　　
　　中央的桌子上，放了幾張地圖以及三臺開啟的筆記型電腦。其中，中間那臺似乎是給我用的。對於總是使用麥金塔的我而言，windows有點難用。男子們確認著瑞士製的機械式手錶。
　　晚間十一點。
　　郵件寄達的聲音準時響起，角田向隔壁的男子點了點頭。穿著西裝、頭髮三七分的他，就是還可把。由於我只認識Zero One，因此有些意外，本來還以為駭客全都是光頭。
　　「盡可能地拉長和對方寄收郵件的時間。」
　　我向角田點點頭，打開郵件。
　　
　　>阿誠，你在那裡嗎？
　　>今天下午的事很遺憾。
　　>但由於是你們那邊的錯，贖金增加了。
　　>變成十倍的三億日圓。
　　>對中城的主人而言，應該是不痛不癢的金額吧（笑）。
　　
　　許多張中年男子的臉，集中在我這台電腦的四周，充斥著髮蠟、香煙以及汗水味。真可惜，不是年輕又可愛的女王啊。
　　「他說三億日圓啊……」
　　有人這麼嘟囔了一聲。啟太郎在沙發上盤起手，我則開始輸入。
　　
　　>我是阿誠。
　　>制定我擔任交涉人真是嚇我一跳呀！
　　>你說三億日圓，若是付現，會是頗可觀的重量。
　　>要如何付這筆錢給你比較好吧？
　　>和文他相比是平安的吧？
　　
　　社長室裡吵吵嚷嚷。我在按下傳送前，先把液晶畫面轉向桂Reliance社長的方向。啟太郎點了點頭，於是我按下傳送。對方沒有馬上回信。
　　角田說：「已經順利縮小郵件寄來的區域範圍，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幾個男的呼喊起來，打開手機，撥了幾通電話。應該是有實際追蹤那些傢伙的部隊在那裡待命吧？下一封郵件寄來了。
　　
　　>不用擔心。
　　>給我準備三億日圓的無記名公債。
　　>我要的是稅務署追查不到的那種。
　　>這一點，桂Reliance的財務部應該知之甚詳吧？
　　>和文當然沒事。
　　>你們在蓋中城的時候，做了不少壞事吧。
　　>這次的三億日圓是理所當然的回報呢，我們會幫忙用在對池袋有好處、有意義的事情上。
　　
　　「好了。」
　　西裝打扮的駭客說到。似乎是查到寄件來源了。周遭的人振奮起來，但駭客的臉色馬上變了，露出驕躁的表情。他的劉海因為汗水而黏在前額上。
　　「可惡！」
　　角田問道：「怎麼了？已經查到了寄件來源了吧？」
　　駭客搖了搖頭，嘖了一聲。
　　「是知道了沒錯，但範圍太廣了。位於池袋站西口的無線上網熱點，只要有中繼天線、在半徑達一百公尺以上的範圍內，任何人都可以上網。我們不可能調查範圍裡的所有店家以及停下來的車子。」
　　怪不得對方可以這麼好整以暇和我交換郵件。再次傳來郵件寄達的聲音。
　　
　　>無記名公債的事情是認真的，趕快給我先準備好。
　　>搞駭客入侵沒用的啊，你們那邊的意圖我很清楚。
　　>和文的健康狀態很良好，還不知道會再花幾天時間，但不用擔心。
　　>明日此時，會再寄郵件。
　　
　　讀完最後的郵件後，我把筆記型電腦轉向對面。已經無計可施了，綁架犯那裡比我們還技高一籌。雖然深處最靠近天空的地方，人類畢竟還是有自己無法搞定的對象。
　　我在龐大財富的包圍下，思考著人類的無禮之處。不過，這樣的事我平常到時已經習慣了。
　　
　　回程也是搭那輛高級車。一台車的價格比我家房子還要貴，呆在裡頭總讓人不太舒服。走在路上的男子們以一種好像在懼怕什麽般的視線，看著我所搭的車子，但完全沒有人看我一眼。有錢會使人孤獨，於是我終於明白爲什麽桂Reliance的社長會像艾爾·帕西諾了。只要每個人都怕他，最後他就會變成可怕的任務。
　　在高級車裡，我所思考的還有另一件事。
　　為何贖金會從庶民般的三千萬日圓，增加到雲端的三億日圓呢？
　　為何會從裝著現金的包包變成無記名公債呢？
　　為何會從查不到身份的手機換成有被駭危險的電腦呢？
　　還有，為何會找我當交涉人呢？
　　好像全是一些搞不懂的事，一回神我已經站在鐵捲門拉下的我家門口了。是老媽一個人關店的，敵人的怒氣相比已經到達頂點了吧？
　　
　　隔天早上，我在舒爽的心情醒來。好久沒出現這種讓我的頭腦全速運轉的工作了。雖然竟是一些不清不出的事，但這樣展開一天的生活，還是比腦袋空空一整天賣西瓜要來的有挑戰性。
　　我很快打電話給國王崇仔。和他開玩笑太麻煩了，他一接起我就馬上說：「都是你害的，事情便麻煩了。你知道我昨晚在那裡嗎？」
　　國王冷冷地抿嘴笑著說：「中城的最高樓層。」
　　我打從心底訝異。這傢伙搞不好是比Zero One還厲害的駭客也說不定。
　　「你怎麼知道的？」
　　崇仔哼了一聲道：「Superior警備保全啊。事情不是發生在中城，而是發生在池袋街上。要在這裡採用人海戰術，沒人能做的比G少年出色。昨天半夜他們正式委託G少年了，現在我和你是在同一邊追蹤綁犯。」
　　「知道了。那就稍微提供一下協助啰。」
　　國王似乎變得頗感興趣。
　　「我們好久沒一起行動了呢。你需要什麽？要不要把幾個直屬我的小隊借給你用？」
　　我自己好手好腳的，不需要什麽左右手來幫忙。
　　「不，我只是想問問話而已。請把G少年李雨和文相熟的人派過來。」
　　「派到哪裡？」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始終，剛過上午十點沒多久。等一下我開店、吃過午飯後再出門，所以……
　　「正午在池袋西口公園見。」
　　我的腳又套進了前一天穿的那件牛仔褲裡。
　　
　　在櫸樹樹蔭下的鋼管椅上，坐著一個綁著黃色印花大手帕的光頭男子。光聽隊名「要町蜇針」會覺得好可怕，但其實是個和平的小隊。她們是個適合唸「家族萬歲、朋友最棒」這種會出現在日本綜藝節目、半志工性質般的一夥人。隊長的名字是「蜂蜜B」。就算用它當街頭綽號，也很難招來蜜蜂啊。
　　「誠哥，要問什麽你請儘管問，國王已經聯絡我了。」
　　我並不是G少年的正式成員，既不太出席他們的聚會，也和他們內部的年功序列沒有關係，算是個奇怪的顧問吧。
　　「我想知道和文的事。你們『蜇針』是G少年內最早參與撿垃圾的對吧？最初是什麼樣的機緣呢？」
　　蜂蜜B張望著四周，是在找什麽垃圾嗎？
　　「畢竟還是因為和文先生的撿垃圾運動是在給人太大的衝擊了。」
　　我很了解他的心情。對於出現一群沒有任何人拜託，卻機體撿垃圾的小鬼，我也深深感受得到衝擊。
　　「於是你就找他說話嗎？」
　　「是的。然後他說，自己是因為撿垃圾心情就會好所以才撿的。你知道嗎，誠哥？那個人自日本的大學畢業後，又去讀美國的大學，聽說在兩地的成績都極其優秀。」
　　就是菁英中的菁英吧？而且他家還經營著位於中城的桂Reliance。
　　「可是他回日本後沒有進他父親的公司。」
　　「是啊。」
　　盛夏乾燥的風吹過了已經沒有垃圾的西口公園。噴水池在遠處散成了白色的水花。
　　「於是你就開始撿垃圾了？」
　　蜂蜜B眯起眼，點點頭。
　　「可是我覺得，那只是他在做正事之前小試一下身手而已。之前關於中城，有很多不好的傳聞。」
　　照例一定會有的建地收購者之類的黑暗傳聞。我把自己聽過的最惡質的一個講給各位聽吧。先抓一隻不會離開建築物內部的溝鼠，把破布綁在它的尾巴上，再淋上燈油。再來就簡單了，只要點了火，再把它放回原本的建築裡，就大功告成，完成了不知道是誰放火的可以火災。
　　我呻吟般地說：「啊，有聽過。」
　　蜂蜜B的臉看起來一點也不甜，長得很像在NHK節目「歌喉自豪」中演唱民謠的漁夫。他斜睨了我一眼說：「我覺得和文先生是想從撿垃圾做起，再去做其他的什麽事情。他的父親是那樣的人，使得池袋這裡撕裂成上下兩半。但是他卻打算把跌到地面而變得分崩離析的人們，全都結合在一起。我認為撿垃圾做的就是這種事。」
　　把如沙一般散落在M型社會地步的人們結合起來的工作。這種事要是能做到，將會何等美好呢？我對著黃色印花大手帕的不良少年說：「和文到底是希望以此做些什麽呢？」
　　「不清楚。可是他很在意一起來撿垃圾的那些契約員工以及打工族的人。大家都需要一個家。他說，不是那種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宿舍點或網咖，而是讓大家能夠伸直腳睡覺的家。」
　　一個提供自立支援之用，屬於大家的家是嗎？如果能補考公共資金，而以民間的經費興建這樣的地方，會有多好呢？我想像著從撿垃圾做起的和文的遠大目標。我的眼一抬，池袋的夏日天空中漂浮著外側閃著光芒，內測蠢蠢欲動的積雨雲。連重大幾千噸的那片云都能浮在空中。
　　因此我們也不能說，不會有從撿垃圾開始改變街道的這種事發生。
　　
　　「換個話題，在清潔隊的內部大家都很團結嗎？」
　　蜜蜂B在胸前盤著手說：「不，這一點和G少年不同。裡頭並無鋼鐵般的規則，和文對任何參加者都是來者不拒。」
　　「所以，裡頭也有素質不好的成員嗎？」
　　「要町蜇針」將光頭轉了一大圈。
　　「嗯，開始固然是有志者的志工活動，但這種事都會變成流行吧？這一個月內，有很多只做做樣子的古怪小子，他們以為自己變成了G少年一樣，只在星期一的晚上擺肩迎風大步向前走。」
　　「這樣呀。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在這種集團的內部，有沒有最近沒看到人的傢伙？」
　　我畢竟還是很在意三千萬的問題。對於個人資產一兆兩千億日圓的桂啟太郎，要從他身上奪走這樣的金額，應該是表示犯人心目中的「巨額款項」，僅止於這麼多位數而已吧？我想到的是沒工作的年輕小鬼或打工族。最重要的是，他們與懂得要求三億日圓無記名公債的人相比，無論出生或成長背景都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我會找和文先生身邊的人一起徹查清潔隊的名冊。對了，誠哥。」
　　「蜇針」的光頭以認真的表情直視著我。
　　「請你把和文先生帶回來。他是池袋這裡絕對需要的人。」
　　「我知道了。」
　　語畢，我與密封B老師地握了手。雖然他這街頭代號取得很不正常，卻是個很有膽識的傢伙。我開始拼命構思把和文帶回來的方法。
　　那一晚，我又到中城最高樓層去了。
　　這次桌面上有齊全的三明治與飯糰之類的輕食。我啃了一口第一次看到的考牛肉三明治，超好吃的！我們重新確認過前一天的郵件之後，完成了實現的討論。基本上，就是以答應對方的要求為方針。
　　保全公司的每個人都緊張到神經質的樣子，唯有桂啟太郎完全是與前一天一樣的表情。這個望著就算連家人遭到不幸也是這副態度嗎？
　　既定時刻的郵件，從綁架犯那裡寄來了，是東京燈火依然耀眼的晚上十一點。
　　
　　>連續兩天不好意思啊，阿誠。
　　>我想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但還是姑且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阿誠。
　　>在阿誠與國王，還有何文三人在一起的那個星期一晚上，你收到的東西是什麽？
　　
　　我馬上輸入答案，敵人想必連反應時間都會計算吧。
　　
　　>撿垃圾用的全新長鑷子！
　　
　　對方馬上傳來回信
　　
　　>正確答案。
　　>答應我這裡的條件了嗎？
　　>可以的話，我不想使用暴力手段。只能以錢解決不覺得很便宜嗎？
　　
　　我把電腦轉過去給啟太郎確認，啟太郎點了點頭。我又重新開始輸入。
　　
　　>無記名公債OK
　　>希望可以多給一點時間準備，但不是爲了要爭取時間。
　　>要用什麽方式交付給你？
　　
　　郵件回信的速度快得出奇。我想了想接頭的那些年輕小鬼，他們的拇指傳手機簡訊固然很快，但能夠自由使用電腦鍵盤的，即使在G少年李野只有一半以下。這一點我清潔隊裡應該也是一樣。
　　
　　>送到我等一下指定的郵政信箱去。
　　>要裝在指定的信封中。
　　
　　莫名奇妙。如果要送到郵政信箱去，出面領取時就會馬上被逮個正著吧。還是說，對方另外有什麽其他的計劃呢？郵件接下來仔細地寫了郵政信箱的號碼，以及在池袋的東急Hands銷售的防震信封袋的商品編號。我回了信。
　　
　　>了解。
　　>真的只要送到那裡就行了嗎？
　　
　　綁架犯回答極其悠哉。
　　
　　>關於領取的事或關於換現的事，你可以完全不必擔心。
　　>對和文的人身控制，會在確認去的債券後迅速解除。
　　
　　那一晚的郵件最後就寫到這裡了。該怎麼說呢，交涉的過程讓人很沒勁，真是枉費了我這池袋第一把交椅的斡旋者。既然這樣，只能打郵件，不用我出馬不也是可以嗎？
　　
　　就在我關上電腦準備回去時，和文的父親出聲叫住我：「真島先生，和你聊一下可以嗎？」
　　這個房間大成這樣，光是移動到角落就能夠兩人獨處。我和中城的主人站在面向天空的窗邊。自己手裡擁有這麼高的一座塔，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關於和文，我有事情想問你。這是保全公司的人向我報告的，他們說我兒子在被綁架前，似乎曾經向你說過，他和你很像。不知道你心裡有沒有什麽底？」
　　這個帝國的王位繼承者與切香瓜利落到不行的我，再怎麼看都沒有相似之處。
　　「和文在日本語美國度過兩所大學對吧。他的頭腦很好，成績也優秀。可是，他卻也擁有率領群眾的魅力。他和我條件完全不同。」
　　啟太郎歎了口氣。他那件剪裁出色的西裝，肩頭稍下沉了區區五公釐左右。
　　「那個孩子從小就很優秀而率直，但上了大學之後，他人就變了。無論我給他什麽，他都嚴詞拒絕，說他不需要。」
　　我沒有爸爸，也沒有人給我好條件或資金，但我還是稍微懂得當兒子的心情。
　　「任何做孩子的，都會想要只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麽事。和文的父親很成功，甚至蓋了那樣的大樓；和文不也是想要做些自己做得到的其他工作嗎？只不過……」
　　桂Reliance的社長看向我這邊。窗外是一整片豪華絢爛的半個東京。
　　「只不過什麽？」
　　「他想採取的，或許不是像你那種朝天空高高延伸的方式，而是緊貼在地面上的方式。他做的或許賺不了什麽錢，但今天下午有個頭腦不好的小伙子拜託我，他說對池袋這裡而言，和文是個相當重要的人，因此希望我無比要把他帶回來。我可以問您一件失禮的事嗎？」
　　個人資產一兆兩千億日圓的開發商靜靜的點點頭。
　　「如果您像和文那樣被綁架，會有幾個與您沒有一毛錢厲害關係的人，幫您將這種話呢？對您來說，他或許只是一個莫名其妙、沒有出息的兒子，但我在池袋卻認識幾百個回味和文講這種話的小鬼。這不就表示您的兒子其實是個很豐足的人嗎？」
　　啟太郎保持沉默，沒有回答。就好像艾爾·帕西諾在「教父」第二集中下令處決家族成員時的表情。如果這樣講他無法理解，也沒辦法。
　　「我先告辭了，明天見。」
　　就在我欠身準備離開時，中城的國王背對著我說：「無論到幾歲，有些事還是得要有新的想法才行那。」
　　我再次鞠了躬，離開了國王的起居室。
　　
　　隔天上午，我一開水果行，手機就響了。
　　「是我。」
　　池袋到底有幾個國王啊？這位不是建築開發的國王，而是孩子王。
　　「你要蜂蜜B調查的結果出來了。」
　　我在裝了三個大玉西瓜的瓦楞紙箱上坐下。這箱西瓜隨便都有二十公斤。崇仔的聲音好像一根快活的冰柱一樣。
　　「你聽好，他們檢視名冊後，找到了和文事件發生後就不見蹤影、素行不良的三名小伙子的名字。」
　　我想起最初打算奪走贖金的那三個人。賓果！
　　「這幾人都住在同一棟公寓，靠著搬家與工廠的作業過著勉強糊口的日子。住址在板橋區的相生町。」
　　國王講了門牌號碼與公寓的名稱。
　　「阿誠有什麽打算？要不要去襲擊對方一下？」
　　弟弟的笑聲，似乎是真心愉快。
　　「等一等。我稍微有一些想法。那些傢伙固然沒大腦，但光是抓到他們，問題也不會解決。給我一點時間。」
　　「可以啊。我就奉陪吧。」
　　真是個很懂事的國王。
　　
　　我試著找尋柔性解決的方法。
　　這次不能光是解決事件而已，我還希望能為扭曲的親子關係架起橋樑，讓桂Reliance這台大機器維池袋而運作。我一面切著香瓜一面想著的就是這樣的事。而且，如果只解決綁架事件，你也會覺得很無聊吧？
　　然而，現實永遠都超乎我們預先的想像。解決事件的關鍵，居然在桂Reliance社長的腦子裡。雖然，當事人原本完全不期望發生這樣的狀況。
　　
　　我第三天到中城區了。畢竟也去慣了，我已經看你了夜景，幾乎不會去看窗外了。在約好的晚間十一點，第一封郵件寄來了。
　　
　　>信封的準備于郵政信箱的確認已經完成了嗎？
　　>今天會是最後一封郵件吧。
　　>阿誠，辛苦你了。
　　
　　他的用詞好像在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樣，得意忘形！還不知道已經有人在向自己下手了。確認過液晶畫面之後，啟太郎離開了桌子。我正打算回信，指尖放在鍵盤上。
　　那時候，我聽到類似廢棄物在下水道流動般的咕嚕咕嚕聲。我抬頭一看，在床邊的啟太郎整個人趴在地上，頭無力的垂著，還在地攤上吐了。不只有東西從嘴巴流出體外而已，昂貴的夏季西裝也被小便弄濕的黑了一片。角田大叫道：「是腦中風！我以前的主管曾在我眼前因此而過世。趕快幫忙叫救護車！」
　　對於爆發性的腦血管破裂，一兆兩千億圓的個人資產，似乎也一樣完全無效。社長室裡的每個人都開始失去了鎮靜。秘書室不知道誰用手機打了一一九。出於當下的判斷，我決定變更郵件內容。
　　
　　>不要再假裝綁架犯了，和文。
　　>剛才你父親在我眼前倒了下去，似乎是腦中風。
　　>現在正在叫救護車。
　　>如果王八機還能用的話，趕快打電話過來。
　　>這是緊急情況。
　　
　　在我寄出郵件十五秒後，社長室的電話響了。電話放在有床那麼厚的黑檀書桌上，是我接的。
　　「我父親沒事嗎？」
　　是和文的聲音。
　　「不清楚。無論如何，你馬上過來。」
　　「知道了。但，你是從何時開始察覺到自己是和我在互通郵件的？」
　　大家似乎開始注意到我在和和文通話。
　　「從你把要求提高為以無記名公債支付三億日圓時開始，我就在懷疑了。好像是在板橋的相生町吧？因為住在那邊公寓的傢伙，不可能知道什麽稅務署的事啊。」
　　和文輕輕地笑了。
　　「或許真的是這樣啊。不愧是池袋麻煩終結者的第一把交椅。現在我要往中城移動了，如果中途你知道我父親被送到哪家醫院去，請你和我聯絡。」
　　「了解。」
　　那群人圍住了依然倒在地板上的社長。我離開他們，等待著救護車的到來。
　　
　　都立大塚醫院是位於南大塚的綜合急救醫院，也專設有腦神經外科。桂啟太郎倒下三十分鐘后，被送到了急診室。腦血管破裂從發作開始的幾小時最重要，重要到攸關性命。
　　一聲診斷啟太郎是蜘蛛膜下腔出血，投以鎮定劑後，讓他在昏暗的治療室裡出於絕對安靜的狀態。手術是在確認腦內已經止血的隔天進行的，據說是以鈦金屬將動脈瘤夾閉的開腦手術。當然，我沒有陪伴他手術。
　　那是回來的和文的工作。
　　
　　手術後幾天，我出門到池袋中城去。
　　在一整片綠色草地的公共綠地上，我在長椅上坐下后，和文從五十五樓的社長室下來。他穿著夏季羊毛的細條紋藏青色西裝，打著藏青色絲質領帶。襯衫是看起來憂鬱的淡藍色。我對著在我身旁坐下的新人專務說：「你父親的狀況如何？」
　　和文看著夜間的草木。
　　「講話有些不清楚，左半身還留有麻痹，現在已開始做複健。那個人的意志真的很強，我並不擔心。」
　　「這樣呀，那很好嘛。」
　　夏天的夜風吹過我們所坐的長椅，像是讓人想起莫扎特嬉遊曲、沒有重量的舒服翅膀。
　　「可是，阿誠真的讓我嚇一跳。那晚我一離開房間，就看到G少年的成員在等我，我根本不必叫計程車。崇仔的車子直接載我到醫院去。」
　　那天，G少年從早晨開始就在相生町那裡盯梢，沒有什麽好驚訝的。
　　「倒是你，爲什麽會變成綁架犯呢？」
　　和文鬆開領帶，解掉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大概是有點臨時起意吧。畢竟，公司在做法上太過粗糙了，而且或許也有一點想要懲罰父親的感覺在。」
　　「這樣啊。」
　　這是不需要給予回答的告白。
　　「我心想只要有那三億日圓，就能在池袋興建用於自立支援的家。該怎麼說呢，那些綁架犯般的人可以一起住進去。桂Reliance有三百億日圓以上的內部保留金，只要有那麼多的錢，做什麽都不是問題。」
　　遭綁架的被害人爲了興建一個給綁架犯住的家而勒索金錢，真是個奇怪的事件。
　　「那個郵政信箱，是什麽意思？」
　　「啊，那個呀。我考量過警備保全公司的人力，只要古來打工的五十個學生都到同一個郵政信箱去，他們應該就很難收拾了吧？畢竟，每個人都拿著相同的信封啊。」
　　我不由得笑了。就爲了讓那三個呆子逃走而已，如果使出這種出人意表的數量作戰，關你事Superior還是什麽公司、什麽警備，一定都會漏洞百出。
　　「我有一點不懂。你在被綁架之前曾說過，我和你很像對吧。那是什麽意思？」
　　舒服的風又吹來了，我使勁對著夜空伸懶腰。
　　「我讀的是紐約近郊的大學，是社會學的研究所。阿誠你知不知道，在那種地方，人才中的人才畢業之後都會做些什麽嗎？」
　　我是個池袋普通中的普通人，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我沉默不語。
　　和文說：「成績最好的百分之十到二十，在擔任高級公務員時，就可以刀年收入高達二十萬至三十萬美元的投資銀行或證券公司上班。我有個朋友叫安東尼奧，是個波多黎各血統的男生，優秀到連教授都讚不絕口。我沒看過有誰的頭腦好到像他那樣。我失去了自信。他的畢業論文直接出版，甚至在學界成為話題。當然，找他去上班的單位也多到不行。」
　　「是哦，原來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
　　那是個我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的世界。
　　和文微笑道：「可是這一切安東尼奧他都不要。」
　　有趣的男人。我想像著英俊、波多黎各血統的大聯盟選手。
　　「結果他做什麽工作？」
　　「和阿誠你一樣啊。爲了拯救生活在那裡、感到絕望的年輕人，他回到了自己出生的貧窮移民區去。由於他可以在那裡從事社會學的田野工作，也算是一石二鳥。安東尼奧到現在也還在那裡幫助別人。你知道嗎，阿誠？真正最出色的才能，是三十萬美元年收入也請不動的，那是一種為大家服務的力量啊。」
　　我並不覺得自己擁有那個波多黎各人一樣的才能，不過我所做的事確實與他很相似。
　　「回日本後，我有這樣的想法。父親的工作很了不起，可以創造莫大的經濟財富，但我要走不同的道路，我只要能創造社會的財富就行了，像安東尼奧或阿誠那樣。我父親蓋了垂直的建築物，我就幫忙從水平的方向把因為M型社會而撕裂的人與人結合起來。」
　　「因此你才開始撿垃圾，接著還變成綁架犯的顧問是嗎？」
　　和文笑了。
