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王

作者：秋目　人
封面+彩插：だん
翻译：zomaryu
http://d.hatena.ne.jp/zomaryu/

　　与其干等腐朽而死，不如靠这张嘴去夺取一切。金钱、权力和爱情，甚至连国王的宝座也……
　　菲兹拉尔德身为罗登国第二王子。被想要将第一王子立为继承人的国王冷淡对待，还被那第一王子频繁派来刺客的暗杀，过着崎岖坎坷的每一天。但他下定决心。无论对方是谁，一定要将他们骗倒——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用头脑和花言巧语改变自己命运的某位少年的物语。第17届电击小说大奖第四次筛选入选作品。

序　章　王子，与父王对谈
第一章　王子，向高利贷行骗
第二章　王子，向兄长的未婚妻行骗
第三章　王子，向未婚妻的出轨对象行骗
第四章　王子，向敌国将领行骗
第五章　王子，在公开处决场行骗
第六章　王子，在战场行骗
第七章　王子，向父王行骗

序　章　王子，与父王对谈

　　「这玉座——别选王兄了，就由儿臣来继承吧，父王」
　　谒见之间中，甚至没有下跪地站在自己面前出言不逊的最年幼王子的这番话语，令父王紧握玉座的扶手。
　　「你神志清醒吗，菲兹拉尔德。让给你？」
　　脸上难以隐藏他那愤怒之情与老奸巨猾之色。
　　「你要成为吾国国王。其意义你明白吗？」
　　与之相对，儿子——十六岁，尚残留着少年稚气的菲兹拉尔德丝毫没有回避父亲的视线，颔首。
　　「当然，很清楚」
　　孩童时代，菲兹拉尔德经常久久滞留于城内的马厩中。
　　不在乎衣服被弄脏，从马夫那儿学习照顾马匹的方法。马夫名叫贾西德。是一名出身异国的老人。
　　年满十岁以前，那时的自己真心想继承贾西德的衣钵。
　　以照顾马匹为生。
　　那还是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及出身所代表的真正含义的时候。
　　当自己的异母哥哥与姐姐被贵族们所疼爱，被邀请去参加茶会的这期间，自己始终待在马厩中。搜集着干草，抚摸马匹的背脊，与马匹一起啃食生的蔬菜。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段无比充实的时间。那是个包围着自己的小小沙盘。是再也无法体验的生活。
　　某天，唐突地，这小小的沙盘崩溃了。
　　贾西德的尸体在城内水渠中被人发现。同日，自己亲眼见证从母马中诞生，贾西德交给自己照顾的小马的肉所做的料理被端上了晚饭餐桌。
　　自己一无所知，还觉得非常美味，非常高兴地吃掉了料理。然而当自己得知真相后，哭泣着将手插入喉咙，在房间里将胃液都吐了出来。
　　同时，认识到了所谓的王族，就算自己不愿意，就算还是个孩子，也会被不由分说地卷入纷争。在王城中，善良，是致命的。
　　贾西德，是个好人。
　　吐着胃液，哭泣的那天，自己醒悟了。
　　知道了自己那小小的、希望成为马夫的梦想，绝对无法实现。
　　——不可能实现。
　　但是，如若不去战斗，那身为王族的自己，将会遭到与贾西德和小马一样的下场。
　　自己还领悟了一件事。
　　虽没有得到王妃的宝座，但在妾室中也算是第一夫人的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死去。其原因为何。迄今为止的自己，实在是太迟钝了。
　　环顾四周，王宫中拥塞着数个肮脏的漩涡。贾西德的马厩与王宫比起来，是多么的清澄。那儿是如此朴素而美丽。
　　拼死思考着，为此究竟需要些什么。
　　这就是开端。
　　觉悟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觉悟到自己——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根本称不上稳若磐石的自己立场的意义与暧昧。
　　「我非常清楚得到玉座的含义，父王。对我来说，比起位居人下只能恐惧度日，用正当的方法获得王座才是通往安泰之路。既然如此，那唯有做出选择。——这不是非常符合您儿子的思考方式吗？」

第一章　王子，向高利贷行骗

　　罗登历129年5月8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商会的塞德里克密谈。

　　没钱。没有的东西就没法还。但比起这个，还有个更为紧迫的难题。
　　在满是尘埃的帐篷里，少年用惯用的左手咚、咚地敲打着摊放与桌上的地图。右手则挠着自己的头发。由于连日的战斗，头发沾满了尘土与油脂，变得硬邦邦的。
　　自己在王城时还算是会很用心地养护这头发的呢。毕竟，初次见面的对手几乎全都不约而同地表示「这是多么美丽的金发啊」，自己唯一会被人称赞的也就只有这头发了。
　　「人们怎么都觉得王族该是有钱且美貌的，这梦也做得太美了。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塞德里克」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别用这种话来糊弄人哦。您可是王子。在下面人的眼里看来，已经算很有钱了啊」
　　「比王族更会囤积钱财的人随处可见吧」
　　金发碧眼的少年，菲兹拉尔德没教养地响亮咂了一下舌。刚换上的这身豪华服饰也令他感到厌恶。