　　「對呀。可是因為父親的病，一切都變了。不過我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即便如此，我還是要感謝你。」
　　「欸，爲什麽？」
　　「父親病倒的前一天，你和他講了一些話對吧。我父親用不靈光的字詞和我講了。他說你告訴他，即使和一毛錢都沒關係，還是有人會擔心我；你還問他覺得自己是不是這樣。我父親又在反省了。」
　　和文一笑，夜風吹動這他看來柔軟的劉海。
　　「我和父親約好了，既然我已進公司服務，我請他把公司利潤的百分之十讓我用來回饋社會。這樣的話，我願意全力幫他賺錢。」
　　我發出聲笑了，看向坐在我隔壁的中城王子。這個男的如果卯起來賺錢，池袋下個月的景氣或許會狀況絕佳。
　　「知道啦，是你贏了。」
　　和文用力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今後是大家全都贏。」
　　我們互道再見，在超高層大樓的邊緣分道揚鑣。
　　星期一晚上，我和崇仔碰面。
　　那是有一次的池袋西口公園撿垃圾機會剛開始前不久。我拿著他送我的亮晶晶長鑷子以及塑膠袋，和文站上了舞臺，掌聲響了起來。
　　國王宰我耳邊說：「那個男的看來老師，其實出乎意料的扮豬吃老虎呀。」
　　我放聲以不輸掌聲的音量說：「嗯，和我一樣優秀到不行啊。」
　　「如果說是爛好人到不行的話，那我倒是贊成。」
　　我看向圍住圓形廣場四周的建築群。都心的公園位於玻璃溪谷的底部，不分晝夜都很明亮。
　　「我問你，崇仔知不知道真正優秀的人，會做什麽事？」
　　「我連想都沒想過咧。」
　　我看著崇仔一片冰河般的側臉。
　　「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城市裡的大家而辛勞。」
　　崇仔不愧是國王，只皺了一下眉頭說：「真無聊。我們兩人，不是打從好久以前就在做這樣的事了嗎？」
　　「確實是這個樣子呢。」
　　和文有一如既往向大家宣告撿垃圾時間的開始，周遭熱鬧得好象夏天的祭典一樣。我和國王一起，開始撿起池袋西口公園的垃圾來。風吹動著，夜晚的積雲在天空中奔馳。我問你，你難道不覺得，在都心的公園裡撿垃圾是一種很酷的嗜好嗎？如果你這麼覺得，下個星期一你也一起來撿撿看如何？
　　
　　
　　退休牛頭犬
　　
　　我們現在都會隨身帶著很了不起的咪咪小盒子上街。
　　這個小小的黑盒子，可以變成電子的小錢包，可以數位錄音，也可以充當拍攝相片與影片的攝影機。當成音樂播放器或電視來使用也相當有效（雖然到哪裡都想看電視的那種粗俗傢伙應該並不是那麼多）。它也能夠連上網路，馬上回答「全國第六多人口的國家是？」之類的問題（正確答案是巴基斯坦，約一點六億人）。它在行程管理方面或當成備忘錄使用很有幫助，也附有方便的文字處理功能。最近的年輕人之中，有人光用拇指就能寫出什麽小說來。但由於螢幕很小，故事本身的架構也跟著變小了，這或許也莫可奈何吧。
　　這個秘密的小盒子，可能成為鎖定你目前所在位置的GPS目標，也可以若無其事地把你三百個一面之緣的朋友（其中朋友的，大概百分之十吧）的聯絡資料吞下去。說起來，你花了幾十年時間在全世界撒出去的蜘蛛網，就是由這個電子玩具坐鎮在中央，閃亮亮地讓它的金屬盒子發著光。
　　只要是在鬧區，到處都看得到穿著迷你裙與緊身褲、露出微笑的促銷小姐。由於是那種虛情假意的女生以有如免費般的價格在銷售，手機看起來就好像是什麽無聊的東西一樣；但如果你這麼覺得，可就大錯特錯了。什麽程式都能夠安裝到手機裡，數量甚至不輸核能發電場，而且水準高得可怕。
　　當然，手機純粹只是一種工具，可以為善也可以為惡。刀子、汽車、手機以及貨幣，所有的工具都有他的兩面性，有時候會變成兇器。只要人類有無數張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次的事情發生在秋天的池袋，講的是愚蠢的恐嚇集團與極其可怕的老人家活躍的故事。裡頭的小玩意是收藏了不堪入目照片的音色手機。那個大叔也讓我稍微吃了點苦頭，但既然我是做這一行的，偶爾碰到這種事也是無可奈何的吧。畢竟每天在池袋的街上，到處都會發生警視廳統計中不會出現的微妙小衝突。
　　一旦在這種地方長大，就會變成像我這種既聰明又風雅的青年。我說，全國的爸爸媽媽們，要不要把你們家的孩子帶到池袋來呢？我覺得來池袋，會比去上只懂得塞考試技巧的輔導班，還更能培養小孩子的生存力量唷。
　　
　　納通電話是當我在點頭排列著有如秋天夕陽般通紅的富有柿時打來的。時間也恰好是西一番街大樓上方的天空燃燒通透的傍晚。由於深夜才是我們家生意最好的時候，這時候還沒有什麽客人。店頭播放著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因為一講到秋天，就要聽這首黃金七號曲吧。日劇裡都不知道播了N，或許各位早已耳熟能詳了，但它依然還是一首好曲子，沒有改變。
　　手機傳來耳熟的聲音。
　　「阿誠嗎？」
　　是持續在池袋街頭擔任國王，甚至謠傳他是永世國王的崇仔。
　　「是我沒錯，但除了聯誼之外，所有邀約我一概拒絕。我現在正為截稿忙得不可開交。」
　　我在街頭時尚雜誌上連載的專欄還有一星期截稿。雖然沒有多少頁，但到這時候都還沒決定寫什麽可就累人了。畢竟我只是個業餘作家而已呀。崇仔仿佛極其愉快的低聲笑道：「什麽呀，你又沒梗了是嗎？既然這樣，要不要聽我講講？或許多少對你寫的專欄有點幫助。」
　　我放下柿子站了起來。
　　「你覺得是可以拿來用的梗嗎？」
　　大概是知道我已經上鉤了吧，國王好整以暇地說：「誰知道呢。不過，至少是個蠻有意思的故事。」
　　這陣子池袋每天一直都是平靜的，或許也差不多做做顧店之外的副業了。雖然和寫專欄一樣，是完全賺不到一毛錢的副業，但唯一的好處是不無聊。
　　「好吧，你講。」
　　最近的手機雜音真的少了不少呢。耳邊聽到崇仔的聲音，就好像現場聽到的一樣。
　　「你等一下。」
　　他只講了這句話，就突然切掉了。與此同時，崇仔一面把手機放進牛仔褲的口袋，一面轉完走了過來。他穿著今年秋天流行的學院男孩風、帶有滾邊的深藍色西裝外套，以及經過一次水洗處理的牛仔褲，一如往常時髦。保鏢至少有兩人。他在我家店前的欄杆上坐下，舉起右手說：「唷！你這是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第二樂章的小快板吧。」
　　最近在我的影響下，崇仔也開始聽古典樂了。他的頭腦很好，耳朵也很好。這樣下去，我搞不好馬上會被她追過去。我以破快的速度把柿子丟向崇仔,不是由下往上丟,而是由上往下丟。他面不改色地如吸住接下水果，咧嘴笑道：「你在音樂方面有品位，但似乎不太有擔任投手的才能呢。」
　　我也在他身邊坐下，隨行的兩人在我家水果行的左右分散開來。
　　「所以這次的委託是什麽？」
　　崇仔皮也不剝地啃著富有柿說：「好甜哦。假裝很澀，其實很甜，這一點和阿誠好像。委託人不是我，也不是你不喜歡的黑道組織，是個年輕女子。細節的話，我也不太清楚。」
　　我真是受不了國王，或許他對庶民的生活並不關心。
　　「光是這樣的情報，你就把事情丟給我嗎？」
　　池袋的冷冰冰國王皺起眉。或許他並沒有什麽忠臣會對他這樣出言不遜。
　　「嗯。這件事是透過G少女告訴我們的，似乎是個遭人恐嚇而感到困擾的年輕女孩。」
　　遭到恐嚇，那自然是以錢為目的了。
　　「這已經是很明顯的犯罪了，去報警就好了。」
　　崇仔微微一笑。如果他再這樣笑個二十秒，池袋的年輕女孩們都會蜂擁過來吧。或許我們店裡的生意會變好。
　　「因為某種因素，她無法報警。這麼一個孤立無援的年輕女孩陷入困擾，怎麼樣，這不是你好像會喜歡的狀況嗎？」
　　或許我確實不討厭這種情況。如果那個女的是身材好的美女，那就更棒了！不過，這很難稱得上是能夠拿來寫專欄的有趣事件。企業的業績再怎麼好空前的好，大家再怎麼說東京都心有迷你泡沫，錢還是不會落到池袋的小鬼頭身上。最近街上出現恐嚇、詐欺或飛車搶劫的案例相當多。少年少女們雖然外表穿著入時，卻缺錢得很。
　　「真尷尬耶，我完全提不起勁來。總覺得在我們家顧店還比較好。」
　　說起來，大多時間都是這樣的。由於崇仔是天生的國王，不懂的用纏的。
　　「這樣呀，那我就回絕對方說沒辦法。雖然，對方已經指定今晚碰面的地點了。」
　　聽到這樣的事，也很難臭手了。崇仔從牛仔褲口袋抽出手機，從檔案夾中選擇照片。他似乎找到目標了，把液晶畫面轉向我。
　　黑頭髮，黑黑的大眼睛，眼線粗到像是拿粉筆塗的，讓人想到不斷在惹麻煩的美國少女偶像布蘭妮。要說美女，她確實是美女沒錯，但好像有某個地方壞掉了。
　　「我知道啦，至少我先去聽聽她怎麼說。我該到哪裡去碰面？」
　　「在Hardcore前，十二點。」
　　我馬上對他說：「這是透過崇仔委託的，如果需要幫手的話，我可以借用G少年把？」
　　他略微露出思考的表情說：「嗯，看狀況把，但不要花他們太多功夫。柿子很好吃，感謝招待。等一下我們要舉行集會。」
　　他把吃剩的柿子遞給我，我無可奈何的接了過來。和來的時候一樣，他連再見也沒說就走了。我在心裡比較著手上的柿子，以及他硬塞給我、毫無吸引力的麻煩。我到底應該把哪一個向國王的深藍色西裝外套丟去呢？出身高貴、不知什麽民間疾苦的人，又是很讓人困擾。
　　
　　雖然沒有六本木或澀谷那麼多，但池袋也有夜總會。Hardcore是個頗酷的地方，播放的是介於電子舞曲與龐克搖滾間的酷音樂。打烊后，我前往位於西口鐵軌旁的這家夜總會。
　　就算已正式進入秋天，東京還是暖得像夏末一樣，只穿著一件長袖的格子襯衫也還微微出汗。賓館街到處都亮著空房的霓虹燈，或許是在嗑什麽詭異的藥吧。因為就算是合法的藥，也有多如繁星的異常嗑法。
　　沒有看見像是委託人的女生。我站在停車場邊如燈塔般的自動販賣機旁等待她來。確認了一下手錶，剛好十二點。就這樣每隔五分鐘看一次表，一直到第四次看錶。就在我差不多想回去時，一個搖晃著腳步的細瘦身影從樓梯上走了上來。
　　女子四下張望，似乎注意到我，筆直朝這裡走來。我仔細觀察她，身高近一百七十公分，與其說她很瘦，不如說是病態的瘦。黑色的熱褲短到快要看見內褲了，長到膝蓋中央的長筒襪是流行的音色。從熱褲往下垂懸晃著的，似乎是吊帶襪的袋子；上身穿的是無袖的銀色T恤，脖子上還纏著長到可以拿來走鋼索用的圍巾。整體來說，大概算是一個會走路但不健康的人體模型。
　　這時，女子哈哈大笑向我揮著手，在道路正中央絆了一下，維持著大笑直接爬到了地上。我不由得在口中喃喃道：「……喂，喂！」
　　原本想就這樣回去，但女子跌了跤似乎還不當一回事，她雙手還是撐在柏油路上，對我說道：「你就是阿誠先生吧。」
　　要是我說「不是」就好了，可惜我本性正直。
　　「是我沒錯，你是誰？今晚喝了幾杯啊？」
　　「不……知道。」
　　女子胡亂發著笑，把臉抬向池袋沒有月亮的夜空。她的妝因為汗水而變得糊糊的，再糟糕不行的登場。這麼一來，也不可能變成什麽美好的愛情故事了。
　　
　　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礦泉水，交給熱褲女子。再換到別的地方也很麻煩，因此我們把地點換成投幣式停車場的一個黑暗角落，直接在仍留有白天熱度的柏油路上坐下。看來雖然不雅，但沒有目擊者也就算了。
　　「我從G少年的國王那裡聽說了，你有什麽困擾是吧？」
　　女子似乎渾身是汗，應該是跳舞跳得很激烈把。她喉嚨發出聲音喝下冰水，然後豪邁地擦了嘴後說：「是啊，你是叫阿誠是吧？是麻煩終結者對吧？這麼好像樂團的名字耶。」
　　哪裡會有這種又沒錢又沒好心的搖滾明星啊？還是趕快完成工作，趕快回家睡覺吧。
　　「你叫什麽名字？」
　　「宮崎遙，二十二歲，B型，筆直飛向的射手座。」
　　她一開口就聽不下來。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那困擾的根源是？」
　　已經完全變成讓人很想草草了事的工作了。小遙從後面口袋抽出手機，啪的一聲彈開機蓋，選了一張照片後把螢幕朝向我。總覺得今天是個好多人都把螢幕拿給我看的日子。
　　「這種照片還有多達幾十張。」
　　那是一張小遙被人以紅色繩子綁起來的照片，身上穿的只有胸部的地方開了圓圓大洞的全身網狀緊身衣，乳頭的地方夾了小小的夾子。講好聽一點，她的表情像是極其享受的樣子。給我看這種別人玩樂的照片，是在很厭煩。
　　「很好啊，找到一個樂趣相合的男生。」
　　小遙在柏油路上盤起腿來，她大眼睛的四周整個是黑的，好像大病初愈的惡魔一樣。
　　「在我們交往的期間，是真的蠻好的。該怎麼說呢，就是一種可以放縱地玩的感覺。可是分手之後，他的態度就變了。」
　　大部份男人分手后都會改變對女人的態度吧，你不是這樣嗎？
　　我試著問她：「是差異極大的變化嗎？」
　　「是啊。他寄來好幾張這種手機照，叫我給他兩百萬日圓。」
　　毫無疑問是個人渣般的男子，但這種數字總覺得有點不上不下，不是真正的犯罪者會要求的金額。
　　「你前男友的名字是？」
　　小遙如唱歌般說道：「池本和麻，二十七歲，AB型，是個膽小的處女座。」
　　只要和這女的往來，她都會用這種一整組的方式介紹人物把。講客氣一點，煩到不行。
　　「和麻還說了什麽？」
　　小遙露出略微思考的表情。
　　「唔，他說這個金額的話，只要跑幾家上班族接待中心就能籌到了。以你來說，只要到池袋的SM俱樂部去打工，馬上就能付得起這金額。你老爸是警官，如果有人寄女兒的SM照片過去，他也會困擾的，不是嗎？」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報警。無論哪一國，公務員都極其厭惡流言蜚語。
　　「和麻這個膽小的處女座，還有沒有講什麽？」
　　「這個嘛，他說不付兩百萬的話，就要把手機照寄到學校、警察局以及我朋友那裡去。他好像是從我的手機裡把通訊錄挖走了，爲什麽會做這種事呢？」
　　最近出現一些可以方便拷走手機資料的軟體。頭腦好的傢伙，什麽東西都會拿來做壞事。即便如此，這個被害者也太大方了，仿佛是別人隨便散播她玩SM的照片也不痛不癢的那種女生。
　　「和麻還說，錯的是我。他說『都是你不好，拋棄我』，還噙著淚水。」
　　真讓人不舒服的男生，我心想一定是個醜八怪，問道：「既然你們交往過，應該也留有他的手機照吧，能不能給我看看？」
　　小遙操作著手機找尋和麻的照片。
　　「這個嘛，哪一張拍得比較好呢……」
　　「只要讓我人的他的長相就好了，不需要拍的最好的。」
　　可是，小遙仍沒有停止找照片。女人的心很不可思議，就算是威脅她的前男友，還是希望讓別人覺得是很好的男人吧？小遙總算把螢幕朝向我。
　　「吶，就給你看這張珍藏的手機照吧。如何？」
　　白襯衫如鉛筆般細的黑領結，髮型是老式的龐克頭，以髮膠弄得尖尖的。長相的部份，出乎意料不是個醜男，而是不錯的帥哥。眼睛周圍清楚畫著與小遙相同的黑眼影，不過長相不知道哪裡給人一種討厭的感覺。既自戀，又容易受傷害到病態的地步。已經二十七歲，彆扭的嘴角卻還是透露出這些訊息。
　　「眼影很流行嗎？」
　　小遙啪的一聲關上手機。
　　「并不特別流行，不過心情不好時只要化眼妝就會變好呢。會暫時有一種想到哪裡去玩的感覺。阿誠要不要也畫畫看？我剛好有帶，可以幫你畫哦。」
　　化了妝去顧店是嗎？或許池袋有這種人把，但我絕對不要。
　　
　　其後，我聽小遙喋喋不休地講著她與和麻的相識，以及愛情的開始與結束。兩人在物業的夜總會相遇，感情在盛夏到達最高潮，在秋天結束，是很女星週刊的那種故事，司空見慣。
　　最後，小遙說：「這次的事我不想考我父親。因此請你千萬保密，我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設法解決。」
　　難得露出認真表情的小遙咬著嘴唇。
　　「爲什麽？」
　　「我母親在我小時候去世後，一直都是父親把我養大。雖然我很討厭『光靠男人一手拉拔大』的這種說法。雖然我父親就像國王一樣不可一世了，別人的事什麽都想控制，但我還是很感謝他。因此，我想不在依賴父親的力量的狀況下，乾淨俐落地把事情解決。」
　　「這樣呀。」
　　這是真的，每個人都是另一個人的女兒或兒子。就算是眼睛四周全黑、喜歡SM的女孩，這一點一樣沒變。到那之前，我都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接受這次的委託，但聽到最後這番話，我有了一時的幹勁。於是，我們總算交換彼此的手機號碼與手機郵件地址。總覺得好不可思議唷，只要沒和別人交換這幾個數字，竟然就好像沒和對方碰過面一樣。
　　我從投幣式停車場的一角站了起來，拍拍牛仔褲臀部的地方。池袋的夜空中，有著映照出地面光亮的七彩雲朵在移動著。
　　「我要回去睡覺了，你呢？」
　　小遙也站了起來。由於她穿著高跟鞋，身材和我差不多。
　　「我要回夜總會去跳通宵。」
　　「這樣呀，那你好好玩吧。不過，下次可別再迷上奇怪的S男啊。」
　　「我問你，難得來這裡，阿誠要不要也跳個舞？」
　　我已經不是會隨音樂起舞的個性了，只要靜靜聆聽就很夠了。
　　「不了，我明天還要顧店。有什麽困難，馬上到西一番街來吧。」
　　小遙走向通往地下的樓梯。走了兩、三階後，她回過頭來雙手圍在嘴邊叫到：「和你說，阿誠，等到一切都搞定後，我會陪你玩玩的唷！」
　　自信過剩的女人，小遙。不知為何，我總是受到這種可以不必喜歡我的女生歡迎。
　　
　　在一天的嚴酷工作後，還要聽這種古怪的威脅情節到半夜，累死我了。趕快回家去沖個澡然後睡覺吧。手錶時間是一點半，就連池袋站前的人煙，也只有白天的二十分之一左右。
　　不過，在這裡麻煩連續到訪的日子，雲上的某個人可不會這麼輕易地饒過我。就在我打算抄近路走進賓館街的小巷裡時，眼前出現一個如黑色小山般的人影站在那。
　　到底是誰呢？難道我才剛接受委託，就馬上遭到和麻的襲擊嗎？我正感吃驚時，魁梧的男子快步滑近我。
　　「你就是池本吧？」
　　從腹部發出低沉的聲音。我正想大喊我不是時，格子襯衫的衣領就被他抓住了。超大的握力，大到光是被擰住就動彈不得。我就這樣子被拉了起來，一回神，天與地整個倒過來了。這就是柔道中的「體落」技嗎？由於太過利落，我沒有被摔出去的感覺。如果就這樣摔到地上，應該會直接送醫院吧？但男子沒有鬆手，而是直接騎到了癱在地上的我的身上。好重哦，好像被小型卡車壓在身上一樣。男子把我的衣服拉倒不能再拉。
　　「你就是池本吧。你對小遙做了什麽？」
　　這個男子極其魁梧，但仔細一看，頭髮已經半白，大概六十多歲吧。不過，身體厚度卻有我的兩倍左右。我輕拍男子的手腕說：「……你認錯人了。不然你打給小遙，我是真島誠。」
　　男子看著我的眼睛。我本來就不是那種在和女友分手后勒索對方的低劣傢伙，但他似乎這時才察覺到，離開我的身體，幫助我起身，立正站好後向我鞠躬。
　　「對不起，我不由得焦急起來。你沒受傷吧？」
　　我自認為沒有什麽地方受傷，但猛烈撞到地面的左小腿外側開始痛了起來。我配合著心跳節奏，忍著疼痛說：「是沒有什麽大礙，但腳很痛。」
　　剛步入老年的男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這樣呀，真不好意思哪。對了，你和小遙是什麽關係？」
　　度過糟糕的一天後，在漆黑的巷子裡與年老的大熊對峙——拜託各位想想我的心情，這隻大熊不知是敵是友，因此我謹慎發言，希望他不要再賞我「體落」技吃了。
　　「小遙捲入了某種麻煩中，我接受委託幫她解決。」
　　男子盤起手。
　　「什麽嗎，你這副德行，原來是偵探？」
　　「不，我不是偵探啊。我不收錢，但也不是職業的。」
　　男子以肆無忌憚的視線骨碌碌地從我的頭部端詳到腳趾。我身上又沒有什麽兇器，卻感覺自己好像成了恐怖分子一樣。
　　「不過，你似乎很熟悉聚集在夜總會那種地方的年輕人。我有電話和你說，可以陪我一下嗎？」
　　池袋也已經到了深夜兩點的半夜了。我好想念自己那四張半榻榻米的墊被。
　　「現在嗎？」
　　「是啊。一到明天，狀況可能又會改變。」
　　完全沒完沒了的一個晚上。我沒精打采地駝著背，跟在姿勢標準到異常、剛進入老年的大熊背後。
　　
　　我們前往的是位於西口圓環的麥當勞。那裡二十四小時營業，到這種時候都還有一半的位置坐了人。大熊把冰咖啡放到了我面前。窗外只有計程車拍了長長的一排，好一片估計的站前廣場。這麼看來，與其說這裡是都心，還比較像是某個鄉下都市的車站前面。池袋的範圍不大，席捲各地的都市更新浪潮也只觸及到這裡一點點而已。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樣子很好。大熊喝了一口熱咖啡後，一臉不爽地說：「我叫大垣忠孝，如你所見是個前警官。我還在當警官時的主管，是宮崎裕史警備科長。」
　　「你的主管是小遙的爸爸？」
　　大垣自豪地挺起胸膛。
　　「沒錯。宮崎科長在警視廳柔道部雖然是我的學弟，在工作上卻是我的主管。雖然他不是通過國家高級公務員考試的菁英，但別說是警視正了，哪天就連警視長他都可能當。然而，這次……」
　　平常很早睡的我此時想睡的不得了，但還是連忙阻止前警官。
　　「等一下。小遙要我對恐嚇的事絕對保密，不讓她父親知道，為何那位科長又會要你來調查呢？」
　　大垣繃起臉道：「手機照片也寄到科長那裡去了。」
　　「是小遙被綁起來的照片嗎？」
　　雖然他的腕力很強，畢竟是舊時代的男人。前警官在麥當勞裡四處張望。
　　「不要那麼大聲講這種事啦。大小姐她還沒嫁人咧。」
　　乳頭被用夾子夾住卻很享受的未婚女孩是嗎？時代真的變了。雖然我個人不覺得那有什麽問題。
　　「小遙的父親也知道恐嚇事件的存在了？」
　　「沒錯。」
　　仔細想想，真的很怪。小遙希望瞞著父親設法解決事件而來找我；她父親卻又瞞著小遙派以前的部下跟著她。小遙雖然講了父親不少壞話，兩人卻出乎意料是為彼此著想的父女。
　　「問個假設問題，如果女兒的這種醜聞曝光，父親在警方內部的立場會變得如何？」
　　他頸部向後方的斜方肌（Trapezius）如小山蜿蜒般地鼓了起來。大垣全身使力，露出鬱悶的表情說：「升遷會在那裡停住的吧？不會再往上了。警察是採扣分主義的。」
　　我再次觀察了眼前的大漢。這時間借重他的力量或許也不錯。要讓恐嚇男心生害怕，他會是比我適合的角色吧。
　　「對了，剛才你的摔技好厲害。大垣先生年輕的時候很強吧？」
　　前警察撐大了鼻孔，挺胸說道：「我以前在慕尼黑奧運會是柔道無量級的指定選手，雖然在選拔會的決賽中我輸掉了。」
　　原來如此，難怪他六十幾歲還能輕易把人像絨毛娃娃一樣摔出去。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這樣？我們兩人合作設計那個叫池本的小鬼。當然，一切都掩蓋著不要讓他浮上檯面，也不和警察接觸。目標是教訓那傢伙一番、取回手機裡小遙的照片。這樣子可以嗎？」
　　大垣凝視著我的臉。六十幾歲與二十幾歲；體格破敗與約七十公斤；穿著白色短袖的開領襯衫與穿著二手格子襯衫；前警官與不良少年——我們從頭到腳都是相對的。因此搞不好反而可以成為很好的搭檔。
　　前警察用力點點頭。他在麥當勞的桌上伸出有如棒球手套般的手。
　　「我知道了。雖然你似乎不是太可靠的搭檔，但阿誠應該很熟悉我所不懂的年輕人的世界吧。就請你多多指教。」
　　我握住他厚厚的手說：「OK啦，老大哥。我們趕快把這無聊的事件解決掉吧。」
　　約好隔天再見後，我們走出了和白天一樣明亮的速食店。
　　
　　隔天，我一如往常在午前開店。前一天崇仔坐過的欄杆上，坐著盤起手的大垣，好像一隻會耍技藝的大熊一樣。
　　「你等我一下。」
　　我和他講了一句後，在點頭排列起裝有水果的瓦楞紙箱。
　　「讓我幫忙吧。」說完，他輕而易舉的三個、三個搬起裝有香瓜、蘋果與梨子的紙箱。重達三、四十公斤左右的重量，這隻大熊似乎完全不當一回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家老媽從店裡露臉鞠躬。大垣搔搔頭，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是舊時代的人，只要看見有人在工作，就無法置之不理。等等我要暫時借用你兒子一下，我會注意不讓他發生危險，請多指教。」
　　客氣的態度、謙卑的措辭。老媽似乎遭到他一擊致命、像在演戲一樣呯的一聲拍著胸口到：「如果這種男孩可以的話，請你儘量使喚他。阿誠，如果沒把工作做好，我可饒不了你啊！」
　　氣味相投的老人家，真是太可怕了。
　　
　　開完店以後，我們走到秋天的池袋西口公園去。今年由於暖冬的影響，櫸樹與染井吉野櫻樹才染上一點色彩而已，還沒開始落葉。當然，走在路上的年輕人們，也都還穿著夏天的衣服。有超短迷你裙，以及露臍針織服或薄針織衣。值得一看的是不穿絲襪的腿，以及腿上穿的長靴。地球暖化，也不完全是壞事。
　　鋼管長椅的鄰座上，大垣正展現著前警官的習慣。他拿出黑色的小筆記本，擺出一副要拿原子筆做筆記的樣子。在至今和我一起行動的人之中，完全沒有什麽人認真做過筆記。正統的做法畢竟還是不一樣。
　　「這次的事件很簡單不是嗎？只要把池本叫出來，適度威脅他一下，就解決了。畢竟對方也是恐嚇小遙交出兩百萬，自己也不可能去報警的對吧。」
　　我這麼說完之後，大垣露出吃驚的表情。
　　「阿誠已經習慣這樣的事件了嗎？」
　　「還好啦。在池袋，這種呆頭呆腦的麻煩發生頻率躲到像蟬一樣。」
　　我看向背後的櫸樹。就算已經是十月，蟬兒還是悶熱地在叫著。
　　「可是要怎樣把池本叫出來？」
　　這位前警官畢竟是行動派的，思考的工作全都給我來做，也難怪他只到不太高的職位了。問題就在這裡，要怎麼把業餘恐嚇犯叫出來呢？
　　不過，也沒有什麽好思考的。能連到池本身上的，就只有一條線而已。我抽出手機，選了小遙的號碼，眨眨眼向大垣說：「你等我一下。順利的話，搞不好今天之內就結束了。」
　　大垣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直盯著我的方向看。
　　
　　「是我，阿誠。」
　　電話那頭傳來極其想睡的聲音，「什麽嘛，這種事件打來！我昨天可是熬夜跳通宵耶。」
　　雖然她這麼說，但時間已經是日上三竿的上午十一點半了。我無視于客戶的身體狀況說道：「我問你，你那裡有和麻的手機郵件地址吧？」
　　「有是有，怎麼了嗎？」
　　「現在你在那裡？」
　　「要町的朋友家。」
　　地下鐵一站的距離。但如果從這個公園出發，用走的可能比去做地鐵還快。
　　「既然這樣，你馬上過來，我人在池袋西口公園。」
　　「到底什麽事呀？」
　　「我就說，這種簡單的事件要趕快解決掉啊。你明明沒付錢給我，有什麽好抱怨的？挺好，馬上來啊！一小時後在圓形廣場見。」
　　小遙好像還想說什麽，但我無視於她，猛然切掉了。如果是收費的專業工作，那就不能這樣了。業餘萬歲！我露出一副完全搞不懂狀況的表情對大垣說：「就是這樣，那我們去吃午餐把，我會好好講給你聽的。」
　　大垣一臉不服氣。
　　「你別讓大小姐知道我的事。」
　　「我知道啦。」
　　
　　我們在吉野家吃了牛丼，又到羅多輪喝咖啡，加起來是五百日圓多一點。對沒錢人來說，通貨緊縮真棒啊。我把靈光乍現想到的計劃講給大垣聽。他在羅多輪的二樓一臉狐疑地說：「這麼粗糙的計劃，真能把犯人叫出來嗎？」
　　我喝了一口冰咖啡。吃完牛丼後喝的咖啡真是棒啊！
　　「在池袋做壞事的小鬼程度都很低。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夠了。再說，會派大垣先生過來，表示科長也認為只要用一點腕力脅迫，就能夠馬上搞定對吧。」
　　大熊的臉上緩緩的浮現理解的神色。
　　「你說的也對。」
　　雖然不方便大聲講，但第一線警官的水準，事實上就差不多是這樣吧。管用的是系統，而不是個人。這是日本各種組織都存在的狀況。
　　我們隨便打發掉一段事件後，走出咖啡店。池袋的站前什麽都有，真的很方便。
　　
　　過了約好的時間十五分鐘後，小遙穿著和昨晚一樣的裝扮來了。在長椅隔壁坐下后，略有一點汗水的味道。大垣在相隔一段距離的長椅上帶著太陽眼鏡坐著，在手上攤開體育報。
　　「手機借我。」
　　我一伸出右手，小遙露出真的很不情願的表情。我又沒有叫她給我看內褲，但或許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為手機現在已經是人身上最私密的工具了。
　　「要幹嘛？」
　　「打簡訊。」
　　又是一副狐疑的表情。我這樣的做法讓她很不能信任吧。
　　「阿誠要代替我，用我的手機打簡訊嗎？」
　　「對。然後要把和麻叫到這裡來。」
　　她似乎總算弄懂了。
　　「可是，不會露陷嗎？阿誠你不會用什麽繪文字那些的吧？」
　　與其說我不會用繪文字，不如說我很少打手機簡訊。
　　「所以羅，很抱歉，你與和麻互傳的簡訊，全部都借我看吧。我必須假裝是小遙才行。」
　　我要扮演的是喜歡夜總會和SM、警視廳幹部的女兒。這次的事件中最困難的，或許就是假裝女生打簡訊。
　　
　　將就這樣在長椅上坐了一小時。
　　我徹底度過和麻與小遙間達數百則的愛的往來簡訊。在春天結束時，兩人在夜總會認識後不久的簡訊，和麻寫的很溫柔。接著，內容漸漸變得大男人，到了夏天已經當成自己是她的主人一樣。不過，口氣驟變是進入九月後的事。
　　看到突然以咒駡開始的簡訊後，我問小遙：「這一陣子，發生什麽事？」
　　即便小遙讀了這封以「糟透了的人渣女！」開始的簡訊，也面不改色。
　　「他限制的太過火，我開始覺得煩了。而且，如果沒有征得他同意就去聯誼，回來後他就會罵個沒完。和麻這個人，喜歡的是會聽話的那種娃娃般的女生。」
　　無關年齡多寡，這種不成熟的男生，隨處可見。簡訊讀著讀著，從態度驟變兩星期後兩人就分手了，接下來那星期就開始恐嚇了。原本很美好的戀愛，卻是這種讓人興味索然地結束，我讀來直發瘋。既然這樣，在秋天的池袋單身也不壞。
　　「好了，我來打打看把。」
　　我點選寫新訊息的畫面，扭了扭肩，看向遠方長椅上的大垣。剛步入老年的大熊驚訝得回看我。我冒用身份打簡訊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好久不見了，和麻。（愛心，符號TXT不顯示）
　　>在那之後，我想了很多，
　　>覺得自己也稍微有不對之處。
　　>獎的金額，我可能無法全部給，
　　>但我準備了一筆錢
　　>今天能不能碰面呢？
　　>我也想看看和麻的臉
　　>四點我在池袋西口公園等你來哦，
　　>一定要來哦（三個愛心，理由同上。）
　　
　　在我連續用了三個愛心符號的時候，整個背脊發凉，但我勉強無視於它的存在。小遙從旁看著螢幕，指責道：「我先聲明，我完全不想看到那種傢伙的臉，而且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那是當然的吧。對方可是拿在床上的照片威脅前女友的人渣。
　　「我知道。當然，我們一毛錢也不打算給他。不過，對於自以為是的男人，要撒出這樣的誘餌比較好。因為，他們都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吧。」小遙露出無法認同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們決定好與和麻相約前的二十分鐘再行集合，就先解散了。小遙說她要在PARCO看看秋冬的服飾打發時間，我目送她穿著熱褲信步往東武口漸漸遠去的背影后，往另一張長椅移動。
　　「阿誠，真的光靠一封簡訊就能釣到池本嗎？總覺得你這種做法不行，太靠不住。」
　　一拿下太陽眼鏡，他的眼睛很小，是一張很和藹的臉。我聳聳肩道：「不知道啊。不過，簡訊裡寫著要給他錢，而且也假裝對池本還存有依戀，我想他十有八九會開開心心的上鉤吧。」
　　我一在長椅的鄰座坐下，大垣就把體育報折起來了。今年秋天，每天報上都有和相撲界相關的負面消息。
　　「這個嘛，一旦你幹了幾十年警官，看待世界的眼光就會變得簡單。這個世界固然有陰暗與光明兩面之分，但很少會有光明面的陰暗面或是陰暗面的光明面這種狀況存在。一般的犯罪者只會一個比一個陰暗。以前街上全是一些可以馬上解決的事件。但是到了十五年前左右，泡沫經濟結束後一陣子開始。街道與犯罪都變得莫名其妙了。」
　　我也是一樣覺得莫名其妙。
　　「你的心情我能懂。就連那些你當成外星人看待的年輕人，也完全無法解讀這個世界會變的如何。」
　　大垣露出疲態的樣子站了起來。
　　「再來是四點嘛，我到咖啡店休息一下。仔細想想，或許我是在一個美好的年代擔任警官。現在的話，應該幹不下去了吧。」
　　大垣緩步朝著車站的方向消失了，背影厚厚圓圓的。人生的巔峰結束，會是什麼樣的感受呢？我試圖想想著四十年後的自己。連明天的生活如何都不知道了，又怎麼可能知道那種天荒地老以後的事。
　　我回家去賣一個一百五十日圓的富有柿去了。感到迷惘時，就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這才是庶民最聰明的生存之道吧。
　　
　　秋天的午後四時，是陽光漸漸成熟味金黃色的時間。
　　池袋西口公園有如撣過了金粉一般，有點濛濛的，不過也可能只是滿布灰塵而已啦。這次小遙很準時的來了，在長椅上坐下，一面發出啪啪的聲音開開關關著手機，一面等和麻。我在隔壁的長椅上觀察情況。
　　大垣在更遠的長椅上。這次如果能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搞定，就輪不到奧運的強化指定選手出場了。畢竟，這裡是太陽還高掛在天空的站前公園。我打開手機，打給大垣。
　　「聽得到嗎？」
　　他位在距我約十五公分的長椅上，把手機考到了耳上。
　　「嗯，聽得到。」
　　「池本差不多要來了，我手機就這樣保持通話，你就聽聽我們將什麽。已經調整成錄製對話的模式了吧？」
　　耳邊傳來大垣低低的聲音。
　　「嗯，沒有問題。倒是我問你，你不覺得我出面徹底威脅對方，事情會比較快解決嗎？」
　　「你是想在池袋警察署眼前的公園坐這種事嗎？再怎麼說，能夠和平解決總是比較好吧。這裡可不是道館啊。」
　　任誰都一樣，只要自己有力量，就會想要把它湧出來。一旦醉心于運用力量，會變成怎麼樣呢？美國的中東政策就是證明。
　　「好吧。不過阿誠，有什麽事的話，要呼叫救援啊。」
　　「謝謝你，有你在我很放心啊，老大哥。」
　　我一面疑惑著大垣有沒有度過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書，一面閉上嘴。
　　
　　剛剛好下午四點，和麻自東武口入侵池袋西口公園。他出乎我意料的嬌小，差不多不到一百七十公分，穿著朝氣蓬勃的黑色窄牛仔褲，以及騎士夾克。髮型還是那個龐克頭，眼影也和手機照的一樣。這傢伙以為自己是「剪刀手愛德華」（Edward Scissorhands）嗎？他在逍遙坐著的長椅前站定後，以不可一世的聲音說：「嘿，好久不見啦，有稍微反省了嗎？」
　　小遙露出一副強忍著想吐感覺的表情，這個小鬼頭確實讓人很不舒服。小遙看看我的方向，講出我們事先套好的第一句話。
　　「阿誠，這傢伙就是池本和麻。」
　　我一面看著和麻的臉，緩緩站了起來。
　　「和麻就是你呀？我是小遙的新男人。」
　　好像那種低成本、小規格電影裡的臺詞，冷到爆。不過，臺詞如果沒弄到這麼好懂，就不會有衝擊啦。我一靠近他，他後退了半步。
　　「你拿以前的照片勒索小遙是吧？你真是最差勁的男人耶。」
　　我確認了一下胸口口袋裡的手機，是不是好好保持在通話狀態呢？和麻背後的長椅上，前警官正豎耳傾聽著。此時必須好好威脅一下恐嚇犯才行。
　　「你以為那種照片可以拿來撈錢嗎？勒索金錢也是犯罪，散步照片也是犯罪。」
　　「那又怎樣？」
　　池本和麻，二十七歲，AB型，膽小的處女座。這個不斷換工作的打工族，音調出乎意料地高亢。
　　「我已經聽小遙講過太多她那自以為了不起的警察臭老爸的事了。她之所以變成這麼徹底的M，也是那個不可一世的老爸害的。」
　　要比吵架與嘴硬的話，我不可能會輸。我又往前一步，施以那傢伙壓力。
　　「蠢材，你以為我會擔心小遙她老頭的事嗎？那種傢伙會怎樣，跟我沒關係啊。」
　　在長椅上的前警官連忙起身。雖然我非常想笑，但還是勉強維持可怕的表情。
　　「可是，我很不爽你拿我女人的裸照到處散播。我知道你的手機號碼和郵件地址，也知道你住哪個公寓，和麻。」
　　最後交出他名字時的聲音，激烈到讓平和的公園裡四周的人都轉過頭來。我好歹也有這麼一齣能夠演得像的戲。
　　「……幹、幹嘛啦！」
　　「如果你也住在池袋，應該聽過G少年的事吧。我的身份就像是G少年的終身榮譽會員一樣，你和我作對，就等於和池袋所有年輕人作對一樣，知道嗎？」
　　像這樣實際扮演國王的角色，真的很爽。他似乎完全嚇壞了，看得出他的腳在抖。
　　「手機借我。」
　　和麻有所遲疑，我又催促了一次。
　　「趕快拿出來！」
　　他的手慢吞吞地伸進牛仔褲口袋，拿出一個如銀色雞蛋般的漂亮手機。我從他的手中搶下，打開手機蓋，選擇資料目錄。上頭浮現密密麻麻的小照片。
　　「不要這樣，我也有隱私……」
　　「你有資格有隱私嗎？」
　　遊標往下捲動後，我發現被他拍攝的還不只是小遙而已。我沒有細看，因此不知道正確的數字，但目錄裡還有小遙之外三、四個年輕女生的裸照。
　　「和你分手後的女生，你全部都威脅他們吧？」
　　看得出他很害怕，似乎被我完全說中了。我一面笑著一面回到最一開始的畫面去，選擇刪去整個照片目錄。請等我一下。我從側邊的溝槽中取出Micro SD記憶卡，把銀色的手機丟給和麻。他相當驚慌地雙手接下了手機，好像在接什麽點了火的炸彈一樣。
　　「你聽好，不要再靠近小遙。要是敢這麼做的話，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和麻似乎只關心手機而已。他找尋著已經刪去的目錄，手指按來按去。
　　「等一下。」
　　女王的手從旁伸了過來，搶走他的手機。小遙似乎從通訊錄中刪除了自己的號碼與手機郵件地址，還很細心地把往來的簡訊與通話記錄全都刪去了。這個嘛，沒有把他的通訊錄整個刪掉算不錯了。
　　小遙撲向我，勾起我的手。
　　「我可要聲明，像你這樣的自戀者，我一點都不會依依不捨。不要再打給我了。」講完後，她在我臉頰發出聲音親了一下。
　　「我們現在可是恩愛的很啊，沒有空理你。」
　　我們拋下生氣又感到屈辱的、全身發抖的和麻，走出了池袋西口公園。這樣子就解決一件事了，可喜可賀。走出公園時，我揮開小遙的手。
　　「你要勾到什麼時候啊？那個吻也太超過啦！」
　　小遙似乎心情正好。
　　「又不會少一塊肉，那種程度沒什麽吧。而且看到和麻那表情，真是太爽了。他就是一副既懊惱又想哭的表情呀。」
　　一天內就解決掉的輕鬆麻煩。如果每次池袋都是這樣的事件就好了。
　　「我想這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了。如果還有什麽事，再打給我吧，掰啦。」
　　我正想回公園時，小遙撅著嘴說：「阿誠，我請你吃晚餐當謝禮吧？有一家好吃的韓國家庭料理店，要不要去？」
　　雖然她不是壞女人，但和小遙交往有一點可怕，因為我可不想自己的手機記錄全被她刪去啊。
　　「我還有工作要做，下次再吃吧。」
　　「像我這樣的美女，可不會有什麽下次的機會哦。真是的，無聊的男人！」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解決麻煩後還被對方抱怨的。池袋也變了啊。
　　
　　回到公園後，和大垣會合。
　　「剛才我都聽到了。但那種程度夠嗎？我覺得得讓池本再多吃一點苦頭，會對他比較好。」
　　確實如他所說。池本不斷和女生交往，又不斷拿裸照威脅對方。耍這種技倆的男人，給他懲罰或許比較好。
　　「可是你們希望把所有和小遙有關的事都保密吧。既然這樣，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正常男人的話，我想絕對不會再靠近小遙的。」
　　大垣抬頭看著建築物間那片池袋狹窄的天空說：「和你說，阿誠。在我活的六十幾年中，已經慢慢搞不懂什麽是所謂正常的傢伙了。你所講的正常、我的正常、大小姐她的正常，以及池本的正常，大家的正常都是各有不同的吧。」
　　我投上了年紀的大熊一票。隨著我年事漸長，也漸漸感覺到這一點。反過來說，正常或許反而是一種最獨特的狀態。大垣站了起來，向我伸出手。
　　「謝謝你，阿誠幫忙做的很好。」
　　我用力回握。
　　「哪裡，一如往常而已，不值一提。」
　　我們在夕陽的天空下道別。蜻蜓彎著它透明的翅膀，在都心的公園飛翔。那時候，我以為這是個令人舒暢的完美結局。
　　任何人都會對「正常」有所誤解。
　　
　　三天后，半夜來了通電話。這種時候是誰打的啊？我超不爽的，躺著接電話說：「喂，什麽事？」
　　有印象聽過高亢的聲音。
　　「是我啊，和麻。」
　　他是怎麼查到我的號碼的？真是困擾。他毫無疑問是個辦不到「正常」水準的傢伙。
　　「你不是小遙的男人，也不是G少年的成員，竟然撒那種謊威脅我啊！」
　　耳邊竄來痰卡在喉嚨裡般的笑聲。半夜聽起來，實在是開心的聲音。我說：「你還是一樣那麼蠢耶。」
　　和麻嗤笑一聲，開口了，這次似乎還滿遊刃有餘的。
　　「你能夠講這種話也只有現在了，我讓你聽聽聲音吧。」
　　手機傳來摩擦的沙沙聲後，突然傳出了慘叫。
　　「可惡，住手，你這變態！好噁心！」
　　是小遙的聲音。我大叫道：「住手，和麻。你對小遙做了什麽？」
　　和麻以陶醉的聲音說：「痛是一件好事啊。你不是也知道這女的是個變態嗎？」
　　怒氣在我剛醒來的肚子裡沸騰著。我勉強壓低聲音說：「和麻，你到底想怎樣？」
　　「呼呼呼，這個嘛，這次換我把你叫出來好了，一小時后，到上池袋圖書館後面的公園來。你一個人來呀，真島誠！」
　　通話突然斷了，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在黑暗的房間裡全身感到夜晚的沉重壓力了。
　　
　　我直接打了手機。
　　先打給大垣，響了到第六聲時，前警官接了。
　　「怎麼了，阿誠？」
　　我說明了事情。小遙被抓走，他找我出去。這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說明。大垣呻吟般道：「知道了。我也去。這次可以和他打照面吧？」
　　我點點頭，回答道：「嗯，好好讓他嘗嘗你給的苦頭吧。」
　　告訴他地點與事件後，我切掉通話。到此為止花了兩分鐘多一點。接下來，是把這次的麻煩丟給我的始作俑者。幾遍過了凌晨一點，國王的聲音還是清楚到像剛起床一樣。
　　我直接切入正題說：「之前那個女的被抓走了，希望你們能提供後援就好。」
　　「不需要幫手嗎？」
　　我想到武鬥派的小隊與幾台休旅車，以及和麻發抖的臉。
　　「不用了，這次應該沒有麻煩到那樣。我和另一個人就搞定，你們只要當後援即可。」
　　「真無聊啊。地點和時間呢？」
　　我跳出棉被說：「上池袋的櫻公園，事件是今晚亮點。」
　　「了解。」
　　國王的電話突然斷了。
　　
　　我從停車場裡把大產的火車開出來。通過池袋大橋時，我看到JR軌道的兩旁形成一個耀眼的光之谷。每棟建築就算到了半夜，也都是燈火通明，一定是沒有什麽關燈的開關吧，就與和麻那個小鬼一樣，不知道該如何適時收手。
　　櫻公園正如其名，是個位於辦公區裡、包圍在染井吉野櫻樹裡的公園。這裡有幾盞路燈，但由於依然長著綠葉的樹木掩蓋了燈光，園內很昏暗。我才在鞦韆架上坐下等著，就傳來計程車的停車聲。大垣小跑步過來說：「真是麻煩的傢伙啊。」
　　「嗯。」
　　「在那之後，池本還有聯絡你嗎？」
　　「沒有。他叫我一個人過來，所以你能不能找個地方躲起來呢？我打暗號后你再出來就行了，這樣行吧？」
　　我的右手拍了拍胸脯。大垣點點頭，開始做輕度的准備體操，無量級的柔道選手雖然已經年過六十，實力仍然小覷不得吧。就讓我拜見一下本領。我的手機響了，是崇仔的聲音。
　　「樹葉中躲了四個人，我也在遠處盯著。你轉頭看後面假山的水泥管。」
　　池袋的國王躺臥在那裡揮著手。我也溫柔地揮了回去。
　　「知道了，這樣就準備完畢了，再來就是伺機而動。」
　　我確認了公園的時鐘與自己的手錶，距凌晨兩點還有二十分。
　　
　　公園外傳來汽車聲，現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人影一個個走進園來，我趕快數了數，一共四個人。全部都是男的，似乎沒有小遙。
　　和麻以充滿自信的口氣說：「嘿，阿誠你不錯嘛，前來赴約而沒有逃走。你明明沒和小遙交往不是嗎？」
　　我觀察了那三個男的，時尚品味與和麻的龐克風完全不同，穿的是牛仔褲與隨便搭的運動衫、運動外套。他們是什麽關係呢？看起來不像朋友。
　　和麻說：「請你們揍他，寺內先生。」
　　被稱呼為寺內的男人露出苦澀的表情。
　　「你不要亂把別人的名字講出來啦，這樣不是被要教訓的對象聽到了！」
　　從這種口氣可以得知，他們是和麻花錢請來做壞事的男子。
　　「你們幾個被這種純小鬼使喚不太好吧。你們知道他做了什麽嗎？他是個分手后拿前女友的裸照向對方勒索錢財的男人啊。」
　　三個男子從臀部口袋拿出手套，似乎是格鬥技中使用的皮手套。應該是不想弄痛拳頭吧。寺內說：「我們也無可奈何，而且和這傢伙也不熟。我們和他只是在網路上認識、收他的錢揍別人而已。這是我們的工作，請不要怪我們。」
　　既然她這樣講，就沒什麽號估計的了吧。我的右手在胸脯上一拍，大垣從樹葉中跳了出來。這台重型戰車腳步一滑，靠了過來。三個男子都是一般的身形。這三個來自網路、什麽都幹的壞傢伙顯現出不安的神情。我一面晃著臉頰上的肉，一面像有如牛頭犬般衝過來的大垣叫道：「兩個人交給你，另一個我來收拾。」
　　池袋的國王也在觀察者，我可不能手下留情。雖然打架不是我的專長，但我是在很不爽三人圍攻一人這種做法。我朝著帶隊的寺內走去。有人叫道：「嗚喔喔！」