　　但是以驰骋战场用的那身甲胄装束，而且还是佩剑状态下迎接客人似乎有些不妥。面前应对的这满身脂肪的中年男子，是自己的上宾。
　　而且还是当前状况下最高级别的。
　　「那与王族不相衬的态度……就是菲兹拉尔德殿下您的战术吗？那这么办吧。小人与王子毕竟来往甚久，从每枚金币三枚铜币的利息，下调至两枚吧。对小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借的东西就要还，这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啊。
　　菲兹拉尔德再次咂舌。
　　借的东西就该欠债不还。国家灭亡的时候要死也要拖上高利贷一起死。
　　国家也好，贵族也罢，当他们希望高利贷提供经费的时候，打从借的时候就压根没打算还。
　　做好还钱准备的借款。世上哪会有如此刚毅的国家。就算真有，也只有像东方老国王所统治的大国阿尔·克奥斯那种样子的了吧。
　　当国家灭亡时，出资的高利贷本人也会不知所措？那都是愿意贷款给濒临灭亡国家的高利贷们自己的错。放贷，借款。国家与高利贷，两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始终进行着战斗。
　　在这个问题上，正与菲兹拉尔德战斗的塞德里克与那种会因被赖账而不知所措的放贷人截然不同。
　　难缠，狡猾，奸诈。
　　同时，当这样与其相对的时候，他会表现得礼数周到，压根没办法用挑刺为借口将他赶跑。某种程度上，他比战场上剑刃相交的敌人还要难对付。
　　现在——立场压倒性不利的，是菲兹拉尔德。
　　表面上是菲兹拉尔德个人与塞德里克商会的交易，可事实上却是国家与高利贷之间的。还款是半点着落都没有。
　　而且，姑且不提债务金额已然非常庞大了，现在自己还想再向他借款。
　　可若无法借到这笔钱——若不能让塞德里克站到自己这边，除非发生什么天大的变化——不，是如果不能造就什么天大的变化，这次的战斗就赢不了。
　　没时间了。尽管时机可谓十分恰当。但看准这个时机找上门来的却是塞德里克，我方只得被迫陷入守势。
　　「塞德里克。如果可能，真想让你看看吾王家的宝物库啊」
　　「哦，能容小人得以一见吗。里面想必堆满了如王子您会佩戴的那种高级货吧」
　　「这是仅供观赏的」
　　摘下戴在左手食指的三连戒指，放在塞德里克面前。
　　「只有这一个是可以交给你的——抵得上利息的部分吗？」
　　「小人知道这是罗登的宝物之一，您难道想将其卖掉吗？」
　　「暂时可以用仿的替代。必要的话，事后赎回来就行了」
　　塞德里克那肥大的手指拿起戒指抚摸着，充满狡猾的目光开始了鉴定。戒指是第二代国王向手工艺人特别定做的东西，每个环上都镶有朱红色的石头，是本国的至宝。不仅如此，还附有国民喜闻乐见的轶事。
　　「不过，该怎么说呢……」
　　摇了摇头，塞德里克将三连戒指放回了桌上。
　　「在像这样近距离目睹实物后我才敢说，非常遗憾，就算想给它定个价，也不过和普通的石头相差无几」
　　他毫不留恋地将其推回了菲兹拉尔德这侧。
　　「居然将国家至宝当石头来对待？」
　　「就算您这么说，小人也无可奈何啊。三个环均非纯金打造的，朱红色的石头……这也不是宝石，不过是涂了红色的石头罢了。小人不想否定说这不是国家的至宝。这应该是真品吧。——但是王子，比起历史方面的价值，小人更注重其本身所具备的性质」
　　「本身——指金或银、宝石、货币之类的吧。确实，从这个观点来看这确实可以说是块石头。并非无法赞同。吾现在也恰好想要这些东西……想要资金。塞德里克，顺便——希望你能赞助吾个人」
　　「请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地强人所难啊。担保呢？宝物库吗？」
　　既然知道国家的财政情况就别问这种问题了啊，这名体格过人的高利贷商人性格还真糟。
　　「宝物库已经几乎空了。能卖的东西早就在过去卖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一部分充面子的和用作观赏的了，那些没法卖。如果穷酸相过于张扬，会被人看不起的」
　　当时，这是能通过一己之力迅速获得资金的唯一方法。菲兹拉尔德在得到了父王的允许，将这些全都卖掉后，王城的宝物库顿时变得清爽多了。
　　而东西的买主，就是塞德里克商会。
　　「那是一次不错的购物」
　　「当时还担心你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看样子东西都顺利地流入市场了呢。我也卖了个好价钱。你出的价比市价来得高。也多亏了那次，我才筹措到了战争的经费。你好歹算是自我初阵以来就和我打交道至今的人。——塞德里克啊。这次的战争，我们罗登会赢，一定会。但是决定胜败的先决条件，就是钱」
　　战争中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钱。从诸侯以及从志愿者中征集士兵是战争的第一步。但这些士兵可不会白干活，如果过度压榨他们，就会产生逃兵。
　　士兵的俸禄，食物费，武器费。每向前走一步，战争每扩大一级，钱就会不知不觉地减少。直到败北的那天为止，那时已经惨不忍睹了。
　　「……您的自称从吾变成我了呢。这才像是王子嘛。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俩不是利益一致的同伴吗。您倒下了我也将倒下，我倒下了您也会倒下」
　　菲兹拉尔德嗤之以鼻。