　　那是巨大灰熊的咆哮。我的腳停了下來，大垣好像一個人類形狀的龍捲風一樣，最先成為犧牲者的是最右邊的男子。小跑步靠近大垣一抓住他的衣領，他的身子就彈了起來。大垣的右腳也朝向空中，是一記很精彩的「內股」攻擊。被大垣摔在地上的男子沒有再站起來，那樣的速度快到無法招架。
　　大垣就這樣不停下腳步，朝我原本打算攻擊的寺內而去。這次他輕輕伸出右腿，把隊長身份的他摔了出去，這招應該是「隅落」吧。速度實在太快，連出的是哪一招都搞不懂。剩下的那個人鐵青著臉，從公園逃走了。大垣叫道：「池本！」
　　大垣又小跑步朝和麻而去。雖然已經把兩人打得爬不起來，但他連一滴汗也沒流。
　　
　　和麻身體發著抖，和上次池袋西口公園時一樣。不過，這次比上次還可怕得多吧。他連忙伸手探向口袋，拿出來的不是銀色手機，而是同樣閃著銀光，如玩具般的刀子。他朝著對他而來的大垣亂揮舞著刀，是個連刀子怎麼用都好像不懂的傢伙。
　　前警官毫不在意般的漸漸靠近他，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轉到身體側邊去。和麻發出慘叫的同時，刀子也掉到了地面。才一瞬間，大垣就讓和麻的肘關節錯位了。和麻抓著成反「く」字型的手肘，在地上打滾。大垣騎到和麻身上後，打著他的臉頰說：「小遙小姐在哪裡？誠實以告的話，就算幫你把關節弄回去。不講的話，我也讓你的左手錯位哦。」
　　如棒球手套般的手，抓住了他的左手腕。和麻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大大的。
　　「幫著倒在我房間地上。」
　　和麻看向我的方向時，噙著淚水乞求道：「阿誠，拜託你，把這隻牛頭犬帶離我身邊。你講什麽我都聽，拜託你。」
　　大垣又著實賞了他一巴掌后，把和麻的右手臂弄回去了。
　　
　　說真的，我很驚訝。所謂的「下巴都掉了」，就是這種情形吧。有人的手放到我肩上。
　　「你找到了一個非同反響的大叔搭檔呢。」
　　是崇仔的冰冰聲音。我頭也不回地說：「如果是你，要怎麼阻止那隻退休了的牛頭犬？」
　　「真棘手呢。要是被他抓住，一刹那就會把你丟出去，因此要在那之前就決一勝負吧。如果沒精准打中他的要害，就是我被撂倒了吧。」
　　這個男的無論對象是誰，都很冷靜。我對著前警官說：「怎麼了，他刺到你了嗎？」
　　右前臂有一道長十五公分左右的割傷，所流的血滴到了公園的地上。崇仔手指一彈，樹葉裡跑來一個G少年，打開腰包，從中取出紗布與膠布。由於大垣擺出迎戰的姿勢，我出聲道：「他們是我拜託擔任後援的人。大垣先生，讓他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
　　崇仔露出莫名所以的表情和前警官說話，那是來自國王的親自讚美。
　　「看來你不需要什麽後援嘛。別看阿誠是這樣的人，他可是我們團隊的大腦。謝謝你救了他。」
　　他救了我？開什麽玩笑。
　　「如果你指的是躺在那裡、叫寺內的傢伙，我本來就打算好好解決他的。」
　　國王以有如乾冰的聲音說：「這樣嗎？阿誠的腿抖得和那邊那個小鬼頭一樣耶。」
　　下次G少年再拜託我什麽，我會斷然拒絕。
　　
　　我和崇仔在公園道別。我的貨車裡，坐了大垣、和麻與我三人，座位幾乎沒有什麽空間了，好像三個人擠在長椅上一樣。和麻住的公寓在板橋，位於北園高中後方。
　　大垣從後抓住和麻的皮帶，要他帶路進房。明明大垣只用一隻手，和麻的身體卻時而浮起。有如大力水手卜派般的六十幾歲男人。打開門鎖，走進玄關。在整潔的單人房裡，嘴裡被塞來了堵嘴球的小遙倒在那裡。她臉的旁邊積滿了口水，看到大垣的表情比看到我還驚訝。
　　我解開她的繩子，拿出堵嘴球。小遙連謝也沒謝就叫道：「大垣叔叔，你怎麼會在這裡？」
　　「大小姐，你太不聽話了啦。女孩子一定要慎選交往的男生才行。」
　　他有如棒球手套般的手打了和麻的頭一下。我察看了屋裡，就算手機的照片刪除了，一定還有備份資料存在吧。小遙的住址，應該也是從哪裡查到的。我看到書桌上的電腦，一面拔掉電線，一面抱走主機。我對著和麻說：「電腦只有這臺嗎？」
　　他發著抖點頭。
　　「知道了。那，手機也交給我。」
　　他沒有再反抗，只一面壓著右手肘一面流淚發抖而已。這傢伙雖然對女生暴力相向，自己應該也沒有被暴力對待過吧。真是缺乏想像力的小鬼頭。我從他手中搶走銀色手機後，向兩人說道：「這麼臭的房子，我沒辦法一直待下去，走吧。」
　　
　　回程的車上，稍微有一點在開車兜風的氣味。小遙總算察覺到大垣的傷口，她看著滲血的紗布喧鬧起來，「叔叔你會死掉，我們去醫院。」
　　我搖搖頭道：「不能在池袋這裡。明天再到有熟人的警察醫院去吧。」
　　大垣點頭道：「是啊，那樣比較好。阿誠，我之前或許有些瞧不起你，但這次的事情如果沒有阿誠，就會是截然不同的結局了吧。你幹得很好，我代替宮崎課長感謝你。」
　　有一瞬間，我的手從方向盤上鬆開。
　　「不用這樣說啦，你也是很厲害啊。崇仔說，等你有空，雖是都歡迎你加入G少年突擊隊。」
　　「那個G什麽東西的，是什麽？」
　　我笑了，對著大我四十歲左右的大叔眨眼。
　　「是你不用知道也沒關係的事。」
　　靠近池袋大喬時，大垣說：「車子停一下。」
　　這裡其實禁止停車，但停一下應該沒關係吧。我把卡車停在橫跨軌道的陸橋路肩上。
　　大垣與小遙並肩站在扶手那裡，我在略遠的地方，靠在貨車的門上。小遙說：「大垣叔叔會來這裡，就表示我家老爸也知道事情了吧。」
　　大垣的聲音完全和與男生講話時不同，溫柔到好像在和小女孩講話一樣。或許兩人初次相遇，就是小遙在那種年紀的時候。
　　「那個男的也把照片寄到課長那裡了。我想他一定是打算向大小姐與課長雙方麵勒索錢財吧。」
　　小遙用腳上的高跟靴踢了扶手一腳，出乎意料發出清脆好聽的金屬聲。
　　「那大垣叔叔也看過我的照片了？」
　　「嗯，我在職務上不得不這麼做。」
　　「這樣呀。叔叔和我老爸都很失望吧。」
　　大垣耐心十足地說：「沒有什麽失望不失望的啊。世界上本來就有各種嗜好存在，我認為每個人在床上也是自由的。不過要做那種事，一定要挑選對象才是。」
　　小遙似乎完全沒有回答。
　　「是是，我知道了。因為我沒有媽媽，小時候就一直是叔叔在兇我。如果叔叔來當我爸爸有多好。」
　　小遙把頭靠在如小山般的肩膀上。大垣雙手抓住小遙的手臂，要她筆直站好。
　　「大小姐，那就不對了。從剛才聽到現在，你一直稱呼課長是『我老爸』，不可以用這樣的叫法。不是『我老爸』，而是『我父親』才對吧。」
　　把兩個男的摔出去也面不改色的男子，這是卻拼了命在開導。
　　「這次的事件也是這樣。如果大小姐出了什麽事可就麻煩了。課長原本打算，就算自己的升遷付諸流水，也要把一切都公諸於世。但我阻止了她，說在那之前，先讓我出馬看看。」
　　小遙那全黑眼影的眼睛凝視著大垣的右臂，汨汨滲出來的血，漸漸溢出紗布外。
　　「……我那個父親是嗎？」
　　我原本打算保持沉默的，但還是鬆開盤著的雙手說：「小遙，你一開始不也講過嗎？你唯獨不想造成父親的麻煩。並不因為你是M，你表現愛情的方式也就跟著扭曲，不是嗎？你真的很不坦率耶。」
　　小遙的眼底流出幾滴黑色的淚水。一開始，是小到聽不到的聲音。
　　「……爸……爸……我的爸爸」
　　大垣含著淚撫摸她的頭說：「沒有關係啦，大小姐。」
　　大半夜在陸橋上，小遙緊抱住大垣那猶如大熊般的身軀。秋天的夜風乾乾的，很輕巧。我就這樣子等了幾分鐘後，悄聲向兩人說道：「在禁止停車區被人家開單之前，我們回去吧。我送你們。」
　　
　　和麻的手機與電腦，結果是拿到了Zero One那裡去。本來打算就這樣毀掉它，但還是必須調查被害的實際狀況吧。那傢伙存在影碟裡的裸女共有二十三人，當然小遙也是其中一人。過了幾天，我把一疊印出來的東西交給小遙說：「只要有這些照片和小遙手機裡留下的脅迫訊息，雖是都可以把和麻關進拘留所。再來就隨你們怎麼用它們了。」
　　這次我們不是在夜總會前，而是坐在舞臺旁的沙發席。我偶爾也會玩玩，小遙也醉了。後來我們沒有再聯絡，也不知道和麻變得如何。不過那種程度的事件，我想報紙應該不會寫吧。
　　我是在赤坂的高級日本餐廳（！）接受宮崎課長的招待。當然，大垣大叔也一起去了。他不同於小遙，是個出色的景觀，不過在談到自己對逍遙的教養方式有錯的時候，眼裡略泛淚光。但沒有什麽像孩子的養育方式這麼困難、這麼難以預測未來的了。我們家也一樣，老媽老師講相同的事。
　　不過，至少我在池袋當地算是名人，也沒有太過偏離正道。不但如此，我還是不錯的名作家。這一點只要看了我假裝女生打的簡訊，應該就能知道吧。
　　
　　崇仔在結束G少年的聚會後，和我去喝一杯。他把酒當水一樣喝，但絕不會酒後亂性。
　　「阿誠，能不能請那個叫大垣的柔道家當我的練習對手？」
　　國王怎麼會想到這種離譜的事。
　　「我和那個男的，體重應該相差近五十公斤吧。我很想找奧運級的選手試試自己的拳頭與速度可以運用到什麽地步。」
　　「知道了，我聯絡看看。」
　　我把手肘靠在吧臺上，空想著國王杯大垣過肩摔出去的樣子。偶爾讓這個男的嘗嘗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感覺或許也不錯。因為人類要是不受傷，是不會成長的嘛。
　　、至於我，已經收購肉體上的痛苦了。我的工作靠的是腦力，重要的是講通能力。在精神上，我也有堆積如山的青春煩惱。我是個每天成長的麻煩終結者，不過，你也千萬不要著急。看到那位前警官就知道了，人就算過了六十歲，還是能夠動成那樣。
　　每個人都沒有必要著急成長。只要這麼去想，就能夠在無苦無憂的心情下度過每一天了吧？
　　
　　
　　非正規反抗軍
　　
　　
　　在我們生活的這個國家，二十四歲以下的年輕人有一半是透明人，這一點你知道嗎？
　　他們穿得整整齊齊的，也好好洗了澡，從外觀上來看，和隸屬於上層階級的年輕正職員工作沒什麽兩樣。他們正處於威脅到憲法所保障生存權的貧困之中，卻巧妙而拼命地掩蓋了起來。他們身上沒有酸酸的汗臭味，髮型也很普通。如果是女生，應該也會好好地上妝吧（用百貨公司的試用品之類的）。
　　不過，只要仔細去看這些無人會去注意的透明人，就會發現悲慘的實際情況。他們身上略有磨損的衣服，是折扣商店或二手服飾店稱斤賣的拍賣品。大到不行的後背包或行李箱裡，淨是百元商店買來的中國之產品。這一點並不讓人意外，因為如果運氣不好，沒有一日雇傭的工作進來，一整天所能吃的，往往只有一包從百元均一店買來的韓國泡麵而已。
　　他們所擁有的東西中，最昂貴的就是手機。我這麼講聽起來像是在說笑嗎？即便理論上人類的生命比手機有價值得多，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假設這些年輕人在某家工廠作業時受了重傷，企業與派遣業者多半會規避責任，擺出一副「不關我事」的表情。零件壞了一個又如何？非正職的日薪工作者既不能算職業傷害，也大半無法加入健保與後生年金（福利養老金）。他們只能忍氣吞聲。
　　這些透明人緊緊抓住M型社會的陡峭斜坡，在網咖或速食店過夜，他們的慘叫誰也聽不見。再怎麼說，日本都是個責任自負的國家吧。每個人變成窮人的權利都一樣平等。仔細想想真的很不可思議，一直到某個喜歡歌劇的總理大臣瞎搞什麽「勞動大爆炸」之前，日本都還沒有這樣的工作方式，也不存在著透明人。
　　現在的我略有一點難過的感覺。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今年冬天，我在池袋認識的難民小伙子，有嚴重的椎間盤突出，必須要穿束腹。這個無法看醫生，也沒有自己住處的年輕人，最殷切盼望的竟是能夠伸直雙腿好好睡一覺。
　　他在這三年間，都是彎著膝蓋在調整式躺椅上睡覺。他再怎麼工作到腰部受傷，手邊還是存不了重新挑戰人生的錢。
　　這次我要講的故事，不是美國或中南美洲那種獨佔企業與獨裁者勾結、恣意剝削勞動者的故事，而是在我們眼前發生的實際生活故事。它是被我們社會忽視的透明人——難民們組成反抗軍的故事。
　　請你豎耳傾聽我訴說，把手放在胸前思考。連慘叫都沒有跌倒谷底的透明人，有什麽正當理由非得採取那種生活方式不可嗎？你敢說明天的我或你，不會變成那種樣子嗎？
　　M型社會的斷崖，已經迫近我們的腳邊不遠處了。
　　
　　今年東京的冬天也都是暖暖的。年已經過了，卻還有小雪紛飛而已。空氣乾乾的，枯葉與漫畫網咖新開店的傳單競相在池袋站前微溫的風中飛舞。都心的起迄點大站池袋，到處都有生意興隆的網咖。至於爲什麽會這樣，我完全不知道原因。原本以為充其量就是喜歡看漫畫和愛打線上遊戲的人變多了而已。
　　我的每一天，也和沒有季節感的冬季一樣，一點也沒有改變。每天我開開關關位於西一番街的小水果行，或是把裝在木箱裡的草莓（福岡產的甘王草莓，三千五百日圓）賣給酒醉的人。說起來，就像機器一樣重複著相同的作業。
　　池袋的街頭沒有麻煩。這樣的話，我當然就只會露出顧店的那張臉而已，也會因為沒梗可以寫連載故事專欄而感到困擾。，不過，好歹我也在街頭雜誌上連載好幾年了，我發現一件事——專欄這種東西，不必每次都寫得極其有趣。有時候寫上比較鬆散一點，反而會出乎意料的受歡迎。重點在於，我已經變得能夠一面寫稿、一面放鬆了。這是不是表示我也設法學到了順利度過截稿日的方法了嗎？
　　不過，這種理所當然的每一天，總會有結束的時候。
　　這世界沒有好心到一直放置你於不理，開始工作的鈴聲一定會響起。
　　
　　注意到那個年輕人，是在年假過後的星期一，暖洋洋的陽光灑落在彩色瓷磚人行道上的午後時分。我拿著雞毛撣子在點頭把灰塵從水果上撣落時，注意到他的視線。那是一種拼命到甚至會讓人感受到物理性壓力的視線。
　　我頭一抬，發現這個才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從西一番街的人行道底，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家的店看。會不會是我在哪裡設陷阱獵捕過的傢伙呢？「復仇」這兩個字讓我的背後發起抖來。不過，知道我一向行事如何的各位，應該都很清楚吧。只是那年輕人的視線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店頭的特賣品菲律賓香蕉而去。
　　這個年輕人注意到我在看他後，好像從夢中醒來似地別開眼，輕輕拖著右腳走了。我看底部地方鬆垮垮的。黑色羽絨衣的破洞就像有務工幫忙補強過一樣，肩上的黑色大肩包是斜背著的。他全身略往右側傾斜的背影實在讓人印象深刻。是不是他脊椎側彎呢？這麼年輕又奇怪的孩子。我這麼想著，又回頭去撣水果了。當然，我也徹底忘記那小子的事。
　　畢竟，池袋是東京屈指可數的起迄站，我不可能記住走過站前的每個人的臉。
　　
　　不過，那小子很特別。
　　每隔九十分鐘，他一定會走過我們水果行前面。每來一次，就會以熱切的視線看著我們店頭的商品，草莓、香蕉、蘋果和洋梨。就在他進入第四次繞圈時，我在店門口迎接他到來，手上還是拿著招待他的菲律賓香蕉。他給人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而且很少有年輕人一整天在池袋這樣繞著圈子走的。或許會是可以用在專欄裡的好題材。
　　在建築群的夕陽天空下，那個年輕人又走來了。他的臉色講好聽一點，是下了霜的土樣子。拿手指去戳的話，好像就會有手指的形狀凹進去一樣。察覺到我時，小伙子露出吃驚的樣子，然後又變成難為情的表情。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你肚子餓了吧？這個請你吃。」
　　仔細一看，是個還蠻帥的年輕人。他很害怕，連手都沒有伸出來。
　　「沒關係，不用在意。這個到了明天早上，就會丟進廚餘袋裡去了。」
　　他的聲音和身體一樣細，而且沒有元氣。
　　「可是我沒有錢。」
　　那是已經滿是茶色斑點、熟過頭的香蕉，滿滿的一盤只要一百日圓。我不懂他爲什麽要客氣到這種地步。
　　「沒關係，你就吃吧。」
　　我把一串香蕉硬塞給他。年輕人維持著恍惚的狀態，收下軟綿綿的香蕉。我咧嘴對他笑了笑後說：「不用錢，但是說代價好像有點那個……總之能不能把你的事情將給我聽呢？我叫真島誠，在某本雜誌上有個連載的專欄。」
　　他就這樣站著，以發抖的手撥開香蕉皮，大口大口吃了起來。他三兩下在我面前吃掉三根香蕉後，總算恢復像個人樣的表情。
　　「這是我今天最先吃進嘴巴的東西。謝謝你。如果我的故事還可以的話，請讓我幫忙。不過我的生活狀況很糟，沒辦法拿來寫什麽專欄吧。」
　　真是個有禮貌到不行的窮人。
　　
　　我們前往的是建在池袋西口公園內測的東京藝術劇場。這裡的咖啡店總是有空位，是車站前鮮為人知的好去處。天氣再怎麼暖，畢竟還是隆冬。太陽一下山，坐在圓形廣場的長椅上可就難受了。總之，那是屁股做起來好像冰到凍殭的不鏽鋼管長椅。
　　在位於二樓的咖啡店入口處，他遲遲不肯進店裡。
　　「怎麼了？」
　　他看著櫥窗裡排列著的蠟質樣品。咖啡四百五十日圓，鬆餅五百日圓，義大利麵套餐九百五十日圓。他以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如果進去這裡，今晚我就要露宿街頭了。我沒錢。」
　　他一臉認真。這次換我驚訝了。
　　「知道了。我請客，走吧。」
　　進到咖啡店裡，我們可以俯瞰巨大玻璃三角屋頂的床邊坐下。他自我介紹說他叫柴山智志，然後在送來的特調咖啡裡加入了滿滿三匙的砂糖。充分攪拌後，他喝了一口。
　　「好燙，好好喝。剛才的香蕉加這個，就解決一餐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奢侈，在這樣的咖啡店裡喝咖啡了。」
　　和我同世代的小夥子，只不過在咖啡店裡喝一杯咖啡，就開心成這樣。我們的國家到底什麽時候變得這麼窮困了？
　　「智志，從剛才你就一直說沒錢，你是住在哪裡？至少有家吧？」
　　「我是有個小隔間可以睡，但我沒有家也沒有自己的房間。因為我晚上是買網咖的夜間方案住在那裡。不過從鄉下來東京的打工族，大家都過著和我類似的生活。
　　這是老家在東京的人所無法想像的事，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了。我在玻璃桌上攤開小筆記本，開始記重點。
　　「那生活用品之類的怎麼辦？」
　　智志指著腳邊的黑包包說：「最低限度的東西都裝在這裡了。不過，說什麽也無法丟棄的東西，就放在投幣式寄物柜中。」
　　原來是拿投幣式寄物柜代替了櫥子，我很吃驚。
　　「裡頭都裝些什麽呢？」
　　智志把眼神拉遠，凝視著藝術劇場的玻璃屋頂。很多冬天暗灰色的鴿子蹲著身子停在上頭。
　　「國中畢業證書啦、女生寫來的情書啦、相簿啦、最心愛的CD或書等等。還有就是用來替換的衣物之類的吧。阿誠先生應該也有說什麽都無法丟棄的東西吧？」
　　誰都有過去，也有一些連結到過去、無法丟棄的東西。如果斷絕掉這樣的回憶，我們就不再是我們了。我頭一點，他露出嚴肅的表情說：「爲了把這種回憶的物品放在手邊，每天得要花三百日圓的寄物費，實在很心痛。不過，如果把那些東西丟掉，我覺得自己就變成真正的遊民了。」
　　智志低頭喝了一口甜甜膩膩的咖啡。對他來說，這不光是飲料而已，也是補充營養的方式吧。我從出生至今，第一次親眼看到真正沒錢的人。
　　「既然這樣，你怎麼賺錢呢？」
　　智志的表情一瞬間變成了營業的笑容。
　　「粗活我做，服務業我做，有點危險的工作我也做，什麽都做呀！一直到簡訊傳來之前，我都無法知道隔天實際上會做什麽工作。因此我必須注重穿著，隨時保持整潔才行。如果打工地點向Better Days抱怨，公司就不會派工作給我了。「
　　Better Days是這五年左右急速成長、最大規模的人力派遣公司。我記得他們每年營收至少五千億日圓左右。社長龜井繁治住在六本木山莊的豪宅裡，出門都坐勞斯萊斯或法拉利，也有個人噴射機。如果你問我為何這麼清楚，那是因為最近那種以嘲諷口吻介紹新興富豪的節目（那種沒水準的節目真的變多了呢！）裡，已經報導他到了我看都厭倦的地步了。
　　「Better Days的社長是不是那個有鬍子、額頭特別寬的大叔？」
　　「沒錯。不過，我覺得他那麼有錢也是想當然爾。」
　　智志的聲音明顯沉了下去。從事派遣工作的智志，連自己的公寓都沒有，那個公司的社長卻擁有根本沒必要的個人噴射機。所謂的M型社會，是一齣極其愚蠢的喜劇。畢竟Better Days也不過是一家國內企業而已，我並不覺得社長會爲了洽商而到國外去。智志以不甘願的口氣說：「我這裡收到的日薪，大概是六千五百日圓到七千日圓左右。但Better Days卻是以一萬一千日圓到一萬兩千日圓的金額承包的。他們只是用簡訊介紹工作給你，就要抽走近四成。這樣子理所當然會賺錢啊。」
　　這次我在心底大吃一驚。我們家是做生意的，因此我對那樣的世界很熟悉。我試著想像有什麽零售業能夠一直維持四成的利潤。我能想到的充其量只有珠寶店啦、高級品牌商店啦、化妝品啦這些而已。人才派遣業的收益結構似乎壓倒性的高。
　　「這樣呀。那可真是過分呢。」
　　不過，我太天真了。怎麼說，智志的故事不過只是地獄的第一層而已。
　　
　　我一面寫筆記一面說：「你的身體一直都是歪一邊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智志翻著白眼說：「你果然發現了。」
　　像他那樣輕輕拖著腳、駝著背走路，誰都看得出來吧。
　　「以前，我做過一樣幫某辦公室搬家的臨時工作。他們要我一個人把影音列印複合機搬到四樓，超累人的啊。又沒有電梯，機器也比我的體重還重。就在我一階一階搬上去時，我閃到了腰。」
　　講到這兒，智志拍了拍廉價運動衫的側複處，發出叩叩的聲音。他把運動衫往上一翻，露出白色的塑膠板來。我無言了。
　　「不穿上這個束腹，我就無法站立。」
　　「你的腰會一直痛著嗎？」
　　非正職的打工族皺著眉道：「嗯，如果一整天都是站著工作或幫忙搬家的話，真的容易感到精疲力竭。」
　　「可是你又不能不工作。」
　　智志的表情繃了起來。
　　「如果我不工作，明天可能就變成遊民了。我唯獨不希望如此。」
　　居無定所、在網咖待著、拿投幣式寄物柜代替櫥子，不已經是充分的遊民了嗎？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他的故事用來寫一次的專欄，應該很夠了吧。最後我問道：「智志的夢想是什麽呢？」
　　他疲倦的臉紅了起來。把咖啡杯底部黏黏膩膩的砂糖喝掉後，他說：「我的夢想已經多到不知道了。不過，最大的夢想是晚上能夠伸直雙腿睡覺吧。」
　　我驚訝道忘記作筆記了。不是坐車兜風，不是和可愛的女生約會，也不是做分好工作。這個和我相差沒幾歲的腰痛小夥子，夢想居然是可以不必再網咖的調整式躺椅上睡覺，而是可以伸直雙腿蓋棉被睡覺。
　　「另一個夢想就是看醫生吧。阿誠先生你有健保卡對吧？」