　　「是吗？就算我国灭亡了，你也不过是另找一个新东家而已。比如说……正与我国处于交战中的克斯特亚之类的？」
　　对这番讥讽的话语，塞德里克毫不犹豫地摇晃着他那满是肥肉的下颚表示肯定。
　　「是呢。在这次的战争中，胜利方将赢得领土以及战败国的资产。但是当克斯特亚胜利时，我向罗登提供的资金可就有去无回了。事实上，如果罗登无法赢得胜利，我的老本也会很危险。王子抽出的签究竟是吉还是凶……实在令我不安至极。你看我都急得直接跑到您这阵地来了。我会不安到这个地步，可是打从那次之后的头一遭哦。当年我焦急万分地等待王子初阵结果的那次。那次可是我出道时期的大赌注呢」
　　菲兹拉尔德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为蜡烛火光映照出的中年男子的面孔。现在，自己十六岁。到十二月就年满十七了。自与塞德里克相识以来，已过了六年。
　　「那时的你还是个很瘦的男人呢」
　　「王子那时也是个很好骗的小孩呢。现在一点都不可爱。可却依然留有当年的风貌。尤其是在面对像我这样的对手，还会穿上充场面的正装出来迎接的这点——您还是那么注重面子呢」
　　共计8个镶着满满宝石的戒指在塞德里克肥大的手指上灿灿生辉。任何一个都是当今流行的款式。被扔回来的三连戒指能比得过对方的，只有历史、轶事、以及这是国王下令制作并拥有的这类表面功夫上的东西而已。
　　「和你这种兜里财富比国王还要多的高利贷见面，总要打扮得光鲜一点嘛」
　　菲兹拉尔德边说着这席话，边认识到正装反而起了反效果，自己的应对发生了失误。
　　比起充面子，其实更应该表现出自己的从容。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穿着肮脏的甲胄会更好。现在这样只会被对方看穿自己内心的焦急。
　　「在战场上，王子身着甲胄反而会更轻松一点吧。您似乎有点过于心急了呢。头发上也满是油垢。……这似乎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呢」
　　被一言道破，菲兹拉尔德将手移开了被抓得硬邦邦的头发。手上沾满了污垢。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塞德里克」
　　「见到了王子，我再次坚定了自己定要讨回迄今为止您所有借款的决心。这次的战斗——恕我失礼，战败的氛围相当浓厚。如果王子战死或是成为俘虏，我迄今为止的投资都将化为泡影」
　　塞德里克双手交握，定睛凝视着菲兹拉尔德。
　　「不仅如此，如果我真的成了俘虏，届时想必还会拜托你帮忙搞定金钱方面的问题吧」
　　「那就更有必要在确定战败之前做个了结，请务必还钱」
　　「——没有的东西……」
　　「是还不出来的，您想这么说吗？可如果是场决死之战，那王子准备用作军资而囤积的钱财也就没必要了，另外您拥有的领地也不需要了吧。与其将这些交到敌国手中，不如作为借款的返还部分交给我，反而更能被有效利用呢」
　　菲兹拉尔德第三次咂舌。
　　「即便如此，这些也远不及借款的总金额吧？」
　　「这我很清楚。但起码抵得上原来的一半左右吧。接下来要如何让这部分资金增长，就取决于我的手段了。王子，希望您能向我表示一点诚意」
　　「……诚意啊。如果无法向你表示诚意，我们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了吧？」
　　「做生意最注重的，是相互间的信任」
　　塞德里克露出了与他容貌不符的平静笑容。可笑容中却总透出着一股狡猾之色。与之相对，菲兹拉尔德的表情僵硬地喊来了在帐篷外待机的士兵。
　　「——来人。拿纸笔来」
　　没过多久，要求的东西就送到了。菲兹拉尔德在地图上铺开了崭新的高级纸。用笔蘸了下略带红色、有些变质的墨水。左手流畅地在纸上滑动了起来。
　　「真是健笔呢」
　　瞥了一眼正心满意足地凝视纸上、视线紧追文字的塞德里克后，在文章最后署上自己的名字，菲兹拉尔德搁下了笔。
　　「给，这样就行了吧。上面写着虽然没钱，但作为交换，如果我战败了，届时我所持有的全部财产将全部转让给你」
　　「纹章呢？希望除了署名之外还能敲上纹章官的印章。如果被人说这是捏造的，我可就头疼了呢」
　　「那种玩意儿——」
　　「我这个人无比热爱名为确实性的东西。王子的纹章，持有钩爪的鸟的造型，那真是个令人赞叹不已的宝物。请务必在这个证明上也印一下」
　　「…………」
　　菲兹拉尔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嫌麻烦地叫来了部下。与取来纸笔的士兵不同。这次叫来的是亲信。
　　「拉格拉斯。——把这份文件交给随行的纹章官，让他敲印」
　　「是。失礼了」
　　在外待机的亲信立刻走入了帐篷。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塞德里克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快似的皱起了眉头。
　　「部下大人，请拿好」
　　友好地将卷起的纸张交给菲兹拉尔德部下的塞德里克完全无视了其部下对自己充满侮辱的视线，脸上始终维持着笑容。部下离开后，他依然满面笑容地转过头。
　　「好了好了。如此一来，稍后证明书就会附上纹章了。……毕竟是做生意嘛？接下来该轮到我倾听王子您的要求了」