　　「嗯，當然有呀。」
　　智志羡慕般地說：「上層階級的人果然不一樣哩。」
　　我不過是個在水果行顧店的而已，在池袋街頭獻身于無聊的麻煩裡，我哪裡是什麽上層階級啊？
　　「像我這種非正職的打工族，能加入健保的是少數派。大家冬天最怕的就是感冒。既不能去看醫生，也沒辦法去做一日雇傭的工作，大概會有三、四天變成一文不名的遊民。」
　　原來是這樣呀，過去我什麽都沒有發現。在我們的城市裡也有無數過著邊緣生活的年輕人。因為他們全無一句怨言，默默的漸漸跌到M型社會的谷底去，因此我並沒有察覺。
　　「喂，智志，你如果真的有什麽困擾，打電話給我吧。這次的專欄會分成兩次寫，你要好好保持聯絡哦。」
　　於是，我們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與手機郵件信箱。這是網路時代重要的自我介紹。真的很奇怪，資訊的重要性，還比像這樣當面碰面要來的重要。
　　我們每個人都是在倒立行走的，雖然很愚蠢，卻也無可奈何，因為那是理當會到來的未來世界。
　　
　　我決定回到店裡去，因為有極多事情想要用自己的頭腦思考看看。智志有禮貌的謝謝我請他喝咖啡，就低著頭消失在池袋站前了。如果一直坐在兒童的遊樂場所或是廣場之類的地方，有時候會有居民去通報，有時候則是警察來問話。他說他的腰和腿真的都很痛，想找個溫暖的地方休息，但只能在車站周邊兜圈子。因此，他才會每隔九十分鐘就經過我家店門口。網咖的夜間方案要晚上十點才開始，在那之前他只能像這樣設法打發時間。真是難以想像的生活！我話先講在前頭，這不是中國西南部或菲律賓貧民窟的故事，而是此刻就在我們眼前、透明的貧窮故事。
　　那一晚，我在店裡的CD錄放音機裡放了蕭士塔高維契的曲子。因為我沒有那種心情只聽什麽優雅而美麗的音樂。第七號交響曲「列寧格勒」是描寫德國與蘇聯戰爭的一大作品。不過這首曲子再怎麼聽，只是像獨裁者監視下寫出來的行進用音樂而已。如果不笑著假裝勇敢，有人就會從後面把你推落到谷底去。就是這麼恐怖的音樂。
　　不過，那種史達林體制下的市民模樣，是不是可以直接套用到像智志這樣非正職日薪工作者身上呢？事態或許更加悲慘。至少，前蘇聯的作曲家知道敵人是誰。智志卻沒有什麽敵人，一切都是自己該負的責任。
　　末班電車開走之後，我關上店門，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雖然是已經有所磨損的四張半榻榻米，至少它是我個人的房間，也有能夠讓我伸直雙腿睡覺的墊被。我出聲向剛洗好澡的老媽說：「謝謝您，讓我能夠這樣伸直雙腿睡覺。在這種地方能有自己的家，是一件很值的感恩的事啊。」
　　老媽一面用浴巾包住頭髮擦著一面說：「原來你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不知道啊？阿誠，你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雖然不甘心，但這次完完全全就是老媽講的那樣。我一面祈求著智志能夠睡在比較好一點的網咖裡一面就寢。蕭士塔高維契的第七號交響曲第一樂章的主題「戰爭」，仍在我腦子裡持續回響著。
　　因為那首小太鼓的進行曲，真是太纏人了。
　　
　　隔天，我就把在《街頭節奏》連載的專欄寫完了，此時距離截稿日還有好幾天。只要有好主題，寫起來就不辛苦了。而且若是像這次這樣讓我怒火中燒，就更好寫了。
　　智志大概兩天左右沒和我聯絡了。我依然持續擋著無聊的水果店員。我在店內恍惚地想著，我的年收入大約兩百萬日圓左右，和智志應該差不多吧。不過，智志在池袋過著難民生活，我卻勉強有個自己的房間。我和他的不同，或許只在於東京有沒有自己的家而已。
　　如果我出生在不同的地方，或許也會像智志那樣脊椎彎曲、無法看醫生，而在池袋這裡晃蕩吧。這就是我的結論。任何人都可能跌下去。我們的世界完全分成了兩個，分成了有安全網的人與沒安全網的人。掉落下去的人，只能設法自己保護自己了，因為沒有什麽人會來幫你。
　　好一個羅曼蒂克而有夢想的世界。
　　
　　隔了幾天，我打給智志。
　　回答是那種聽慣了的訊息。不是「這個號碼目前在電波傳達不到的地方」，就是「電源已用盡」。就連答錄訊息，完全無法留言。編輯部說我的專欄很受好評，因此我想謝謝他提供資訊，以及約定時間坐下一次的採訪，現在卻完全找不到人。
　　我很在意。一整天看著店前的人行道，卻連他人也沒見著。他就那樣消失了嗎？或者他是在外縣市的哪裡找到可以包吃包住的工作了吧？我看著池袋晴朗的冬季天空想著，現在的他是不是可以好好伸直雙腿睡覺呢？他那苦悶的夢想是否已經實現了呢？
　　不過後來的發展完全無法預測。因為智志的事件是從其他管道傳來的，來自於池袋的熱線。
　　是難得來自國王的直接通知。
　　
　　打算入睡的我躺了下來。自認識智志後，我的生活就一直是以蕭士塔高維契當背景音樂。畢竟這個多產的作曲家一生也寫了十五首交響樂。就在我聽著第十二號交響樂「一九一七年」的慢板時，手機響了。液晶的小螢幕上顯示的是崇仔的名字。
　　「我已經要睡了，有什麽話簡單講吧。」
　　他的聲音漂亮得擺脫了全球暖化，任何時候都是那樣的冷酷。
　　「我是那種喋喋不休講廢話的人嗎？」
　　我想了又想，認識他這麼久，好像一次也沒有。
　　「知道了啦，你是省略與簡潔的國王。」
　　崇仔輕易地忽視了我的玩笑。或許是因為寫稿，我的用詞漸漸變得太過艱深了吧。
　　「有人向我調查你的身份。」
　　「你說什麽？」
　　我從墊被上爬了起來。講到調查身份，是不是警察或政府機關呢？我腦子裡只想得到這種不想扯上關係的組織而已。崇仔似乎在冰塊做的窗戶那頭笑了。
　　「不用擔心，是一個角東京打工族工會的團體。那個團體的代表來向我打聽你的事，問說你是不是個可以信賴的人。那個人明天早上十一點會到你們店裡去，你就聽聽對方怎麼說。」
　　所謂的工會，是那種勞動工會嗎？一講到「工會代表」，我只想到那種額頭上綁著「必勝」頭巾、穿著掛上布條的作業服大叔而已。
　　「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啊？我既不喜歡政治什麽的，也和工會或改革沒關係啊。」
　　崇仔毫不掩藏的笑了。
　　「沒辦法的事啊。我只介紹阿誠給對方而已。至於要不要接受委託，你直接聽對方怎麼說再決定。不過有什麽事的話，G少年可以幫忙。」
　　連晚安的招呼都不打，電話就突然斷了。真的是好不廢話的國王。我坐在溫暖的墊被上思考，會來找我的麻煩明明都是一些街頭灰色地帶的小犯罪，什麽時候範圍擴大到勞動問題了？總覺得這個世界變了，要逃離貧富差距，變得比逃離犯罪來得困難。
　　
　　隔天早上十一點，我站在店門口的人行道上，心裡想著一定要拒絕委託。什麽工會代表，完全不是我會喜歡的那種人。可是，從池袋站西口圓環過馬路而來的，是個年輕女孩。
　　她大概二十五歲上下，穿著黑色的女僕裝。正確來說，是把帶有荷葉邊的圍裙套在黑色的迷你裙洋裝外，頭上則帶著同樣有荷葉邊的發箍。臉上好好的化了妝。由於腳上穿著厚底的漆木屐，穿著黑色絲襪的腿看起來格外的長。女子朝著我遞出名片道：「我是東京打工族工會的萌枝。」
　　名片上連姓都沒寫，好像酒店的名片一樣。
　　「啊，你好。」
　　除此之外我還能回答什麽？在我眼前的是穿著迷你裙女仆裝的工會代表。
　　「你是真島誠先生吧？我們從安藤崇先生那裡聽到關於你的事情了。他說你即可信賴、腦子轉得快，而且是保護弱者的麻煩終結者。又說，你是不收錢的。到這裡為止的描述，正確嗎？」
　　是個有邏輯到令人害怕的女生。
　　「嗯，差不多是這樣沒錯。」
　　女子頭一點，發箍上的荷葉邊跟著搖晃。
　　「我們工會正考慮付給你正規的委託費。因為每個人都一樣，不該在低廉到反常的薪資下工作。」
　　原來如此啊。既然這樣，是不是可以用團體身份幫我和我老媽交涉一下加薪的事？
　　「知道了。你們的委託是什麽？」
　　「有一個非正職工作者叫柴山智志，你也認識吧？」
　　突然跑出智志的名字，我嚇了一跳。
　　「嗯，我認識。雖然只是請她喝一次咖啡而已。他現在好嗎？」
　　女子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嗅得出麻煩的氣氛。
　　「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半是肯定，一半是否定的。」
　　這是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還睡在哪家網咖裡？」
　　大體上，很少有女生適合穿女僕裝，但萌枝是少見的成功例子。不是模仿維多利亞王朝模仿得很拙劣的那種女僕，而是看起來帶點清秀的那種。
　　「不，在我們工會成員的安排下，目前住在豐島區的社福設施裡。」
　　「這樣呀，那很好啊。那麼他的夢想實現了吧？住在那裡的話，就能伸直雙腿睡覺了。」
　　法式風格女僕的工會代表在池袋西一番街的人行道上說：「這點有些困難。現在柴山先生的右膝上了石膏固定，在那種狀態下，我認為是無法完全把腳伸直睡覺的。」
　　我原本打算一定要拒絕委託的，但下一瞬間，我卻對著人在店裡的老媽大喊，「我去了解一下事情再回來，你幫我顧一下。」
　　
　　豐島區的社福設施據說在南大塚。我從停車場把大產的貨車開出來，雖然已經相當舊了，但光靠我們店裡的營收，很難換新車。
　　車子通過池袋大喬，在春日通上直走。新年過後的池袋，似乎還有一半在沉睡，扯到上空蕩蕩的。我問坐在鄰座的萌枝，「智志的膝蓋爲什麽受傷呢？是作業中的事故嗎？」
　　工會代表直視前方說：」這次不是發生在一日派遣工作中的事故，因此不是勞動災害。不，不對，廣義來說，或許算是職業傷害。「
　　真是迂迴的說法。
　　「那是什麽意思？」
　　「柴山先生在倉庫昨晚撿貨作業後，在回家的路上遭人襲擊。對方瞄準他原本就疼痛的膝蓋，讓他受了重傷。」
　　我腦子裡的紅燈亮了。我不懂勞工運動，但這種麻煩可是我最擅長處理的。
　　「有沒有誰怨恨智志呢？」
　　萌枝露出生氣般的表情瞪著我。車子快要到大塚站了。
　　「有時候，但對方太過龐大，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對手。因為我們的工會雖然是只有二十人左右的小組織，對手卻是年營收五千億日圓的大企業，政府與經濟界也都全挺他們。」
　　位於春日通上的建築上方，看得見那個天藍色的招牌，上頭畫著眼熟的Better Days往右上斜去的英文商標。我用下巴指指屋頂的招牌說：「敵人是那些傢伙嗎？」
　　萌枝以憎恨的眼神抬頭看著規模最大的人才派遣公司。
　　「我想一定是他們。因為現在我們工會正要求對方退還資訊費。」
　　又是個我沒聽過的名詞。
　　「那是什麽？」
　　萌枝露出受不了的神情。
　　「我們也不知道。」
　　「總覺得一和你講話，就好像在解一個個的謎一樣呢。」
　　女僕裝的工會代表以憐憫的神色看著我。
　　「是啊。如果一切都像真島先生的世界那樣單純的話，就可以不必用這種方式說話了。」資訊費是從日薪派遣工作者的薪資中，每次扣掉兩百日圓的項目。由於不了解這筆費用的用意何在，我們工會寫信發問，但Better Days每次的回答都變來變去的。有的分店說是緊急通訊用的準備金，有的說是用來買安全用的保安商品，有的又說是用來投保職業傷害的保險。可是這筆錢的實際狀況如何，我們完全不清楚。」
　　我對經濟不太熟，不由得鬆口說到：「可是，才區區兩百日圓而已吧。」
　　萌枝諷刺般地咧嘴笑道：「是啊，才兩百日圓而已啊。可是如果派遣了十萬人，一天就是兩千萬日圓啦。」
　　雖然只是簡單的計算，卻是很有衝擊性的樣子。
　　「我們的工會正式提出訴訟，要求對方歸還這筆用途不明的費用。柴山先生是訴訟團的成員之一，在我們成員中遇襲的，他已經是第三個了。」
　　我漸漸看出整體的輪廓了。我把車子開過大塚站，朝著社福設施所在的南大塚而去。我一面把方向盤往右切一面說：「沒有證據證明是誰幹的？就算Better Days很可疑，警察也莫可奈何，前方是一片黑暗，是嗎？」
　　總覺得這好像是二十世紀初期的美國勞動問題。在我所喜歡的民謠中，留有很多這樣的歌詞。萌枝咬著她那豐厚的嘴唇，凝視著愈來愈進的灰色建築物。很諷刺的是，社福設施的名稱叫做「希望之家」。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麽。」
　　我把大產卡車停進停車場裡。停的有點斜斜的，算了。
　　「請你保護柴山先生。可以的話，也保護其他訴訟團的成員。然後，接下來的希望是，請你查出Better Days私底下在做些什麽。不過，也只有超人才做得到這種事吧。」
　　我用力拉起手刹車，鋼線發出慘叫。
　　「或許吧。不過，最好不要小看在池袋的水果店店員。雖然我不能騰空，卻可以和你們一起在地面滾來滾去。」
　　
　　「太好了，你氣色看起來不錯呢。」
　　我向躺在床上的智志丟出葡萄柚，它是我從店裡頭投來充當慰問禮品的。房間是月末六張榻榻米大小，整潔的木板房，有床、桌子，以及小型的內奸放映機的電視。這裡也有真正的櫥子，而不是投幣式寄物柜。智志先生的臉色比在藝術劇場的咖啡店那是要好多了。原本呈土色的臉色，現在至少帶有生物般的溫度感。
　　「阿誠先生，你怎麼知道這裡？」
　　智志依然躺在床上，視線從我身上移到萌枝那。
　　「是我們工會的代表講的嗎？」
　　我在桌前別致的木椅上坐下，總覺得像是學校裡會有的那種桌椅。萌枝穿著女僕裝，在創維併攏雙膝坐下，好像正牌女僕一樣。工會代表說：「從柴山先生那裡聽到真島先生的事情時，我們原以為你是個傳媒相關的作家，才希望能從媒體那方面得到幫助。不過，從朋友那裡問過風評後，才知道你的麻煩終結者身份比作家身份有名多了，因此才想請您調查這次的襲擊事件。」
　　我有點失望。再怎麼寫作，我的文運還是好不起來，真是日暮途遠啊。我重新打起精神，問智志道：「你是在哪裡遭到襲擊？」
　　智志看向毛毯下的右膝。
　　「池袋二丁目的巷子裡。那時快要十點，鋼卡的夜間方案要開始了。那天的工作很累，我急急前往附有淋浴設備的網咖。因為如果不洗掉滿身大汗，會影響到隔天的工作。況且設備比較好的人氣店家，很快就客滿了。」
　　是在很難想像，我長大的這條街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夜間方案競爭。
　　「我想我一定是走的太急了。有人突然從後面朝我的脖子攻擊，一回神我已經倒在柏油馬路上了。然後，他們其中一個人不斷踢我的膝蓋。」
　　「總共有多少人？身高和服裝等等的特徵是？」
　　智志眯起眼，思考起來。萌枝和我有耐心地等待著。
　　「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我想是三個人。因為帶著露眼頭罩和安全帽，不知道長相。兩個人戴露眼頭罩，一個人戴貼著貼膜的安全帽吧。服裝很普通，但該怎麼說呢……」
　　智志略微歪了歪頭。
　　「這一點我也沒和警方講，只是純粹的直覺。」
　　讓人焦急的傢伙。智志極其慎重而膽小，是因為他長期持續從事非正職的雇傭工作使然嗎？
　　「別管那麼多，你就講吧。」
　　「他們的裝扮極其普通，但好像有些和我相似之處。」
　　萌枝在床尾說：「是哪裡相似？」
　　「應該說，平常的打扮很整齊，但有一些頹廢之處，或說有一些疲累吧。西裝穿起來沒有什麽精神啊。我在想那是不是一種一日派遣、勉強存活下來的人特有的損耗方式。」
　　我盤起手思考起來。原本還以為襲擊的相比是Better Days的人。
　　「那麼，是從事和智志同樣工作的夥伴襲擊你的嗎？」
　　萌枝露出有如能劇面具般的表情。
　　「對於登錄制的一日派遣工作者而言，他們沒有同事也沒有夥伴。每個人都爲了生存而通訊通知而已。這一點對派遣業者很有利，大家就像一盤散沙，沒有人會想要同心協力。這樣，那些人就能為所欲為了啊。」
　　她似乎火大到不行。弱小工會的代表強烈主張道：「而且不光是資訊費而已，近四成的利潤，說起來真的太奇怪了。根據勞動省的命令，在中介職業時，手續費是有上限的，最高也不過只能到百分十點五而已，而且只有用半年分的月薪來算而已。可是一日派遣的工作，卻還沒有決定利潤的上限。因為這是才形成的系統而已，沒有人想過狀況會過分到這樣。Better Days根本是為所欲為了。」
　　我愕然地看著萌枝的臉。她的臉通紅，眼裡閃著憤怒的目光。
　　「為何一講Better Days的事，萌枝就變得這麼生氣呢？是不是有什麽私人仇恨？」
　　就好像轉換電視頻道一樣，從民營電視臺的跨年綜藝節目，轉到NHK的「逝去的年，到來的年」。萌枝原本燃燒著憤怒的表情，又切換回冷靜而有能力的女僕表情。
　　「哪有，是你多心了吧。我只是基於社會正義而感到火大而已啊。阿誠先生，你的日薪和一日派遣工作者一樣是一天七千日圓，由我們工會支付。明天起十天期間，請你幫我們工會工作。」
　　變成意想不到的委託了。我從來沒有以日為單位接受委託解決麻煩過。我誠惶誠恐試著問道：「那個，我一天要工作幾小時才好呢？我還必須幫家裡顧店，沒辦法只專注在這個事件上。」
　　萌枝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麻煩終結者都做些什麽事啊。再來就麻煩你了！」
　　無可奈何下，我只好點頭說「知道了」，雖然那時候的我根本什麽都不清楚。
　　
　　離開房間時，我問智志說：「這麼說，這個房間的住宿費怎麼辦？」
　　回答的是萌枝。
　　「這裡原本就是幫助遊民的自立支援設施，雖然有期限在，但是這裡可以讓遊民從藍色塑膠布的住處搬過來，一面接受當下的生活援助一面找工作。至少，待在這裡的話，住址可以好好寫在履歷表上。」
　　智志的聲音很低，小小聲喃喃說道：「我不是遊民啊。我和他們不一樣。」
　　那時我大概是自以為高人一等吧？我以同情的聲音說：「沒有關係，不要在意。」
　　一日派遣的打工族抬起頭大叫道：「一點都不好！我不想考大家的稅金擁有自己的房間，在這種狀況下伸直雙腿睡覺，我也高興不起來。再怎麼辛苦，有一天我一定要用自己工作賺來的錢租公寓、找一家公司擔任正職員工。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智志的肩膀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我把手放在蓋住他腳的毛毯上。
　　「不好意思，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我們現在要走了，有沒有什麽事希望我們幫你做的？」
　　他把眼睛從我身上別開，從床邊的桌子拿了一把附有圓形塑膠袋的鑰匙，向我遞來。
　　「這是羅莎會館後面投幣式置物櫃的鑰匙。阿誠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把行李拿過來？我已經三天沒去開了，會有九百圓的逾期費用，錢我會再給你。」
　　「知道了。那你多保重啊。」
　　我和萌枝一起離開了智志的房間。在走廊上走過時，飄來小學時那種營養午餐的氣味。有人在唱著很久以前的流行歌。
　　「那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一日雇傭的派遣工作者，真的有辦法像智志講的那樣，好好租到房子，找一家公司就職嗎？」
　　萌枝側眼瞅了我一下。
　　「身體極其健壯，體力好、運氣好的話，或許是有可能的。不過對大多數打工族來說，都是很困難的吧。一方面不是每天都有工作，另一方面月收入充其量也只有十五萬日圓左右而已。只要一度跌進貧窮的陷阱中，就很難在逃離那裡了。我想今後阿誠先生也會察覺到這一點的。不過，那就以後再說了。」
　　在回程的車上，我和工會代表都沒說什麽話。智志最後大叫的話，殘留在我心中沒有消失。靠自己的力量生存，那或許在任何時代都是理想吧？不過面對我們眼前新形態的貧窮，什麽個人的力量或許都會變得完全無力吧？任誰都無法與這巨大的海嘯相搏。
　　我們所能做的選擇，只有明天會變的比今天還窮、兒女會變得比父母還窮而已。像智志這樣認真工作的年輕人，一步步的往M型社會的底部滑去。那是在這六十年間，首度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態。
　　人口也是，應該會變少。
　　
　　隔天，我從位於羅莎會館後面的投幣式寄物柜中，拿走了智志的回憶物品。是兩個大旅行包，好像高中生社團活動時會用的那種，相當重。
　　一站在那個地方，就覺得我平常看習慣的池袋街道，好像整個改變了。就好像在池袋副都心的一角，產生了一個極小的貧民區一樣。我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網咖「Turtles」的招牌。投幣式寄物柜、投幣式淋浴，以及投幣式洗衣店。每家都是賺你幾個硬幣的無人設施。只要再加上登錄制、以簡訊通知的一日派遣工作，就能夠持續居無定所的生活了吧。
　　那時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在投幣式寄物柜內，有個年輕女孩換起了衣服來，似乎並不在意周遭的實現。她的裙子依然穿著，然後把櫃子裡拿出來的牛仔褲套上去，披著羽絨衣擋住身體，把運動衫換成毛衣。她的櫃子裡，也和智志的一樣裝滿了私人用品。迅速完成換裝後，看來像打工族的年輕女子鎖上投幣式寄物柜，就拖著行李箱消失在池袋街頭。
　　在誰也不會關注的街頭一角，也有人這樣生存著。我要先聲明，他們的薪資被業者抽走達四成。真想讓那些說「打工族是懶鬼」的政治家們，看看這幕投幣式寄物柜的畫面。
　　
　　JR到大塚只有一站，我決定不開車而搭電車。我在山手線月臺等電車來，那是一段有如留白頁面般、還不壞的事件。我看向腳邊的包包，從袋裡透出一個有如筆記本般的東西。
　　是他學生時期回憶的筆記本嗎？我不由得抽出來，啪啦啪啦的翻閱著。突然映入我眼簾的，是以粗字麥克筆整齊寫下的字句。
　　
　　不放棄。放棄的話，就當場結束了。
　　不哭泣。哭泣的話，只會招惹別人同情你。想哭的時候，就笑。
　　不怨恨。不拿自己和別人比較。再小都沒關係，要追尋自己理想中的幸福。
　　不生氣。不能對別人生氣。現在我的生活，全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我的眼裡滲出淚水。文字晃動著，變的看不清楚。智志是在什麽時候、什麽狀況下寫下這樣的內容呢？我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個三年沒有伸直雙腿睡覺的年輕人用來勉勵自己的字句。他說，無論在何等絕望的狀況下，誰也不怨恨誰，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都要怪自己。這樣的話，有沒有誰能幫像他這樣的人做些什麽事呢？