　　板着脸的菲兹拉尔德将双足搁在桌上，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上半身虽然换上了正装，但下面却依然穿着铁靴，上面沾满了染着红色的泥土。塞德里克的笑容与蜡烛的火焰同时瞬间动摇了一下。
　　「——所谓王族。做一个傻子会很轻松，但如果背负起与地位相应的责任，就会忙得根本没有休息的闲暇」
　　「王子您希望成为前者，还是后者」
　　「我啊——只想随心所欲。你也曾听过我孩童时代的胡言乱语，应该很清楚吧」
　　「哎哟哎哟。您一贯的本性终于暴露了呢」
　　「总之先把这个对方发起挑衅的狗屎战争给结束掉，顺便获得胜利，增加领土，随即充实内政。然后就能极尽奢侈地被女人服侍着随心玩乐了。当然，我会完成与地位相符的工作。王族怎么能不奢侈呢。无法奢侈的当前状况究竟算什么玩意儿？多亏了这种情况，我就算想和你断绝关系也断不掉」
　　第四次咂舌。
　　「我也想起来了哦。当年我被国王传唤进宫，结果一个十岁的小鬼头居然对我大叫说借我钱！哎呀哎呀，那个看上去像是连这世上的规矩都还没搞明白的只知道一头热的长着一张不起眼面孔的王子，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不起眼的面孔有什么不好。我这还算标准的。这也是我相当不满意的一点。我说民众到底对王族抱着怎样的憧憬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随便批量生产一堆美男美女啊」
　　所有人会异口同声夸赞菲兹拉尔德的金发漂亮，也是因为他的容貌并不出众。初次见面的时候，外貌必然会成为对一个人的评判要素。不过现在，更多的人会将常胜之将这个事实作为对菲兹拉尔德的固有评价。
　　「算了啦，民众也没什么机会可以直接拜见诸位王族的尊容，在街头巷尾流通的肖像画大多做了六成美化。多亏肖像将王子画得比本人更像是个美男子，因此想当您侧室的姑娘相当多哟」
　　「这非常好。也算是向我后宫的梦想靠近了一步嘛」
　　「说起后宫……东方大国似乎建造了一座后宫专用的大宫殿呢」
　　「大国阿尔·克奥斯。好色老国王老不死的乌托邦呢。——我说你也插了一脚吧」
　　对这个指摘，塞德里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我在开拓新客户的市场嘛。东方是块好地方哦。那里很富有，所以我把利息设定得很高」
　　「和对我们的不一样吗？你还真是贪婪呢」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有钱的地方就要设定得高，一般的地方就设定得低。这只不过是配合各种情况来调整利率来做生意而已。有什么可指责的。——话说回来，王子」
　　塞德里克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随即再次抬起。
　　「什么事」
　　「我知道这画的是进军路线预定图……但这样好吗？让我这样卑贱的人看到这种东西」
　　塞德里克指的，是始终摊放于桌上的地图。
　　上面——包括敌人还没有把握的队伍驻留地点，今后的行动在内——详细记载了罗登方面的作战细节。而且还是能转眼颠覆当前战况，让屈居劣势的罗登转危为安的布阵。
　　如果这场战斗果真按照上面记载的，说不定罗登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吧。
　　这张地图有着能让看到的人甚至觉得这或许真能成为现实的真实性。
　　「很介意这个吗？」
　　入套了。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待塞德里克提出这个话题。为此，菲兹拉尔德才故意摊开了地图。从现在起，轮到对方陷入他的步调。然后就是反击。
　　「很介意哦」
　　对方很快给出了回答。
　　「这张地图上所记载的情报，是无论战况如何，只要敌人想让情势变得有利，就最想知道的。而且，都是实实在在的内容。在我进这个帐篷之前，您故意让我看到的那具尸体，该不会就是想得到这个的间谍吧？」
　　「那家伙就差一步了哦。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给了他转投我方的机会，可他还真是个重忠义的家伙。说什么自己对克斯特亚国王宣誓效忠。就因为他是个忠心耿耿的人，所以才落到那样的下场。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背上间谍的黑锅吧？」
　　用手臂撑着脑袋的菲兹拉尔德唇角扬起，表示怎么会呢。
　　「你是灰色的。不会忠于任何一方。高利贷就是这样的人。是吧，塞德里克啊」
　　塞德里克也用笑容回应。
　　「看来您是通过让我看到这个地图，来给我下套呢」
　　「希望你能用试探这个词哦。你可以背叛。也可以不背叛。就像你始终在试探我一样，我也可以试探试探你吧。根据敌人明天的行动——只要知道这个，就能搞清你是否出卖了我」
　　「这张地图上记载的，是假的作战方案吗？」
　　菲兹拉尔德刻意摊开双手。
　　「你认为呢？是虚伪还是真实。一切结果都看明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结果出来时，如果确定你背叛了我——」
　　塞德里克用手在脖子前横切了一下。
　　「我这条小命就没了，是吗？」
　　「就算我死了，也已经对我雇佣的佣兵部队下了命令。肯定会有人去杀了你的。我可是个很执着的人哦」
　　「安排得还真周到。但您用来雇佣那些人所用的钱，若要追溯源头的话，其实还是我借给您的吧。您还真是狠心呢」
　　「没错。非常有效的运用方法吧。金钱流转，化为行为，再次回归于你。作为你背叛的代价。这还真是个杰作」
　　「——就算我认为这将是场败仗，也没有什么能说明我背叛了罗登……我甚至开始产生这样的不安。您该不会是就算能赢过克斯特亚，也打算就此将我抛弃吧？就算有那封证明书，我贷给以王子名义实则罗登国的剩余债务金额依然相当庞大。您一定很想将这些都当没存在过吧」
　　塞德里克用沉稳的语气打趣道。
　　「这肯定不会」
　　菲兹拉尔德断言。
　　「哦？」
　　「足以劈腿其他国家的规模、处理的金额、手段之卑鄙，所有的这一切，在放债人中你都算是一流的。以我个人角度来说，虽然非常想和你这样可怕的家伙断绝关系……但作为王子，却希望能和你继续保持往来」
　　「居然说我可怕，这世上恐怕没人比我更不起眼、更胆小了。我不过是个连把剑都握不住的商人而已」
　　塞德里克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菲兹拉尔德不禁失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什么胡话呢，塞德里克。阴狠这个词足以概括你的工作方式。再说了，你压根不是那种被骗了后就会乖乖等着被杀的人吧。肯定早就准备好万一国家灭亡时自己可以开溜的一招了」
　　「不愧是王子，很了解我嘛」
　　瞬间停下颤抖演技的塞德里克满不在乎地表示肯定。
　　「在此前那场战争中，我很清楚你向那个因失败而给自己大国招牌抹黑的杰斯塔以及我国双方均提供了资金，并同时将两者摆在天平上衡量。也知道杰斯塔的王在应对你的时候下错了棋，得罪了你。真可悲，没钱的国家就无法运转。在资金层面，你令杰斯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件事实在是帮了自己的大忙。菲兹拉尔德内心暗道。
　　「结果，罗登获得了胜利。这不是很好吗」
　　「——塞德里克。你一定自负于自己所拥有的先见之明吧。似乎认定我一定会输……你可千万别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而判断失误哦？我会在这场战争中赢得胜利，终有一天将继承罗登的王位。毫无疑问。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一点」
　　塞德里克的目光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似乎显得饶有兴趣。
　　「身为第二王子的您，能够超越第一王子雷米尔德殿下和第一公主米莱殿下？成为王？」
　　菲兹拉尔德伸出了左手的一根手指。
　　「首先第一点。支持我的派系中，不光是新兴势力，连老资格的贵族们也加入进来了。其总势力已凌驾于王兄之上」
　　第二根手指。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二，作为一名战将，我在国民中的人气相当高。但凡我出征的战斗全都获得了胜利」
　　「因为民众不知道个中详情。尽管其中也有不少苦战，但只要能获胜，就会被冠上常胜之名」
　　「这有啥关系。胜利者说的话才是正史。失败者无论怎样辩解，都会消失在黑暗中」
　　就算是在债务缠身状态下获得的胜利也亦然，胜利就是胜利。
　　第三根手指。
　　「三，我父王在几个儿子里虽然最喜欢王兄，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个国王。笨儿子虽然可爱，但他很清楚若让笨蛋继承这个国家将会如何。同时他也具备了知道如何回避这一情况的脑子」
　　「就算是同父异母，您居然称呼自己的王兄为笨蛋……」
　　「对那种傻得连教训都不懂得吸取，派来的所有刺客都只会用毒箭的男人，除了叫他笨蛋以外还有什么词能形容他？没有」
　　这是真心话。菲兹拉尔德与兄长的关系糟糕至极。而碰巧这位兄长也三五不时地盘算着要暗杀弟弟。
　　「您似乎曾经因此倒下过一次吧」
　　「十二岁的时候了。结果落到只能远离王都疗养的下场。但多亏了这件事，反倒造就了我的抗性。避箭的技术也好起来了。嘲讽那些因为箭被避开而恨得牙痒痒的射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哦」
　　「居然能避箭」
　　向有些惊呆的塞德里克伸直了一直弯曲的第四根手指。
　　「四，我国虽然男女平等，但王姐不可能成为女王。王姐和同盟国的总领袖是情侣。而且预定在这次的战争结束后就举行婚礼。会嫁过去。对了对了，由于这场婚礼已经定下来了，所以那国也决定派兵来增援。顺便王姐派系的家伙们，大部分都流入了我的派系」
　　事实上，为这种无关紧要的感情问题做安排实在是费神费力，可一旦猎物上钩，成果倒相当丰硕。
　　「我反倒是听到不少传言，说这都是为姐姐着想的二王子为这场恋情牵线搭桥的呢……没想到看似与恋爱故事完全呈平行线的王子居然活跃其中呢。原来如此。同盟国奈托纳尔很注重情义与血缘关系。您真正的目的是他们的兵力吧」
　　「这是作为一个希望自己亲爱的王姐能幸福结婚的弟弟所应尽的义务吧。而且比起政治联姻，恋爱结婚更容易得到民众的认可。民众都对王族抱有憧憬嘛。而对牵线搭桥的我的印象自然也会有所提升。当然最想要的，还是同盟国的出兵」