　　我呆坐在播放著電子旋律的月臺上凝視著筆記本。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爲了剛才在投幣式寄物柜前換衣服的女孩或是智志這樣的打工族，我會好好幫他們把該做的事做好。
　　或許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接下了這次的事件也說不定。再怎麼說，都必須要有相當的動機，才能夠認真接下工作。
　　
　　看著機台電車開走後，下一班山手線開進了月臺。
　　就在我把包包靠在雙肩上提著，於白線內測排隊時，手機在我牛仔褲的口袋裡響了起來，是萌枝打的。
　　「喂喂，阿誠先生。」
　　由於電車的聲音吵雜，我聽不清楚對方的聲音，便對著手機大叫，「發生什麽事了嗎？」
　　「你趕快來，我們工會的成員又遭到襲擊了。」
　　萌枝的聲音聽來像在慘叫。
　　「地點是？」
　　「西巢鴨醫院，警察到剛才為止都還在做筆錄。你們家的店沒關係嗎？能夠馬上過來嗎？」
　　「知道了。」
　　切掉通話的同時，我跑了起來。要到巢鴨和大塚去的話，還是先回西一番街的家裡開車出來比較好吧？我一面感受著靠在雙肩上的包包裡、智志那些生活必需品沉甸甸的重量，一面在滿是人潮的月臺上奔跑，兩階當一階的從樓梯上往下跑去。
　　四周的上班族，誰也沒有正眼看我。我們對於別人，已經變得無感覺而冷淡了，或許這是M型社會的特徵之一。我花了兩分半鐘從池袋站的月臺回到家，創下我有生以來二十幾年間的新紀錄。
　　
　　抵達西巢鴨時，性急的冬陽已經二話不說的打斜了。
　　東站附近的商店街，買晚餐的主婦間混雜著很多年輕小鬼，在那裡閒蕩著。認識像智志那樣的窮忙族後，我看待街道的目光也變了。就連西巢鴨這樣普通的住宅區，不也有殺時間等待著夜間方案開始的年輕人嗎？這種事讓我在意到不行。
　　由於醫院的停車場已經停滿，我把大產的卡車停在附近的投幣式停車場裡。我們四周的商業行為，似乎全都漸漸完成無人的投幣化了。
　　我向萌枝走去，走廊上飄散著醫院裡較早吃完飯的香味。六〇三號室。我讀著貼在走廊上的病房門牌後，走近了遇襲者住院的病房。四張病床上有三個患者。就在我看著病房全貌時，萌枝的聲音從眼前拉簾圍住的病床傳來。
　　「請等一下，永田先生。醫生不是也說，今晚住院觀察一下比較好嗎？」
　　我輕輕拉開從天花板的橫杆上往下垂懸的米黃色拉簾。
　　「那個，雖然你們正在忙，但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一點事件嗎？我是來了解情況的。」
　　床上一個身材頗瘦的男子起了身，正在脫醫院的病袍，一頭長髮綁在腦後。黑色女僕裝的萌枝回過頭來道：「阿誠先生，拜託你說服永田先生。他的肋骨裂開，頭部也遭重擊，卻堅持要出院不聽勸。」
　　削瘦的小伙子看也不看我這邊，大概是二十五歲上下吧，帶有一種和智志一樣扼殺自己存在般的氛圍。男子生氣般地說：「真不該和什麽工會扯上關係的！」說著，他披上沾有血跡的運動衫。
　　「你的肋骨裂開，現在是要去哪裡？」
　　男子在病床上瞪過來。
　　「去網咖。我的先確保今晚睡覺的地方才行。」
　　「才一個晚上而已，爲什麽不能睡在這間醫院呢？」
　　他低下頭，難為情般地說：「我沒錢。我既沒加入健保，連這次的治療費付不付得出來都不知道。不工作的話，我會變成遊民。反正肋骨裂掉他自己會好嘛。請不要再管我了，我也決定從今天起退出東京打工族工會。」
　　男子在運動衫外穿上廉價的羽絨外套，蓋住了粘在胸前的血跡。他額頭胖貼著的OK繃上滲出了淡淡的血。一點過錯也沒有的遇襲者，要偷偷摸摸地從醫院夾著尾巴逃走，而且還是因為他沒加入健保。這個所謂豐饒的國家，還真是美好。
　　無可奈何下，我說：「我知道了。我不阻止你出院，但能不能把事情講給我聽？晚餐可以請你吃你想吃的。反正到夜間方案開始的晚上十點前，還有時間吧？」
　　男子露出難為情的表情。
　　「真的可以請我吃想吃的任何東西嗎？」
　　我看著萌枝的臉。很不巧，我錢包裡也只有一點錢而已。我怕他如果說想吃銀座的高級壽司店該怎麼辦。女僕裝的工會代表說：「知道了，錢就由我們工會來出吧。」
　　穿著滿身是血的運動衫的非正職雇傭窮忙族，首次露出開心的表情。
　　「那就吃燒肉吧。」
　　
　　照著他的制定，我們決定到連鎖燒肉店去。但由於那樣的穿著沒辦法進店裡，我把大產卡車開往永田所使用的池袋站洞口的投幣式寄物柜。他就和白天的那個女生一樣，理所當然似地在路上換衣服。街道變成了更衣室了，難民生活真嚴酷。一進入位於綠色大道上的連鎖燒肉店，他十分欣喜地點了菜。
　　「上等牛五花、鹽燒橫膈膜以及鹽燒牛舌，各三人份。還有生啤……」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吧，骨頭裂掉當天就喝酒還是不好。他改點別的東西。
　　「烏龍茶。」
　　我說：「三杯烏龍茶。」
　　我看了看菜單，這家店的橫膈膜與五牛花都是五百日圓一下。不愧是通貨緊縮社會中成長的燒肉店，價格低廉。
　　「你是什麽時候遇襲的，永田先生？」
　　「噢，那件事啊。今天我從一大早開始運氣就很不好呢。」
　　永田的視線落在烤肉網上。他以恍惚的表情講述起來。
　　「有一封簡訊說今天早上在駒込那裡有工作，好像是要幫忙柏青哥店改裝。早上八點集合。我從池袋的Turtles網咖直接過去，但一到那裡，他們卻說人手已經夠了。」
　　「欸，一日派遣的工作也有被取消的時候啊？」
　　永田悔恨地說：「嗯，而且撲空也要自己出交通費。我馬上打電話到Better Days的池袋分店去，問說有沒有其他工作。結果，他們說在所澤那裡有搬家作業，而且剛好是中午開始。」
　　「這樣呀，那很好呢。」
　　萌枝的表情完全沒變，只對著正前方。她似乎已經知道永田這噩運的一天了。
　　「根本一點都不好。我跑到所澤那裡，他們又說人手已經够了。駒込到所澤的來回加起來，兩千日圓以上的交通費就飛了，而且又沒工作，糟透了。」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打工的人也有交通費可以拿。我看看萌枝，女僕沉著冷靜得搖了搖頭。
　　「我們工會正在交涉支付交通費，雖然Better Days根本不理我們。」
　　「無可奈何之下，我回到巢鴨來。那裡的警察不像池袋那麼愛問東問西的，也有很多可以花小錢打發時間的店。午後我走出車站，在通往地藏通的小巷子裡，有人突然從後面用力打我。」
　　
　　和智志那時候的狀況很像。對方不由分說就襲擊，應該是因為早就清楚要鎖定的目標是誰了吧。我不由地問了個警察會問的問題。
　　「錢有沒有被拿走？最近有沒有和誰結怨呢？」
　　永田開始把送來的橫膈膜與牛舌在烤肉網上鋪滿。
　　「我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像這樣吃燒肉吃到飽。」
　　智志的夢想是把雙腿伸直睡覺，永田的夢想是吃一盤四百五十日圓的燒肉吃到飽。年輕人的夢想，年年都在變小，真是諷刺。永田一面以夾子把薄切的牛舌翻面一面說：「我沒有什麽事和人結怨，錢也沒有被搶走。如果錢被人搶走了，我想我就沒有像這樣吃燒肉的食慾了，因為我所有的財產都在裡面啊。」
　　永田把半生不熟的鹽燒牛舌放進口中，一副美味的樣子。
　　「襲擊你的總共有三個人吧？」
　　這個打工者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其中一人一直踢我的肚子。」
　　我想起智志曾說過的那幾名男子的裝扮。
　　「呃，是不是兩個戴露眼頭罩，一個戴安全帽的？」
　　永田輪流把橫膈膜與牛舌塞到嘴裡。
　　「什麽嘛，這樣的話不就沒什麽東西好和你講了的嗎？話先說在前面，即便如此你們還是要請我吃燒肉哦。」
　　一旦長期過網咖生活，對於金錢似乎就會變得計較起來。
　　「知道了啦。你是不是也覺得那些傢伙和自己有相似的感覺？」
　　永田的筷子停了下來。他一口氣把烏龍茶喝了一半左右。
　　「我是沒有想過這件事，但搞不好是的。不，對方似乎確實帶有一種和我們一樣是喪家之犬的感覺。身上穿的不是名牌，反倒是一些便宜貨的感覺。還有就是鞋子吧，是我在三百日圓均一店看過的中國制仿冒品。」
　　和智志的證詞相同。打工族襲擊打工族，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呢？我完全搞不懂。原本保持沉默的萌枝開口道：「柴山先生，永田先生，以及另外兩個人有共通點存在。」
　　看到永田吃鹽燒牛舌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讓我也想吃點。我拿起筷子，試著問萌枝，「我也可以接受款待嗎？共通點是什麽？」
　　不等她回答，我就夾起了如紙片般薄的牛舌。上頭的胡椒充分發揮效用，真的很好吃。
　　「首先，大家都加入了東京打工族工會，也都是在Better Days的池袋西口分店登錄的。還有，在公會的方針下都曾向派遣公司提出了關於資訊費的質問。就這以上三點吧。」
　　資訊費是每次都被收走，用途不明的兩百日圓。對於年營收逾五千億日圓的巨型人才派遣公司而言，是很下三濫的做法。
　　「這樣呀。橫膈膜我也想用咯。總覺得讓萌枝來扮演偵探角色比較好耶。」
　　工會代表的頭腦似乎比池袋的水果店員要好多了。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似乎無法再就諮詢費一事質問對方了。我不能讓我們工會成員再碰到危險。」
　　她這句話一講，我想到了好點子。我夾了一片橫膈膜放進口裡後說到：「那就照不是你們工會的成員，怎麼樣？」
　　
　　萌枝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好像腦子裡有一瞬間凍結了一樣。
　　「總之，就這樣任由襲擊者得利，你不覺得很火大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們工會無法保護每一個成員。」
　　我又夾了一片鹽燒牛舌。永田不甘心地說：「那片是我剛才想夾的說。」
　　我喝了口烏龍茶，筆直的看進萌枝的眼裡。
　　「如果是我就沒關係了。不用擔心我。」
　　萌枝對於甜言蜜語也沒有反應，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由我來加入工會，到Better Days的池袋西口支店去登錄，問資訊費的事問道他們厭煩不就得了？要登錄為一日雇傭的派遣工作者，不需要什麽困難的審查吧？」
　　永田的臉色一整個開朗起來。
　　「嗯，甚至連居無定所都沒關係。只要有手機的話，誰都能夠登錄。你會幫忙好好追究那些傢伙的責任嗎？」
　　我不知道永田講的「那些傢伙」是指襲擊犯還是Better Days，搞不好他指的是強行推動一日派遣這種方式的整個日本產業界。此時，萌枝皺眉道：「如果能夠找出襲擊犯就很欣慰了，但我不希望還有人受傷。雖然我們委託阿誠先生幫忙，可目的不是讓你去冒險。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吧？」
　　我說我知道，然後又吃了一片橫膈膜。這次的事件很簡單，而且又有日薪，還像這樣附帶餐點。
　　「我打算自己帶保鏢，他們的技術好到不會把什麽襲擊犯看在眼裡。這個嘛，請拭目以待。」
　　
　　在東口的燒肉店分道揚鑣後，我到停車場把大產開出來。油錢和停車費等等，可以當成經費申請嗎？我沒有再美國西海岸幹過偵探，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開著貨車去制止所待的遊民自立支援設施。巢鴨之後是南大塚。我所經手的事件，總是密實地聚集在一起。我拿著裝有智志私人物品的旅行包一敲門，傳來了智志的聲音。
　　「請進。」
　　我兩手提著包包走進房間。智志在床上彎著膝蓋起身。智志受傷的膝蓋與永田裂掉的肋骨，誰比較輕微呢？
　　「你看，我把你私人物品帶來了。」
　　「謝謝你，阿誠先生。」
　　我把包包放在床邊，在木椅上坐下。
　　「我沒有惡意，但不小心看到你放在外側袋子裡的筆記本了。」
　　智志原本想要講什麽的，這時停下了動作。
　　「……這樣呀。你看到那個了啊。總覺得好難為情哦。裡頭寫了很多不成體統的東西吧。」
　　筆記本裡是被迫過著邊緣生活的打工族用來勉勵自己的話語。不放棄、不哭泣、不怨恨、不生氣。自己現在的生活，責任全都在自己身上。
　　「不，我還有點感動呢。因為我沒有像智志那樣認真的生活。」
　　智志像是自嘲般。
　　「我這種人最糟了啦，因為我過著和遊民沒兩樣的網咖生活。」
　　「可是你爲什麽會淪落到過那樣的生活呢？」
　　有好一會兒，智志的目光都凝視著自己的膝蓋。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想過好多次了。應該是因為自己沒有屏障吧。」
　　屏障，我想到的是以美國漫畫為原作的好萊塢科幻電影。任何飛彈或射線都能夠彈開的念力屏障。
　　「每個人至少都有一樣能夠保護自己的屏障對吧。可能是家人，可能是學歷，可能是財產，或是值得信賴的朋友。可是，如果因為某種原因，這樣的屏障全都不管用了，不管是誰都會變成難民。我認為，現在已經是這樣的時代了。」
　　我想著自己的屏障——老媽與小小的水果行。二樓有我自己的房間，也可以伸直雙腿睡覺。還有池袋街上隨處可見的那些小毛頭，或許也是我的屏障。崇仔與G少年。猴子、吉岡與Zero One。沒有一個是有錢人，卻都是一些值得信賴的人。
　　「我的家庭很複雜，所以在老家呆不下去。家裡的事我不想講，說了只會心情變差。我高中輟學，因此不好找工作，再加上我也沒有什麽專業技能。我是從外地來的，既無法靠老家的朋友，在這樣的不景氣下也找不到正職的工作。一回神，我已經變成作者一日雇傭的派遣工作、在網咖住宿了。本來我以為只有自己這樣，但東京的幾個大站，不只池袋，到處都有為數可觀的難民。只是因為裝扮上看來沒兩樣，大家沒發現而已。」
　　對於眼前的難民，我什麽忙也幫不上。我自己也是在M型社會的底層附近勉強過生活而已。在水果行工作的我，再做個兩百年，年收入也不會有四位數吧。如果以勝負來論，我可能明顯也是喪家犬。不過那又如何？我們又不是只爲了獲勝而活著，又不是爲了爭這點小勝小敗才出生的。
　　我再也按耐不住，對著智志說：「我問你，有沒有什麽我可以幫你做的？」
　　智志原本低著的眼睛抬了起來，漆黑的絕望在他眼裡搖晃著。
　　「對於我一個人，做什麽都是枉然。能不能讓社會大眾爲了像我這樣只能選擇這種生存方式的幾千人或幾萬人做些什麽呢？阿誠你是寫文章的人對吧？請你想想看這個問題吧。至於我的事，我自己會設法解決。」
　　很有力量的一段話。我帶著心底的震顫，離開了智志的房間。據說她只能在這裡住半年而已。在那之前，他必須找到新的住處與工作。帶著受傷的膝蓋，以及才區區幾萬日圓的所有財產，而且東京沒人可以依靠。即便如此，智志仍然覺得，別人可以不用幫他沒關係。
　　在那時候，智志才教了我真正的「勇氣」二字是什麽意思。當自己再最低潮、最痛苦時，選擇將別人的援手轉給其他更痛苦的人，這才是超越勝負、稱之為「人類尊嚴」的東西。這個在一晚一千日圓的網咖住宿的瘦小男孩，在我的排行榜上，是最了不起的一個人。
　　
　　我在貨車的椅墊上坐下，打開手機。對象是池袋的國王，安藤崇。確認代接的人已轉給他後，我盡可能以開朗的聲音說：「嘿，我的屏障，你好嗎？」
　　就連崇仔似乎也一時為之語塞。
　　「阿誠，你終於瘋掉了是嗎？是不是因為你小小的腦袋瓜過度思考著困難的事件？」
　　哪有扮演華生的人對著名偵探講這種冷淡的話？池袋的屏障真是可悲。
　　「我決定從明天起到Better Days登錄，然後開始工作。」
　　「欸，你要當由簡訊通知上工的日薪工作者嗎？」
　　仔細香香，我已經因為崇仔的一通電話，經手相當多的麻煩了。最近無論麻煩終結者，還是工作者，全部都是一通電話就能安排吧。是個很方便但缺乏人際接觸的世界。
　　我剪短把東京打工族工會與Better Days的事講給他聽，也講了工會成員連續遇襲，之間有三個共同點也講了。崇仔不愧是國王，馬上就理解我的委託了。
　　「知道了。又是你去當鉺釣襲擊犯嘛。就在他們攻擊你時，再由G少年壓制他們。」
　　「嗯，大致就是這樣吧。」
　　「這樣的話，會變成必須二十四小時派人保護你才行呢。」
　　我想了想智志與永田遇襲的情況。
　　「不，只要在往來工作以及街頭晃蕩的事件就夠了。」
　　「好，我會派菁英去。」
　　我對著正打算切掉電話的崇仔說：「對了，爲什麽你會對工會的麻煩變的這麼熱心呢？你們不是街頭幫派嗎？」
　　崇仔一如往常，回答的冠冕堂皇。
　　「是爲了社會正義。但說真的，G少年內部也有很多道派遣公司登錄、從事打工族工作的成員。那其實是一種很方便的工作方式。」
　　貴族也是很辛苦的，也必須為庶民的生活傷腦經才行。崇仔以有如在冬天吹冷氣般的聲音說：「剛才你講的屏障是什麽東西？」
　　我不由得以帶有感謝的語氣說：「就是為我擋住嚴寒北風的溫柔屏障呀。崇仔，每次都很感謝你，真的……」
　　我難得想向他道謝，他卻在中間猛然切掉了。
　　沒禮貌的國王。
　　
　　隔天上午稍晚時，我和老媽換班顧店後，朝池袋站西口的公車總站而去。Better Days的池袋分店，位於站前的大型辦公大樓裡。本來以為年營收五千億日圓、規模最大的人才派遣公司應該會有很氣派的辦公室，結果過去一看，只用了那一層樓的一半而已，而且還是有二十年屋齡的建築物。
　　接待處沒半個人住，只貼了一張畫著箭號，寫上「欲登錄者往→」的影印用紙而已。照著箭號的方向走過去，是個偌大的會議室，正面有個白板，白板前整齊排列著滿滿的長方形折叠桌。大概有十四、五個像智志那樣的年輕人吧。大家彼此都隔了一段距離坐著。
　　等了大約十五分鐘后，一個看來軟弱的嬌小男子手裡拿著檔案夾走了過來。他的領帶歪了，讓人在意到不行。一個年輕粉領族拿著筆記型電腦跟在他身後。
　　「好，那我們就開始登錄說明。我是Better Days池袋西口分店的店長古岡晃一，請先看看我們公司的影片。」
　　接著，我們被迫看了二十分鐘無聊到不行的企業宣傳影片——人才派遣業是新的大型事業，可以確保每個工作者的自由、豐足與安定，也得到整個產業界的大力支持。最後再以閃著光亮的3D秀出Better Days維持成長的營收與經營利潤圖表，就結束了。一開始直接把賺多少錢秀出來不就得了！影片中也拍到了從個人噴射機的舷梯走下來、有著絡腮鬍的龜井繁治。愛出風頭的沒品勝犬。
　　「好，那我們開始登錄了，請依序列到這邊排隊。」
　　喂喂喂，什麽說明都沒有啊？我嚇了一跳，但沒幹勁的店長已經攤開檔案夾，開始受理登錄。該怎麼說呢，是個讓人連抵抗都懶的說明會。
　　
　　輪到我了。靠近仔細一看，古岡店長的臉色極其糟糕，好像陰涼處四處長苔的泥土一樣。他的視線往上瞄了我一眼後說：「姓名是？」
　　接著，他問了我的年齡、手機號碼，以及郵件信箱。也問了緊急時的聯絡處。那個粉領族以極快的速度把資訊輸入到筆記型電腦的表格裡。
　　「住址是？如果沒有固定地點也沒關係。」
　　我假裝自己是難民。一想到襲擊犯的事，就不想把自己的住處講出來。
　　「居無定所，在各個網咖住宿。」
　　「真島先生已經習慣派遣工作了吧？」
　　我點頭道：「是的，明天起請多指教。」
　　什麽反應也沒有，五分鐘就登錄完畢。臨走時，我拿到寫著如何搜尋工作及操作順序的一張紙，以及塑膠的登錄卡。我的登錄號碼是I28356。
　　欸，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變成機器人了？
　　
　　一走出Better Days，我馬上朝池袋西口公園而去。我和崇仔約在東武百貨前。坐進貼著貼膜的賓士休旅車後，看到崇仔在黑皮座椅上盤著腳。
　　「阿誠竟然變成一日雇傭的派遣工作者，總覺得變的好有趣。」
　　我在椅子上坐下後，馬上抽出手機。得趕快安排工作才行。
　　「你先安靜一下，我要找工作。」
　　我按下資料庫的號碼，傳來一個內勤小姐的聲音。我照著手冊上教的告訴她，「我是員工編碼I28356的真島，明天有工作嗎？」
　　傳來敲打鍵盤的卡拉卡拉聲。
　　「有，在豐州的倉庫有清掃與搬運的工作，日薪七千五百日圓，上午六點在池袋西口丸井百貨前集合，這一件可以嗎？」
　　快到驚人的速度，又很簡單，的確是一種方便的工作方式。
　　「了解，那麻煩你了。」
　　「是，您辛苦了。」
　　到切掉電話為止，應該不到一分鐘吧。崇仔以驚訝的聲音說：「總覺得和在便利商店買雜誌一樣簡單呢。」
　　「嗯。」
　　我的心情很複雜。所謂工作，應該是更有感覺的一種東西不是嗎？如果純粹的勞動力買賣就像沙子般乾爽分明，這樣的話，總覺得遲早會連生命都可以拿到網路上去賣。崇仔又恢復到平常冰一般的聲音說道：「我派四個護衛給你。在你離開工作的休息時間，就盡可能在街上閒逛，讓對方容易襲擊你。要密切保持聯絡，萬一阿誠遭到襲擊，可就事情大條了。對了，你那裡有工會的卡片嗎？」
　　我從錢包裡抽出Better Days的登錄卡，以及今天早上送來的、東京打工族工會的卡片。兩者的日期是相同的。
　　「交給我吧。只要工作一天，就是工會成員了。做幾天一日雇傭的派遣工作後，再來我就會變成猶如刺在那些傢伙鞋底的釘子般討人厭的小鬼。」
　　崇仔橫瞅了我一眼。
　　「阿誠那種讓人焦躁的才能我是不擔心，因為你只要照原本的樣子就行了嘛。負責保護你的，是那邊那位斑馬。」
　　我說了聲請多指教後，伸出了手。這個戴著墨鏡的矮個子小鬼頭以他厚實的手回握，我的手掌好像快要被捏碎了。從手指的硬度可以得知他懂得某種格鬥技。
　　好可怕的保鏢。
　　
　　就在我閒逛著在冬天的人行道上走回店裡的途中，簡訊鈴聲響了。我打開簡訊，讀了起來。
　　
　　作業代號  九九八三
　　客戶名稱  （株）豐國倉庫
　　作業地點  江東區豐州
　　作業時間  早上八點至下午兩點
　　加班  不祥
　　支付薪資  七千五百日圓
　　作業人數  十二名
　　
　　這樣子的簡訊持續達二十行。再來就是作業內容、現場打工者的負責人名字，以及集合地點之類的。在注意事項方面，要自己帶軍用手套以及口罩去。由於不能穿牛仔褲，得穿作業長褲。總覺得這種感覺好奇怪，好像極力減少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只把工作抽取出來而已。我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真島誠這個人，而變成統計上的潛在勞動力之一。
　　我直接關上簡訊，選了萌枝的號碼。女僕裝的工會代表，聲音冷到不輸崇仔。
　　「我完成在Better Days的登錄了，明天的工作也決定了。工會的卡片，謝了。」