　　「哎呀哎呀，我置身的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够肮脏了，但王族的权利斗争更为丑陋呢。内外两侧都有敌人」
　　「随你怎么说吧」
　　菲兹拉尔德将五根手指全都竖了起来。
　　「还有五。要听吗？」
　　「请务必告诉我」
　　「我呢，有个从年幼时向对方大放阙词要求对方借我钱那阵子起就交往至今的……当时不过是个底层，而且还是个只不过因为被父王榨干了钱财就茫然不知所措的，但却拥有百万家财的高利贷商人做我的资金后盾」
　　「…………」
　　「我——非常中意那个当时消瘦且一副可怜相，还是被迫害民族的外国人」
　　「原因是？」
　　「虽说当时周围没有人，但那家伙居然骂我是蠢货，还打我」
　　十岁的时候，菲兹拉尔德向初次见面的塞德里克下令。借我钱。结果被对方轻蔑了。而且还是被父王榨干了钱财，若换成其他放贷人一定会自杀或是干等被杀的一个区区高利贷人给打了。
　　「真是太新鲜了。居然毫不手下留情地打了身为王子的我啊。那打得我头盖骨都在嗡嗡作响呢」
　　「一定是多亏被打了，王子才变得更聪明了吧」
　　「而且他还对我说，如果想要钱，就交出担保啊。我这才第一次明白了借钱的规则。好歹原则上，防止被赖账才是此道中的常识。我顿时觉得这家伙的经商意识还真是强烈呢。这家伙一定能从父王的陷阱中存活下来。事实上确实如此」
　　塞德里克长叹一声。
　　「没想到您居然归结出这样的结论」
　　「我喜欢意外性嘛」
　　「结论如此感人，可到头来还是要试探我？」
　　「我将一切都押在这次的战斗中了。一旦战败就此结束。不惜威胁也要让你协助我方。但是，好歹要看情面。说义气也行。就像奈托纳尔为了新娘的国家决定出兵支援那样。我也是为你着想，看在情义上我才这么说。但愿你不要犯下会让自己蒙受损失的错误。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
　　「好好想想哦，塞德里克。哪条路对你更有利」
　　在沉默中，帐篷外传来了声音。
　　「恕我失礼。我已从纹章官处取回了文件」
　　「——进来」
　　刚才那个名为拉格拉斯的亲信手执卷起的文件，来回打量着主上和高利贷商人。
　　「把东西交给塞德里克」
　　「但是，王子。这是……」
　　「给他」
　　拉格拉斯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从了命令。丝毫不隐藏自己轻蔑的神色，塞德里克将证明交给了对方。接过文件的塞德里克脸上再次浮现出生意场上的笑容。这笑容令拉格拉斯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该拿的东西也已经到手了。恕我就此告辞。王子，我的回答……明天再给」
　　「期待你的回复」
　　塞德里克刚告退，好像终于憋不住了的拉格拉斯向菲兹拉尔德质问道。
　　「菲兹拉尔德殿下。明知这很失礼但我依然要向您谏言！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那份证明的内容。居然是转让财产……！而且还盖上了纹章！给一个区区的放贷人！」
　　菲兹拉尔德有些嫌吵闹地甩了甩手。闭起了眼睛。
　　「退下，拉格拉斯」
　　「王子！」
　　「一切都看明日。给我闭嘴。太刺耳了」
　　「——玛诺涅尔将军的传令到了。说在将我方营救出来前，他们那边没有余力」
　　「是吗。毕竟那家伙和老哥息息相关嘛。就算天地逆转我也不觉得他会来救我」
　　「通过将归还俘虏的意思传达给克斯特亚，应该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吧。但这也只能坚持到归还俘虏完成的明日白天为止。……您有何打算」
　　对拉格拉斯认真的提问，菲兹拉尔德睁开了双眼。紧接着部下的话说了下去。
　　「我率领的菲兹拉尔德军被敌人包围，被孤立于诺斯特丘陵的正中间。用俘虏当诱饵，姑且算是抑制了敌军决定性的进攻，但无论是否归还俘虏，克斯特亚军都会在明天白天全力攻过来。最近的可求助的援军也是一定很想干掉我的王兄派。嗯，他肯定会保持静观态势的。那家伙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至于如果我死了这场战斗将会如何——这种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真令人头疼呢」
　　「现在就该移动野营地。为什么要停在这种丘陵上！虽然这里多少能把握一些敌方的行动，但也仅此而已。根本就是等着敌人来进攻啊！您难道想自寻死路吗！」
　　「我喜欢高的地方」
　　「王子！」
　　面对这声怒吼，菲兹拉尔德的食指插入了耳朵。
　　「别那么悲观嘛。比起这些，快去安排明天俘虏归还的事宜」
　　「…………」
　　拉格拉斯颓丧着肩膀。
　　「……是。——我多有冒犯。这些言行足以构成对王子的不敬之罪。若能够回国，届时敬请降罪」
　　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与不满之情，但他还是用尊敬的语气表示了谢罪。菲兹拉尔德突然向着躬身一礼，正要走出帐篷的他开口说道。
　　「今晚大家开怀畅饮。把秘藏的酒都拿出来。转告补给兵——尤格诺。就说，让全部士兵都喝『那个』。你这么说他就明白了」
　　回头望来的拉格拉斯脸上浮现出的，是显而易见的失望。这种情况下的开怀畅饮，难道是最后晚餐的用意吗。
　　「记住了。这山丘上所有罗登士兵都要喝，任何小兵小卒都不准遗漏。彻底执行」
　　然而根本没把部下的态度当回事，菲兹拉尔德再次强调自己的命令。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让全部士兵都喝下去』。表情中带着一丝困惑，拉格拉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拉格拉斯退下后，菲兹拉尔德咚咚地敲了几下桌上的地图。为了让对克斯特亚的胜利坚定不移的塞德里克产生动摇，正如自己的预料，地图起到了小道具的作用。但是，无法推测其效果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菲兹拉尔德的视线移向了孤零零摆在桌上的三连戒指，将之拿了起来。套回手指上。
　　「如何发展……一切都取决于塞德里克了」
　　事态向理想方向推进的几率，五五对半。

　　罗登历129年5月9日清晨，菲兹拉尔德军，不安。

　　菲兹拉尔德站在山丘上俯视下方广阔的平原。太阳尚未升起，在昏暗的环境中，能看见敌人阵营中星星点点的火把之光。
　　「已经照您吩咐的数量全部扔下去了。尸体还剩很多，若将俘虏杀死，还能扔更多下去……」
　　刚向下面抛掷了数具尸体的士兵诚惶诚恐地说道。
　　「不，足够了。没必要杀他们。本就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至于俘虏，还有其他的用途。
　　视线始终停留在平原上，菲兹拉尔德摆了摆手这样回答。摇曳于平原上的火把之光中的几个，恰好移动到了投掷尸体的位置附近。火光在那里稍稍逗留了片刻，很快就折回火光集中的地方了。
　　对方一定是发现了罗登侧有行动，派兵前去打探，但当查明了不过是抛掷尸体，因此才折返了吧。
　　「没有特地将尸体运回己方阵地呢」
　　菲兹拉尔德命下属抛掷的全都是克斯特亚士兵的尸体，而现在仅用肉眼也能看到下方燃起的火光。前来打探的克斯特亚士兵们一定是焚烧了尸体后才返回的。
　　——我本以为尸体也能派上用处，但烧毁就没效果了。要获得确实的效果，看样子只能用『活的』了啊。
　　见统帅沉默不语，负责搬运克斯特亚士兵尸体并将其扔去平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我说……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要不是杀鸡儆猴，就是咒术的一种吧。反正是王子的命令。肯定不会有错的」
　　「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敌兵的尸体很碍眼才扔的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直接在尸堆上点火不就……」
　　「这可是在王子殿下的御前！不准说悄悄话！」
　　不知是谁发出的这声呵责，令全场再次陷入沉寂。菲兹拉尔德依然没说话，纹丝不动。终于有一名士兵鼓足了勇气开口道。
　　「王子，还有其他什么命令吗？」
　　「刚才扔尸体的方向是东侧吧？」
　　菲兹拉尔德回头。
　　「是。没错」
　　「向全方向都做同样的尝试，然后将敌兵的反应报告给我」
　　正打算敬礼领命的士兵的头颅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咻，伴随着低沉的声响，箭矢刺入了他的头部。士兵当场倒了下去。
　　只慢了一瞬，警告敌方来袭的哨音就响彻了整个野营地。
　　「戴上头盔，拿起盾！没有的人都藏起来躲避箭矢！」
　　僵硬的士兵们在听到菲兹拉尔德命令的瞬间就开始行动，飞奔而出。
　　打从在山丘上搭建了野营地后，这是第三次的袭击。
　　而且，还是本不应该发生的奇袭。
　　菲兹拉尔德咂了咂舌。由于菲兹拉尔德军决定将在战场上俘虏的克斯特亚士兵引渡回去，所以中午前对方不会发动进攻，对方好歹也这样承诺了。表面上，克斯特亚侧不会以克斯特亚军的名义攻过来。
　　「这些人是扮装成强盗的吗，克斯特亚混蛋！」
　　「不要松懈！」
　　现在，占据优势的是克斯特亚军——但是从储备的角度来说，占据优势的是菲兹拉尔德军。己方还有回转的余地。而这方面，反倒是克斯特亚士兵甚至无法填饱肚子。如果不去购置，就不会有新的粮草送到阵地。
　　该说但是，还是该说正因为如此，想赢得确实胜利的克斯特亚侧总帅才会像这样下令扮成强盗发动奇袭。
　　如果能就此镇压阵地那当然最好，就算做不到，也能削弱我方的战力及士气。
　　正与袭来的敌兵交锋的菲兹拉尔德耳边忽然捕捉到一记独特的啸声，目光迅速向周围一扫。又咂了一次舌。敌方的目标——是自己。
　　菲兹拉尔德丢下剑。用双手抓住敌兵手腕将其扣住。随即将其身体扳向啸声传来的方向。连珠般的箭矢瞬间贯穿那个为扮作盗贼而身着轻装的敌兵身体。照此将敌兵身体用做盾牌挡了一阵，可眼见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注意力被弓兵所拖住根本毫无意义。
　　警觉有人的气息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倒下的敌兵站了起来，举短剑向菲兹拉尔德后背挥去。
　　无法彻底闪避，光移开重心已费尽了全力。头盔被弹飞，啪刹，颊上的皮肤被割破。皱起眉头的菲兹拉尔德放开了右手抱着用作盾牌的敌兵尸体。并顺势从尸体上拔出箭矢，对准对方的胸膛刺下。可这依然无法解决弓兵的问题。呼咻，一支箭从割破的颊边擦了过去。