　　我把倉庫的工作簡單向她報告。此時，萌枝的態度變了，似乎變得有些熱切起來。
　　「那個豐州的倉庫，不知道有多靠近港口呢？不好意思，阿誠先生，用手機的相機也沒關係，能否請你把現場的照片拍回來？若能透過照片得知作業的狀況就更好了。」
　　「爲什麽？」
　　不愧是工會的代表，萌枝乾脆地說：「根據目前勞動者派遣法，禁止派遣他們到港灣與建設第一線去。如果豐州的那個倉庫的工作是港灣勞動的話，就能證明Better Days違反了派遣法。你的身體畢竟還是夠健壯啊。」
　　她在講什麽，我完全聽不懂。
　　「在登錄的時候，對方會看你適合哪種工作。長相好的話，就是負責接待工作的服務業。身體看起來健壯的話，就做粗活。擅長電腦之類的話，就做輸入的工作。」
　　「什麽啊，是說我的優點只有蠻力而已嗎？」
　　我好受傷，這樣的話，如果不好好教訓Better Days一番，我會嚥不下這口氣。切掉與工會代表的通話之後，我一肚子火地回到水果行去。
　　
　　冬天的早上六點，天還沒亮。
　　雖然不是全黑，卻是朝霞尚未展開的蒼白時間。從池袋的丸井百貨到藝術劇場那裡，許多小夥子呼著白氣聚集在那裡。劇場通上密實地停著小型廂型車與小型巴士。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我住的地方看到這種景象。池袋站的西口是一日派遣工作有名的集合點。
　　我在那站了一會兒，並不清楚誰是哪家派遣公司的，做的又是什麽工作。此時，一個穿著作業長褲與防寒夾克的年輕男子邊叫邊走過來。
　　「有沒有Better Days、九九八三、到豐州的倉庫工作的人？」
　　「有！」
　　我舉起戴著軍用手套的右手。男子說：「請搭那邊那臺小型巴士，我是負責人木下。」
　　「那個，你是Better Days的人嗎？」
　　木下聽完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我和大家一樣是打工的。」
　　「這樣呀。現場是不是不會有Better Days的人過去？」
　　「你是剛開始從事派遣工作的人吧？偉大的正職員工是不可能會到第一線去的。你先上巴士，我還要叫其他的人。」
　　我坐進停在昏暗的西口五岔路、坐墊上滿是塵埃的破爛巴士。巴士的座位上是默然無語的十二個人。就連運送囚犯的囚車，氣氛應該都比這裡還要開朗些。
　　
　　巴士在晨曦中的高速公路上行駛，抵達位於豐州的倉庫街。時刻才七點而已，提早一小時就到達作業現場了。我們在巴士中等待，一直都沉默無語，只聽見有人的攜帶式遊戲機或ipod的電子音而已。到了開始作業前三十分鐘，現場負責人說：「差不多改準備了。」
　　沒有人回答他。一日派遣工作者並無橫向的聯繫，每個人彼此都是當天才初次見面的人。萌枝所講的「散沙般的工作者」是很正確的形容。我們穿著作業長褲的十二人，往大到連新幹線都能輕易擺進去的倉庫移動。由於沒暖氣，冷得很。
　　在拍著貨櫃的倉庫裡，站了四個穿著制服的男子，胸前繡著沒看過的標識，一定是倉庫公司的人吧。木下說了聲「請多指教」，其他年輕人也以沒精打采的聲音應和著，重複同樣的問候。
　　「好，請多指教。今天要請各位幫忙的作業是清掃管線，以及搬運堆放麵粉。清掃的人員就搭那個高處作業臺，把管線上方累積的灰塵以刷子刷下來。搬運與堆放的工作是從貨櫃把小麥袋搬運出來，放在那邊的小棧板上。你、你、你和你。」
　　倉庫公司的男子隨便點了四個人，我也是其中之一。之所以不自我介紹，是因為即便這麼做也毫無意義吧。誰也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再到這個作業現場來。
　　「麻煩你們清掃管線了。」
　　對方發給我長柄刷子與安全帽。雖然說是高處作業臺，但只是建築工地常有的那種以鋁管與踏腳處組成的雜牌物。為便於移動，腳的地方是滑輪。作業臺上連扶手都沒有。
　　作業臺的旁邊是閃閃發亮的起重車，起重臂的前端附有抓斗。倉庫公司的男子帶著折叠椅與週刊坐進起重車裡，其他偉大的正職員工們，則盤著手四散在倉庫裡。被指名的我們四人，往上爬著台車旁所附的梯子。
　　管線的上方，灰塵綿密地堆積著，厚實到有如麂皮一樣。一拿刷子打掃，如雲朵般的灰塵塊，會一面噴出白色的粉塵一面掉下來。我們沒有護目鏡，只有感冒用的紗布口罩遮住口鼻而已。倉庫公司的員工在起重車前端的抓斗裡、坐在椅子上看起週刊來。他倒是好好帶上了護目鏡以及防塵口罩。
　　在那之後經過約三十分鐘的作業，我的眼睛變得通紅，再怎麼擰鼻子，都止不住噴嚏。管線在倉庫內縱橫遊走，再怎麼作業都看不到終點。
　　我首次體會到智志所講的「上層階級的人」是什麽意思了。
　　在一日雇傭的派遣現場，偉大的正職員工，事實上就隸屬於上層階級。
　　
　　午餐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來的便當與杯面麵，在倉庫外頭吃。十二個打工族默默地吃著，就只是這樣的一幅畫面。我試著找幾個人講話，但大家都露出覺得厭煩的神色，並不理我。由於太無聊，我拿手機在無人的倉庫裡拍了幾張照片。我拍照技巧蠻不錯的。
　　下午開始人員有所替換，我被分派到麵粉那邊去了。這樣子我總算安心了，簡單一句話，清掃作業是最糟的工作，如果再做下去，遲早會生病的。靠蠻力的工作，還比較好一點。
　　大型貨櫃的內部，，麵粉的紙袋堆到了天花板，一袋有三十公斤。作業很單純，就是要把它搬到距離約十公尺的棧板上。不過,這邊的作業也有危險。不知道當初是從哪個國家上貨過來的，貨櫃內部的袋子堆的都很隨便，甚至於讓人擔心什麽時候會垮下來。在貨櫃內有三個人由上而下依序把麵粉卸下來，剩下的五個人就扛著袋子搬到棧板去。我是負責扛的。
　　正確來說並不是扛，而是像抱著大型犬一樣，正面牢牢地抱著三十公斤重的袋子比較輕鬆。如果扛在左右任何一肩上，身體會因為重量而過度彎曲，反而很累。
　　這邊的作業才做了十五分鐘，就算是隆冬，照樣飆汗。由於剛才的管線清掃已經讓人滿臉灰塵，此刻流下的是黏黏的灰色汗水。我深深地體會到，在水果行顧店雖然很無聊，卻出乎意料像天堂一樣。
　　
　　作業默默的持續著。
　　下午的工作沒有休息，其中也有幾個年輕人的腳步踉蹌，但沒有人特別去注意。就在還剩一小時就結束時，我看到倉庫入口處的同時，傳來哐啷一聲重物垮掉的討厭聲音。我的眼一抬，剛看到四、五袋麵粉一同壓在麵粉山底部的一個年輕人身上。它們是從重三十公斤的麵粉袋堆成的三公尺麵粉山上掉下來的，他拼命閃避，但右腳還是閃的慢了，袋子壓了上去。
　　「你還好嗎！」
　　「啊——」
　　他發出淒慘的叫聲。我踢飛他腳踝上的袋子，把他挪開。得找現場的負責人過來不可。
　　「木下先生！有人似乎受傷了，請你過來。」
　　我一求援，倉庫公司的員工從貨櫃裡探出臉來，一副很困擾的表情。木下在下午是負責清掃管線的，他帶著滿身的灰塵以及與熊貓相反、白了一圈的眼睛走了過來。小夥子的腳踝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
　　「我想，叫救護車比較好，這傢伙連骨頭都斷了。」
　　我這樣告訴木下後，正職員工在他耳邊不知道悄聲講了什麽。現場負責人小聲喃喃說道：「真是收不了啊。你等一下，我打電話給Better Days問問看。」
　　在這期間，小夥子倒在貨櫃的地板上，按著疼痛的腳踝呻吟著。正職員工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麽，但完全不告訴我們。木下已打給池袋西口分店，但似乎尚無結論。我拿出自己的手機。
　　「算了，我來叫救護車。」
　　正職員工跑了過來，是剛才在起重車內看雜誌的中年人。
　　「等一等，你叫救護車到倉庫這裡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其他打工者都呆呆的站在那。他們看來不像擔心的樣子，也沒有抗議的感覺，就好像只是開關關掉了一樣。我大叫道：「開什麽玩笑？作業中發生事故，當然是職業傷害呀，你說對不對，木下先生？」
　　我把問題丟向總算講完電話的現場負責人。所謂的負責人，就是為現場發生的事情負起責任的人。正常來說，誰都會這樣想吧。但木下卻講出難以置信的話，他對著倒在地上的小子這麼說道：「青木君，不好意思，你可以自己搭計程車到醫院去嗎？今天的作業你可以不用做了，沒關係。」
　　「這是這麼回事？」
　　我這麼說之後，木下露出困擾的表情。
　　「Better Days的人說職業傷害補助的申請很麻煩，而且不能給客戶添麻煩，說請他忍耐。」
　　青木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他的臺詞很淒涼。
　　「那個，到醫院去的計程車錢會有人幫我出嗎？」
　　木下搖了搖頭。出計程車錢，等於是承認自己有錯。無論Better Days或倉庫公司，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吧。我漸漸了解到，存在於一日派遣工作背後的真相。
　　這裡沒有任何一個負責人，一切的責任都在於用過就丟的打工族身上，是無限的責任自負。我拉起青木的手臂靠在我肩上，撐起他身子。
　　「我問你，你有參加健保嗎？」
　　青木搖了搖他那因為疼痛而蒼白的臉。我以現場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大聲說道：「我現在送他到外面的道路去，這段期間無法作業，不然就從我的日薪中把錢扣掉吧，這樣可以嗎？」
　　木下仿佛震懾於我的氣勢一般，讓出了空間。正職員工們則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似，無視於傷者與我。其中一人叫道：「好了，回去工作吧。」
　　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午後的作業重新開始了。
　　
　　那天，我只回到家拿了換洗衣物就馬上外出。老媽看到我滿身又是汗又是灰塵的似乎很驚訝，但這根本和我一天內目擊到的事實無法相比。
　　我把東西塞進大到不行的肩包裡，回到池袋接頭，目的地是位於西口鬧區的網咖「Turtles」。我從智志那裡問道了情報，他說只要把Better Days的登錄卡拿給那家店的人看，住一晚原本要一千日圓，就可以打折兩百日圓；而且她說那裡的淋浴設備、電腦、按摩椅等設備也都很齊全。
　　一走出西一番街，對向人行道就看到斑馬的身影了。他穿著寬鬆牛仔褲，配上果然也是寬鬆的運動衫，以及防寒夾克。其他三個G少年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一定是巧妙地躲在哪裡吧。我輕輕點點頭，朝Turtles而去。
　　門口的玻璃門上寫著三小時方案與無小事方案的費用。目前距晚上十點的夜間方案還有很久，但錢不是問題，我每天從萌枝那裡收到七千日圓，今天也還有七千五百日圓的報酬了，因此我不等夜間方案開始，就大大方方走近Turtles。不早一刻洗掉身上的汗水與塵埃，我就渾身受不了。
　　我打算從這時起，一段時間不回自己家了。好歹也是個小小的臥底調查員，不希望襲擊犯知道我家的店。不過，這樣的選擇實在大錯特錯.
　　
　　我所進入的位置，約莫是一張半榻榻米的大小。四周雖以合板圍住，但知道肩膀高度左右而已，只保護了一般左右的隱私權。固定式的書桌上，電腦、電視與DVD播放器一字排開。合成皮的調整式躺椅在靠肘處有被香煙燙出來的洞。我感受到以前用過這裡的某人帶有的惡意，心情變差了。噴得滿滿的除臭劑，聞起來反而刺鼻。
　　檢視過自己的位置後，我馬上去淋浴。這個部份優秀得出乎意外。雖然是每小時三百日圓的投幣式淋浴，但浴巾、刮鬍刀、刮鬍泡、肥皂、洗髮精、潤絲精全都有，卻只收這個價格。我在熱熱的淋浴下洗了兩次頭髮，一面漱著無數次的口，一面洗身體。如果不這樣做，沒有辦法完全把管線的粉塵洗掉。
　　我帶著重新活過來的感受回到座位上，重新裝了一杯喝到飽的果汁。好了，再來必須預約明天的工作才行了。而且，也必須好好申訴一下才行。
　　我和前一天一樣問了工作，取的另一件一日雇傭的工作。確認過簡訊傳來後，我又打電話給Better Days的池袋西口分店。這次我請店長谷岡來聽。
　　「我是昨天起受您照顧的I28356，真島。」
　　谷岡疲累似地笑了笑。
　　「不必講登錄號碼沒關係，你有什麽事？」
　　「你從現場負責人木下先生那裡聽到關於事故的事了嗎？有個青木先生被重三十公斤的麵粉袋壓到。」
　　「嗯，有接到報告。」
　　累到極致的聲音，除此之外不帶任何情感。
　　「那種狀況說真的是職業傷害了吧？爲什麽倉庫公司與Better Days都對傷者見死不救呢？還要他自費坐計程車去醫院，不是太過分了嗎？谷岡店長的公子如果碰到這種事，你會怎麼想？」
　　店長呼地一聲嘆了口氣。
　　「我兒子才小學一年級，不必擔心他職業傷害。拜託你好不好，他應該不會當打工族，而會成為企業的正職員工。」
　　真是率直的男人，或許出乎意外是個可以談的傢伙也說不定。
　　「稍微發給青木先生一點慰問金如何呢？我也很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碰到那種事故，這樣子沒辦法安心做派遣工作啊。」
　　「不好意思，那個事故並未正式記錄為職業傷害，對於青木先生的事我也感到很遺憾。可是從公司的角度，無法申請並不存在的職業傷害補助，也不能發沒有理由的慰問金。我們公司對各分店所設的營收標準很嚴格，這種制度不是店長個人能決定的，我很遺憾。」
　　那是一種自嘲般的口吻。
　　「難道把大家用過丟棄就算了嗎？像壞掉的機器零件那樣丟掉嗎？這就是所謂的責任自負嗎？」
　　我知道這種說法很幼稚，但我無法忍住不講。我的腦子裡，浮現說著「會有人幫我出計程車錢嗎？」的青木的臉。
　　「我可以陪你談這件事下去。我大學是主修社會學的，對於社會上的不正義或經濟力差距我感到很心痛。可是身為一個兒子要上小學的父親，我無法違抗公司，再者非正式派遣這種工作方式，也是經濟體系下的一種法則。我一個人是對他無可奈何的。」
　　確實正如古岡店長所講的。我的力量、店長的力量，甚或是工會的力量，都無法抗拒這股席捲全球的浪潮。
　　「我記得真島君你沒有固定住所嘛。」
　　「是這樣沒錯。」
　　店長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從心底發出來的一樣。
　　「你的雙親還健在嗎？和家人相處的好嗎？」
　　我想起羅嗦的老媽。
　　「還好啦。」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但你最好向令尊令堂低頭，設法住在老家。你挺好，光靠我們所給的日薪，你再怎麼工作也都無法擺脫網咖難民的生活。你無法租到自己的房子，也無法結婚。我不講這麼難聽的話，總之你姑且先回老家去吧。」
　　雖然他這麼說，但身為臥底調查員，我又怎麼能夾著尾巴回去？
　　「謝謝你的建議。可是應該還有別的奮戰方式吧？我已經加入東京打工族工會咯。」
　　店長會對這樣的情報有什麽反應？重點就在這裡。他沒有說什麽，直接應付過去。
　　「這樣啊。」
　　似乎沒有反應。我繼續追擊道：「因為我也不能認同資訊費的事。那到底是做什麽的費用？」
　　谷岡店長深深嘆了口氣，說道：「總公司叫我們回答，那是一些安全用具的費用。」
　　事不關己的回答。
　　「可是我在今天的工作現場也沒有拿到防塵口罩和護目鏡啊？那兩百日圓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剛才那個講話親切的店長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言談中帶有一股終止交談的冷淡。
　　「不好意思，我的下一場回憶快開始了。真島君所講的我聽到了，別管那麼多，乖乖回老家去吧。」
　　電話在這裡切掉了。說起來，已經談到了工會與資訊費的事，應該可以對Better Days帶來一點壓力。不過講完電話的我，心情也很複雜。總覺得谷岡讓人無法討厭。還是說，那是他自己因應申訴的對策呢？事件還沒有很晚，但我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誰要是一天內搬了好幾噸麵粉，都會變成這樣吧。難得有免費用到飽的電腦，我原本想看看國外的色情網站，但坐在調整式躺椅上的我，好像被人打昏一樣，陷入了沉睡。
　　
　　最糟糕的是，橄欖色合成皮的調整式躺椅。
　　我第一次在網咖過夜，就醒來好幾次。最難受的是無法伸直雙腿以及無法翻身。短短兩小時左右，我就自己醒來了。
　　在過夜方案的昏暗夜裡，某個座位的男子在那裡喃喃自語抱怨著，也有攜帶是遊戲機的輕快電子音在響著。我回想起谷岡的話——再怎麼工作，都擺脫不了這種生活。一個人工作如果只求生存，那種工作方式又有什麽希望可言呢？
　　每個人都是爲了錢而工作，但與此同時，所從事的工作如果不具有唯獨自己「做得到、無可替代」的特性，也只會深深傷害我們而已。在我幾度醒來、已經放棄再度入睡的黎明時分，我正在思考這樣的事。要如何才能讓非正職雇傭的近一千七百萬人能夠在工作中找到自豪與幸福呢？對於並非日本總理大臣的我而言，根本不可能解決這樣的問題。
　　不過，我在網咖那狹窄又令人喘不過氣的座位上，作了一個人人都能在幸福中工作的夢。雖然我不是約翰·藍儂，我也是做得了夢的。
　　
　　隔天的工作居然是打掃垃圾屋，地點在練馬的住宅區正中央。Better Days派來了四個男的，把足足放滿六臺兩噸重卡車那麼多的垃圾從屋裡搬運出來。從事派遣工作後，我感到驚訝的是，這個世界上其實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工作。第二天的工作毫無事故發生，也沒有管線上的粉塵那樣對身體有害的負面影響。雖然全身的肌肉很疼痛，但因為我還年輕，沒什麼關係。
　　第二天結束后，我到分店去領薪水。只要秀出登錄卡，再簽名就行了。稅後淨收入有一萬三千多日圓，我從來沒對這樣的金額感到這麼珍惜過。臨走時，我在電梯裡碰到谷岡，他又是那副疲累的土色表情。他注意到我後，笑聲說道：「怎麼樣，你和家人和好，準備要回老家去了嗎？」
　　我姑且隨便糊弄過去。
　　「這個嘛，還好啦。倒是你，店長，爲什麽總是一副那麼累的感覺呢？」
　　谷岡軟弱無力地露出了無奈的微笑。
　　「我有時候很羡慕你們的工作啊，因為正職員工必須無窮無盡地加班。我去年的加班時數超過一千兩百小時。」
　　嚇壞我了！以前我在哪裡讀過，過勞死的判定標準是每年加班九百小時；谷岡正承受著遠比標準還長得多的重度勞動。
　　「店長，我們的國家會變成怎麼樣呢？一方面由我這種再怎麼工作都無法擁有自己住處的打工族，很嚮往正職員工的生活；可是正職員工卻像是店長你一樣，出於快要過勞死的邊緣。這樣的話，不是到哪裡都無處可逃了嗎？沒有什麽處於兩者之間、美好的工作方式嗎？」
　　我從前一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思考更多的工作方式。社會改革家，阿誠。谷岡店長似乎很驚訝，他徹底疲累的雙眼，透出了些微的亮光。
　　「這種荒唐的狀況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總有一天，大家必須一起來思考它吧。不過到那之前，無論是我還是真島君，還是必須糊口飯吃啊。我們只能彼此站在各自的立場上設法保護自己了。」
　　我開始覺得，自己對Better Days的店長產生了一種好感。但是我卻得誘騙他走入我的陷阱不可。總覺得這是件讓人悶悶不樂的工作。
　　
　　那一晚我又打到Better Days去，講工會與資訊費的事講個沒完。這次不是對古岡店長講，而是對基層員工。對方雖然把我的電話轉來轉去，但應該已經產生「有個登錄成員很拽」的傳言了吧。
　　隔天我開了店，戴著花粉癥用的大口罩顧店。把草莓、香瓜賣給醉酒者，是多么帶有田園詩歌感覺的工作呀。和清掃管線比起來，就像天堂一樣。而且還可以聽自己喜歡的蕭士塔高維契聽到飽，又可以好好休養身體。
　　於是，我又決定好自己的行程表了。在連做兩天日薪工作後，就顧一天店休息，不斷循環。沒事的時候，我就偷偷帶著G少年的報表在池袋的巷子裡閑晃。誰都好，能不能趕快襲擊我啊？
　　再這麼下去，我的腹肌很快就會變成六塊肌了。我是頭腦派的，不適合滿身肌肉。
　　
　　我每天都打電話給崇仔與萌枝。萌枝表示，自永田遇襲以來，就沒有其他公會成員遇襲了。我向崇仔報告狀況後，他乾脆地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去襲擊那個店長怎麼樣？」
　　國王提出了一個看來簡單，實則困難的想法。
　　「只要戴著露眼頭罩攻擊，也不會知道是誰吧。然後，再逼他把Better Days的內幕都吐出來。還不壞吧！」
　　我說，是還不壞，可是也沒什麽好的。國王說：「再像這樣什麽事都沒發生的話，我們等於一直做白工。阿誠你不能再鬧出更大的事情來嗎？」
　　他這麼說倒有道理。G少年的保鏢，也沒辦法永遠免費行動。
　　「OK，我再挑戰看看。」
　　切掉電話後，我思考著。要不要綁上公會的頭巾闖進池袋西口分店去呢？雖然這種沒水準的鬧法不適合我，但我已經騎虎難下了。
　　就在二休一的轉換方式到達第三次的那一天晚上，我到已經去關了的Better Days去領薪水。一走進分店裡，氣氛和往常完全不同。打工族們那種毫無生氣的樣子還是沒有變，但正職員工們全都情緒高昂、戰戰兢兢的。
　　會議室裡排了一排領薪水的隊伍。好不容易輪到我了，我秀出登錄卡，正在簽名時，響起了達到不行的聲音。
　　「喂，怎麼這麼懶懶散散的，不會打招呼嗎？」
　　有個嘴裡亂罵一通、頭髮理得極短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看起來是駕訓班裡的魔鬼教練那種類型。這個男的深信，只要講話大聲，周遭的人就會聽他的話。他一看到我，以大到沒意義的聲音說：「你就是真島嗎？聽說你加入工會是吧。」
　　為何他會知道我的個人資訊呢？我固然有些驚訝，但這種單細胞的傢伙正合我意。我拿出東京打工族工會閃亮亮的卡片給他看。
　　「我加入什麽團體是我的自由吧？關你屁事。」
　　首先，我完全不認識這個重量級的人。Better Days的員工們也都嚇得半死，沒有人向我介紹他。
　　「加入工會之類的，不會有什麽好事哦。還是退出工會努力工作吧。」
　　「是這樣嗎？就資訊費一事來說，工會遠比你們值得信賴多啦。那筆錢你們到底是出於什麽理由擅自私扣？到底拿去做什麽了？」
　　排在我後方的隊伍，有聲音冒了出來。
　　「對啊，拿去做什麽了？」
　　我看著那小夥子的臉。他看來似乎不是工會的成員，但應該是滿腔的不爽吧？已夾雜著白髮的中年男子滿臉通紅道：「有所謂職業傷害的保險之類的吧。都是用在為各位好的事情上啊。」
　　我露齒而笑，對著他說：「之前我在豐州的倉庫裡看到了作業中發生的事故。Better Days以電話指示，要一個腳骨折的傢伙自費到醫院去。說什麽如果叫救護車的話會變成職業傷害，太麻煩了。保險個屁啦，這種事只是嘴上講講而已吧。」
　　有幾個打工族在我背後拍手叫好。
　　「吵死了！在商場的世界裡，凡事都有它的道理存在。像你們這種無法為自己的工作負起責任的傢伙，又懂得什麽！」
　　男子走出了會議室。光是鬧到這樣，已經很夠了吧。我拿著薪水袋走到走廊時，谷岡店長咧嘴對我笑道：「真島君，你真厲害啊。」
　　我聳聳肩。我只有這種時候才會收到贊許，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那個人叫倉敷，是東京西北區的區域長。我也是，每次都挨他那種聲音的怒駡。」
　　「這個嘛，你的薪水高也沒辦法啊。光靠加班費，應該就夠付房貸什麽的了吧？」
　　一年如果加一千兩百個小時的班，從加班津貼來算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但谷岡的表情暗了下來。
　　「拜託不要那樣講。店長是幹部，因此沒有加班費。如果以還是基層員工時的年收入來算，幾乎差不多。」
　　我的嘴張得大大的，喝不起來了。Better Days不光是對打工族嚴苛而已，連自己內部的員工也一樣嚴苛以待。
　　「這樣呀。我知道了。真是可憐呢。」
　　這個總是疲累的店長，和打工族一樣掉入了陷阱，只不過是不同形態的陷阱。
　　
　　我們總是會按錯鈕。因此，才會無法好好得到原本想要的反應。由於一接觸到區域長倉敷就馬上有結果，因此就某種角度而言，真的是世事難料啊。
　　那是我和區域長交換過建設性意見隔天的事。我背著肩包走在池袋大橋附近的狹窄巷子裡，事件快要六點了。冬天的天空已經變暗，在街燈中斷的陰暗處，我感覺到自己旁邊有冷風吹了過來。
　　「阿誠先生！」
　　是斑馬的聲音，我二話不說放低了重心。襲擊者從轉角處突然揮拳過來，是個戴著露眼頭罩的高個男子。我維持著低重心，用頭去撞他的肚子。男子壓著肚子時，從我看不到的角度，有個速度快到不行的拳頭揮了過來，掠過男子的下巴，留下了有如彈手指般尖銳聲音。
　　帶著露眼頭套的年輕小鬼如同斷了線的娃娃一樣，呯的一聲跪坐在柏油路上，已經沒有意識了。能做到這種事的，在池袋這裡只有一個人。我回頭說：「哎唷，崇仔也來當保鏢了啊？這個城市的國王還真閑呢。」
　　崇仔嗤笑著說：「我敢發誓，今天是我第一次出動。我就是由那種在恰當時機撞見麻煩的運啊！這樣剛好幫我暖暖身。」
　　戴露眼頭罩的年輕小鬼有兩個，全罩式安全帽的一個，已經被G少年的菁英摞倒在地，手臂被綁在後面，用的是常見的那種塑膠制、易於使用的捆綁繩。拉開頭套一看長相，其中一人是在豐州倉庫裡一起打工過的人之一。我去搜這些傢伙的錢包，每個同樣持有Better Days的登錄卡。
　　我以極其慣常的口氣說：「怎麼辦，崇仔？這些傢伙看到我們的長相了，要不要把他們埋到山裡？」
　　崇仔是個演員，他抽出手機，手腕一晃，啪啦一聲打開蓋子。
　　「現在我在叫車子過來。沒有辦法，運氣差的傢伙就會運氣差到底。」
　　還有意識的兩人很明顯身體抖了起來。
　　「對不起，拜託你，放過我們。」
　　我在講這句話的微胖年輕小鬼身旁蹲了下來，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他一面流著口水一面說：「真的會放了我們嗎？」
　　崇仔的聲音比剛治好的冰塊還尖銳。
　　「如果你們講出真相的話，可以。但卡片我們收下了，如果說謊，我們會派人追殺。池袋的G少年，你們知道吧？」
　　G少年的負面傳聞，應該在池袋已經流傳到多如繁星了吧。我說：
　　「是誰派你們來的？」
　　「區域長倉敷先生。」
　　我腦中浮現那個教官的臉。如果是那個男的，確實可能以蠻力把所有抵抗的東西都擊垮。
　　「他給你們多少報酬？」
　　「沒有報酬。」
　　我抓起小鬼的頭髮，把他的眼睛轉向我這邊。
　　「不可能這樣吧？」
　　「我們真的一毛錢也沒拿，他只說會安排作業比較輕鬆的固定工作給我們。」
　　固定的意思就是經常被派到同一個工作地點去。工作有各種類型，也有做起來不辛苦的單純作業吧。自己的錢一毛也沒花，就利用這些沒錢的小鬼襲擊工會成員，真是最下流的小氣男人。
　　「目前為止的襲擊事件，都是你們幹的嗎？」
　　小鬼低垂著眼。他們的回答，就算聽不到也知道。崇仔說：「這些傢伙，怎麼辦？」
　　我一面抽出自己的手機一面說：「幫我關起來，我要告訴雇主。」
　　賓士的休旅車開進了狹窄的小巷來，G少年們像在堆貨物一樣，把動彈不得的三個人押了進去。崇仔在快要關上門後說：「這些傢伙先寄放在我這裡，再來你打算怎麼做再和我聯絡。」
　　我揮手說再見，目送著貼上貼膜、看不見內部的休旅車逐漸開走。
　　
　　我和萌枝約好，三十分鐘後再池袋西口公園對面的PRONTO的咖啡店碰面。我先到店裡，反復思量了這次的事件好機回。襲擊工會成員的事件，姑且算是解決了。不過，完全沒有開心的感覺，心情也沒有跟著舒暢。
　　黑色女僕裝的萌枝站到了我的桌前。
　　「對了，你這種衣服是在哪買的？」
　　冷靜的工會代表乾脆地說道：「有專賣店。」
　　「果然是要到秋葉原之類的地方嗎？」
　　「不，東京的鬧區哪裡都能找得到。目前這種法式風格的女僕裝，相對上較為普通了。不說這個了，襲擊犯是誰？」
　　我把三張登錄卡排列在萌枝點的咖啡牛奶旁。三者都是來自池袋西口分店。
　　「這是襲擊我那些人的卡片。使喚他們的是區域長倉敷。」
　　「那個聲音很大的人吧？」
　　有特徵的人很容易記住。
　　「三人目前關在崇仔那裡，可以把他們交給警方，也可以要他們去自首。萌枝你打算怎麼做？」
　　黑色女僕裝的女孩思考了好一會兒。
　　「這樣的話，三個人會變成傷害犯嗎？」
　　「是啊。說起來，他們確實讓幾個人受了傷。不過，應該不會判太重吧。雖然他們是犯罪執行者，但不是主嫌。」
　　那三個小鬼的事，我覺得怎樣都無所謂。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這次的事件即便公諸於世，最後一個只會以『區域長一個人亂搞』、稍微起點騷動，就收場了吧。可是這樣下去的話，不會對智志那樣的人帶來任何影響。目前必須正視的問題，我認為是為所欲為的派遣業者。」
　　萌枝露出一種好像在探索自己內心般的眼神。
　　「那樣的話，就不是純粹的刑事案件了。也必須證明那家公司正在從事的違法行為才行。那可是很辛苦的事情啊。」
　　我想起拖著傷腳坐進計程車的青木的臉。在那裡一別以來，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然而，應該有什麽事是我能夠為那小夥子做的。
　　「之前你講過，法令禁止港灣或建設工地的派遣工作對嗎？」
　　萌枝點點頭。他發箍上的荷葉邊也柔軟地搖著。
　　「嗯，還有就是派遣法裡也禁止雙重派遣之類的。」
　　「要怎樣才能證明Better Days的違法行為呢？」
　　工會代表呼的一聲嘆了口氣說道：「畢竟還是只能靠內部告發了。由熟知內情的內部人員把資料帶到外頭，訴諸相關部會。我認為，這是迫使Better Days改變做法最好的方式。」
　　「這樣呀。」
　　在咖啡的香氣中，我盤起手。如果能有內部告發，對派遣業界整體來說，或許能夠造成一些衝擊。每個月加班一百小時的池袋西口分店店長，現在正在做什麽呢？
　　我決定趕快打電話給他看看。
　　
　　電話是內勤的員工接的，我請對方轉接給谷岡店長。又是那極度疲累的聲音。
　　「什麽事，真島君。」
　　我只告訴他事實。
　　「今天傍晚，我在池袋的路上遇襲了。襲擊犯是……」
　　我把登陸號碼讀了出來。
　　「I18367的宮英次、I19934的島本健一郎、I20185的林弘明三人。」
　　就連疲累的店長，聲音都有精神起來。
　　「那不全都是我們分店的登陸者嗎？到底怎麼回事？」
　　我說道：「想知道真相的話，請你馬上離開公司到一個地方找我，這真的是很重還要的問題。」
　　有一段事件沒有回答。店長再度以疲累的聲音說：「我知道了。要我到哪裡去？」
　　我看向玻璃窗外的熱鬧景象。雖是冬天，還是有很多年輕人與上班族群聚在圓型廣場那裡。
　　「池袋西口公園。」
　　我正想切掉通話時，店長說：「怎樣都好，真島君，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無法可說，陷入沉默，最後只講了一聲「等你過來」就切掉電話了。
　　
　　萌枝、谷岡店長與我三個人，在入夜后安靜下來的噴水池前坐下。我向他介紹，說萌枝是工會的代表。谷岡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馬上從萌枝那裡別開。
　　「真島君，到底是怎麼回事，全都告訴我吧。」
　　我把工會委託我的事，以及搜索襲擊犯的事簡單得講給他聽。至今已有四名被害者，以及這已經是被害人像警方報案的正式刑事案件。店長的臉色果然又變得更糟了。他的聲音小聲道很難聽得清楚。
　　「要他們襲擊你的，是Better Days內部的人嗎？」
　　我點點頭，萌枝一臉鎮靜。在衡量過戲劇性效果之後，我緩緩道：「嗯，主嫌是區域長倉敷。」
　　谷岡深深地呼了口氣，說道：「……怎麼會這樣。」
　　我瞪大眼睛凝視著店長的臉，此時是成敗與否的關鍵。
　　「不過，就我們的角度來說，光是解決襲擊事件并無法滿足。等一下能否陪我們道社福設施去？」
　　講到設施這裡，萌枝似乎總算了解我的計劃了。領帶歪一邊的古岡店長點了點頭。我們在劇場通坐上計程車，位於南大塚的遊民自立志願設施去。
　　
　　智志當然還在床上，他的膝蓋受傷，少不了要用拐杖。谷岡當然認得智志。
　　「柴山君，我才在想好一陣子沒看到你了，原來你受傷了呀？」
　　接著，他仿佛察覺到我的視線似地說：「你果然也是遇襲了嗎？」
　　智志在不明就裡之下點了點頭。我輕聲說：「今天我們抓到襲擊你的那些傢伙了唷。要他們下手的，是那個講話大聲的區域長。他似乎沒來由地厭惡工會，就和過去那種惡意解雇與打壓工會成員的傢伙是一樣的。」
　　「原來是這樣。果然有人鎖定我們為目標。」
　　谷岡店長很坦率，他深深向智志鞠躬道：「我們公司的人做了很過分的事，柴山君，對不起。」
　　我放低聲音道：「直接把襲擊犯與倉敷交給警方，是很簡單的事。不過光是這樣子，我認為什麽問題也解決不了。智志，那本筆記本，借我一下。」
　　智志從床邊拿出筆記本，我接過後交給社長。
　　「谷岡先生說過吧？做我們這種工作，絕對拜託不了難民生活。智志努力了三年，但是一直到他像這樣膝蓋受傷位置，都沒在生活上接受濟助。能不能請你讀一下這個，看看被別人以『責任自負』切割掉，被別人用過就丟的人，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在工作的？」
　　谷岡打開筆記本，我假裝在看筆記本，實際上專注于觀察店長的表情。
　　
　　不放棄。放棄的話，就當場結束了。
　　不哭泣。哭泣的話，只會招惹別人同情你。想哭的時候，就笑。
　　不怨恨。不拿自己和別人比較。再小都沒關係，要追尋自己理想中的幸福。
　　不生氣。不能對別人生氣。現在我的生活，全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這是遭到體制用過就丟的年輕人呐喊。一群被迫無限的責任自負，廉價而任意遭到替換的工作者心聲。我原本的想法是，如果店長沒有因為這些話感動，就要放棄的。內部告發是一種志工行為，無法硬叫別人做。
　　「如果Better Days能夠變得更好一點，我會很開心。畢竟它是規模最大的派遣業者，年營收也有五千億日圓吧，對業界帶來的衝擊想必很大。與此同時，像智志這樣的人所做的一日派遣工作，如果能夠更人性化一點，我也覺得悔恨美好。人類如果可以像個人一樣工作，而不是像機械的零件一樣，畢竟是件好事。我的頭腦不好，不懂什麽全球化啦價格競爭力啦等等的東西，但如果照目前這種誰都無法變幸福的工作方式，絕對是不好的啊。」
　　谷岡店長的眼力泛起淚光。他翻閱著紙張，逐一讀著智志的話。最後他說：「真島君，你希望我做什麽？」
　　我和萌枝四目交接，彼此點頭。
　　「Better Days應該違反了派遣法所禁止的，把工作者派遣到港灣或建設工地去吧？應該也有雙重派遣的問題。谷岡店長能不能從公司內部幫忙讓公司變的更好呢？請你進行內部告發，如果你想要匿名，也沒有關係。不過，我們希望你能夠把機密資料送到媒體與相關部會去。」
　　女僕裝的萌枝向他鞠躬。
　　「大小姐，請你不要這樣。如果我這麼做，真的可以讓Better Days變好嗎？」
　　工會代表說：「應該會亂上好一陣子吧，不過再來的事誰也不知道。我認為，要想讓公司變好，靠的是每一個像谷岡先生這樣的人努力。」
　　谷岡用力點頭道：「我知道了。既然大小姐這麼說，這件是一定是正確的吧。我現在就回公司去，把備份資料燒成光碟，再直接交給你們，請你們自由運用。」
　　萌枝是大小姐？確實，他的長相和我一樣，都帶點氣質，但爲什麽這個女僕裝的她會是大小姐呢？兩小時后，我碰到了這次的事件中最讓我驚訝的事。
　　
　　我和萌枝從谷岡店長那裡拿到光碟是在晚間十點過後。這樣子，這次的事件就解決了吧。隆冬的夜晚空氣固然很冷，我的胸口卻很舒爽。
　　「呼！身體覺得好累，但這樣子就完全結束了吧。我想我不會再去網咖第二次了，調整式躺椅我已經坐到怕了。」
　　萌枝沒有因為我的玩笑而笑。
　　「阿誠先生，等一下想請你陪我到一個地方去。」
　　一個年輕女生在夜晚這種事件叫你陪她？那時以為我的魅力還是能夠好好傳達到懂我的女生身上。
　　「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可以陪你沒差。」
　　萌枝在西口五岔路的轉角處叫了計程車，自己先坐進去告訴司機，「六本木山莊」。
　　我曾去那裡逛過一次，是個外表弄得漂漂亮亮，讓人迷路的購物中心。當然，我沒有朋友住在那裡。
　　「你到六本木山莊去做什麽。」
　　「我要把今後會發生的事告訴某個人。」
　　我已經受夠了。思考變的好麻煩，我直接把背部靠在計程車後座上。
　　
　　計程車在櫸木板大道上停了下來。坐著玻璃電梯往上后，附近不遠處看得到山莊一整片玻璃的入口處。萌枝以熟練的動作輸入住宅號碼，然後對著CCD攝影機說：「是啊，萌枝。」
　　玻璃門靜靜地開了。我踮著腳尖在美術館展示廳的入口處走著，因為走在上面好像會弄傷整片大理石的地板。電梯的門一開，是三十六樓。萌枝毫不猶豫的在內廊上繼續往前走，好像超高級的飯店一樣。
　　門是雙開式的，門牌上寫著羅馬字「KAMEI」。我愣在那。那是Better Days的社長龜井繁治的住處。萌枝舉起右手，然後在按下門鈴前回頭看我道：「他是我爸爸。」
　　出於衝擊，我什麽話都將不出來。電子音一響，門開了，裡頭是個正牌的中年女僕。
　　「大小姐，您回來了。那位是您的朋友嗎？」
　　「我回來了，阿惠姨。爸在嗎？」
　　「在，剛洗好澡唷。」
　　萌枝一面和女僕交談，一面在走廊上往內走。屋裡到處都看得到烏龜相關的擺設。我對著萌枝背後說：「該不會網咖Turtles也是萌枝你爸的公司吧？」
　　「嗯，似乎是。」
　　客廳約莫有五十張榻榻米大小，大到好像可以當成羽毛球場。一個男的在睡衣外面套著手肘處磨破的手織毛衣，背對著窗戶站在那。六本木的夜景，確實比池袋美多了。
　　「萌枝，怎麼會突然來找我？那邊那個人是誰？」
　　在電視上看過的寬額頭與鬍子。父女在眼角的地方很像。
　　「爸，您還在穿我織的毛衣啊？明天起公司那邊會有大騷動，我先來跟您講一下啦。這位是幫忙解決這次事件的真島誠先生。」
　　接著，萌枝簡短地說明了池袋西口分店的工會成員襲擊事件。聽到倉敷的名字時，龜井的臉色變了。
　　「那傢伙給我搞了這種名堂出來是嗎？真是無可救藥的男人。不過，工會這種東西終究只是好玩而已，你也差不多該回我這裡來學習企業經營了。」
　　似乎是他的獨生女。萌枝以極其溫柔的聲音說：「我能夠體會爸您想對金錢復仇的心情，因為當時您無法讓媽接受充分的醫療照顧嘛。可是我覺得現在的爸很明顯已經做過頭了。再這樣下去，由媽命名的母公司會完蛋的。」
　　原來，Better Days這個諷刺的名字，原本是個充滿希望的名字。我正在驚訝時，龜井社長說：「你在說什麽？公司能夠成長到這樣，都是靠我的經營手腕。人才派遣業仍大有成長的空間，但因為每間公司都被迫必須壓低成本經營，所以往後和海外業者間的競爭會變得更嚴苛吧。倉敷的事件是那個男的一個人幹的吧，我既不知情，再者這種事對大局也沒有影響。」
　　萌枝並未退縮。
　　「我打算透過工會活動，從外部監督Better Days的經營。爸的公司已經到處出問題了吧？這一點您自己應該最清楚啊。」
　　龜井社長陷入沉默，萌枝趁勝追擊。
　　「身為Better Days的股東之一，我把資產負債表讀很很清楚。由於強推的成長路線以及多角化，負債已如滾雪球般變多，資金的周轉哪天如果出現短缺的問題也不意外吧。爸，您以個人名義擔保向銀行借來的款項，應該已經不下幾十億日圓了吧。」
　　龜井社長露出疲累的神色，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雙手抱著後腦。
　　「所以我說，只要你回來參與經營就行了。你比公司那些專務要有能力多呀。」
　　萌枝一臉寂寞地笑道：「再講什麽也沒有交集呢。今晚我是和真島先生來警告您的，我們工會已取得足以證明Better Days違反派遣法的內部資料了。再過不久，就會送交相關部會與媒體。」
　　龜井社長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對著我這邊說：「萌枝說的是真的嗎？」
　　原本我不太像涉入別人的父女關係，但無可奈何下我只好說了。
　　「對，是一些關於派遣法所禁止的，派遣到港灣與建設工地去，以及雙重派遣的資料。」
　　萌枝的父親扯著自己的頭髮說：「這種事哪家派遣公司都在做啊。」
　　「是啊，下次修法時會變得如何就不知道了。不過，目前都算是明確的違法行為啊。告訴您，爸，明天起Better Days會陷入暴風雨中，狀況會變的很辛苦，但我希望您把它當成是讓公司浴火重生的機會。如果爸真的有心改造公司的話，我也會拼命幫忙您的。」
　　萌枝對著父親鞠了個躬，我也輕輕欠了欠身。我們離開房間時，剛才那個女僕幫我們泡來了紅茶。女僕與龜井社長齊聲說：「等一下」，但萌枝的腳步沒有停下來。
　　
　　在往下的電梯裡，我問萌枝，「爲什麽要和你爸鬥到這種地步呢？」
　　萌枝看也不看我這裡說：「因為我和我媽約定好了。Better Days是一家創造更好的明天、爲別人帶來幸福的公司。一開始它不是人才派遣業，而是我爸媽經營的小小衣料批發店。可是我媽死後，我爸就變了。變成金錢才是一切，實力才是一切。現在的Better Days，是一家無法為誰帶來幸福的公司。我想，我爸現在應該也很不安。」
　　就算有那麼多錢，就算住在這樣的玻璃塔裡，也還是會不安嗎？如果從事一日派遣工作的打工族也感到不安，年營收五千億日圓的公司社長也感到不安，我們的社會不久沒什麽人感到安心的嗎？
　　「我問你，內部告發會造成什麼樣的衝擊？」
　　萌枝歪著頭說：「我想公司應該會接到停止營業急性期或幾個月，以及改善業務的命令吧。公司不至於關閉，但損害應該很大吧。最慘的我想就是爸爸。」
　　「什麽意思？」
　　「因為我爸的財產幾乎都是Better Days的股份。一發生負面事件，股價就會急跌吧。搞不好會是幾百億日圓的損害。」
　　這個大小姐講的事還真恐怖！或許，這個公會代表是個超級女僕也說不定。
　　「這樣呀。萌枝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電梯門開了，萌枝轉過頭來，臉上浮現滿滿的笑容。
　　「即便如此，又不會變成一無所有。如果不把各種東西捨弃掉一次，就無法重新再挑戰吧。雖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這樣應該是好事。因為阿誠先生不是也講過嗎？大家如果都可以像個人一樣工作，是件很美好的事。聽到你那番話，我才決定正面與我爸對決。」
　　這話由我自己來講是有點怪，但有時候我們講的話會傳達到意想不到的遠方去。那時我認真思考著，以後要注意自己的措辭了。
　　
　　關於後來Better Days的騷動，只要你讀了報紙的經濟版，應該都很清楚吧。因為違反派遣法，停止一個月的營運，股價在那期間急跌到四分之一。龜井社長退任為沒有代表權的會長，並從一家銀行找來了新任社長。對了，據說增加了一名大股東擔任董事。現在龜井萌枝是負責法務方面的董事，經手法令遵守以及改善正職員工及非正職員工打工族的工作環境。據說那個分店長谷岡在她身邊擔任左右手。
　　萌枝說要感謝我幫忙，請我去吃了一家位於惠比壽、有如城堡般的米其林三星餐廳。不過那麼高級的味道，我不是很懂。如果要在惠比壽吃飯，啤酒和炸雞就很夠了。
　　萌枝在公司穿套裝，但偷偷跑到池袋來時，還是穿著那套黑色女僕裝。她傳承那樣的時候我會陪她出去玩，因此我漸漸喜歡起原本不是我偏好的哥特蘿莉風打扮了。
　　智志開始在Better Days池袋西口分店工作了，這次是他夢想的正職員工。智志和我，以及女僕裝的萌枝，現在還是很要好的三人組。萌枝會在開著染井吉野櫻的廣場上，講述經營巨型企業的辛苦之處。智志則講著自己的工作都確實領導了加班費，以及擁有自己住處的喜悅。遠方，劇場通上的休旅車裡有著池袋的孩子王，持續進行著他那麻煩的街頭制裁。
　　在花崗岩的石板上滾來滾去的，是比較性急的櫻花花瓣。我一面聽著各種人的故事，一面看著萌枝那包在黑色絲襪裡的美形小腿肚。
　　我沒有股票，一輩子應該也不會變成有錢人或地位高的人吧。不過，我還是打從心底覺得這樣子很好，因為我很清楚自己的工作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的。
　　在溫暖陽光灑落的春天午後，有幾個小時的時間裡，我一面相信著自己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一面豎著女僕裝的裙襬有幾個荷葉褶皺。這段事件相當美好。
　　就算一切都只不過是純粹的自我滿足，也沒關係。
　　不過，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自我滿足，每天的工作那麼辛苦，就會做不下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