　　一把揪住自己亲手造出的新尸体，转身。然而，这块盾牌上却并无箭矢扎入。赶来的拉格拉斯已经杀死了弓兵。
　　「您没事吧！」
　　「太慢了！死在这种地方可就不好玩了！」
　　在拉格拉斯抵达的同时，己方弓兵的箭雨也向敌兵降下。至此，情势已定。
　　确认周围的敌兵已全部断气，菲兹拉尔德才扔下了变成自己盾牌的第二具尸体。拾起了被压在尸体下面的自己刚才丢弃的剑，将其收回鞘中。姑且掉落的头盔也捡了起来，但由于已经损坏，所以直接扔了。
　　「报告。北侧被强盗……不，是克斯特亚士兵入侵。对方的目的似乎是给我方造成损失。他们说不定也抱着侥幸心理想镇压这里。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一见死伤者增加，就直接撤退了，但……」
　　赶来向菲兹拉尔德报告情况的拉格拉斯欲言又止。
　　「我方新增的死伤者与其并无大差」
　　劣势的现状依然未变。虽说挺过了奇袭，但整个野营地中都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氛围。每个人都露出了担心下次是否就会成为最后一次的表情。
　　菲兹拉尔德抓了抓金发。忽闻一声鸣叫，抬头仰望天空。只见是从数日前起就在这附近驻扎的乌鸦群。或许是预感到了即将送上门的食物吧，这些留恋人类尸肉的乌鸦们在初泛鱼肚白的天空中盘旋着。
　　「王子，请快去治疗」
　　被这么一提醒，他用左手擦了下还在滴滴答答流着鲜血的面颊。
　　「嗯。回头再说吧。先别管这个，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拉格拉斯。收集克斯特亚士兵的尸体，然后向平原——除了东面以外的方向抛掷。抛掷之后注意观察克斯特亚兵的反应，随即向我报告。我去瞅瞅俘虏的情况」
　　领命的拉格拉斯一脸诧异，可此时的菲兹拉尔德早已转身背对他离开了。
　　野营地的气氛一片暗淡，甚至还出现了消极怠工的士兵。尽管如此，从他们看到菲兹拉尔德时还是会表现得诚惶诚恐的状况来看，起码还留有一点士气。
　　「这……这不是王子殿下吗！请放心。我们定会死守这个入口」
　　「辛苦了。找几个人将俘虏带出来」
　　正如他自己所宣称的，菲兹拉尔德来到了用于收押俘虏的地窖。负责看守的士兵显得疑惑不解。畏手畏脚地问道。
　　「那个……是准备引渡俘虏吗，真的要把这些家伙还给敌军吗？」
　　「他们是俘虏嘛。不是活着的就没意义了。这是送给敌军的小小礼物。一定要让他们吃得饱饱的，然后引渡给克斯特亚」
　　「吃饭……吗？」
　　看守士兵的疑惑愈加强烈了。
　　「这是特制的哦。说起来，昨晚你们应该没给俘虏喝酒吧？」
　　「那当然了！」
　　听到这精神十足的回答，菲兹拉尔德点了点头。
　　「没有就好。先放回去的……你和你，还有这家伙，那个也不错。尽可能找些健康的」
　　他轻描淡写地对被绑住的敌兵指指点点。
　　看守士兵们顿时哑口无言，但还是开始遵照命令为他们松绑。在此期间，菲兹拉尔德从地窖回到了地面。忽然因一声与乌鸦不同的鸣叫而抬起了头。
　　只见一只身躯比乌鸦小的黑色物体甩开了乌鸦，旁若无人地向下滑翔而来。即使在夜空中，其爪上佩戴着的镶嵌着宝石的脚环也清晰可见。是被人豢养的老鹰。
　　吹了一声口哨，老鹰迅速有了反应。瞄准菲兹拉尔德伸出的手臂降了下来，停在了他的手臂上。扎在鹰爪上的，是一封信件。
　　读完了信件，将鹰放回空中，菲兹拉尔德转身返回。向正在地窖中为释放俘虏做准备的看守士兵们重新下达了指令。
　　「撤回刚才的命令。不用放他们走了。引渡事宜暂时中止。——你们捡回了一条小命呢」
　　后半句，是向克斯特亚的俘虏们说的。
　　「哎……捡回小命？」
　　监视兵下意识道出话中语弊，显得有些困惑不解。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这么一来，克斯特亚兵的俘虏将无法回到自己的阵地，只能继续滞留于此。可为什么要这说『捡回小命』呢。而且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让俘虏吃特制的饭呢？
　　监视兵这话虽然不是向菲兹拉尔德提出的疑问，但菲兹拉尔德还是笑着答道。
　　「对哦。你看我，居然犯下这种错误」
　　立刻修正了自己的发言。
　　「真可惜，你们没法回去了」
　　一般情况下，这样说才是正确的。

　　罗登历129年5月9日午时，克斯特亚军，开始行动。

　　「包围我们的克斯特亚军在东侧集结！随后继续向东——开始向克斯特亚本国方面移动」
　　接到拉格拉斯送来的报告，菲兹拉尔德的视线落在了摊开的地图上。地图上放着几颗棋子。看着棋子配置位置的拉格拉斯表情由兴奋一转变得担忧。
　　「可以说我们算是得救了，但是——」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泽比斯就会死」
　　地图上，西侧边缘是罗登国，东侧边缘是克斯特亚国。而放在地图上的棋子是这样配置的。中央丘陵的位置，一颗红棋。代表菲兹拉尔德军。
　　就像是包围这颗棋子似的，东南西北共有四颗蓝色棋子。这就是分布在平原上的克斯特亚军。
　　西侧蓝色棋子的左侧，西诺斯特河沿岸有颗红色棋子。尽管也是罗登的势力，但却是己方那并不积极的玛诺涅尔军。
　　东侧蓝色棋子的右侧，东诺斯特河沿岸也有颗红色棋子。这是罗登的泽比斯军。
　　「目前，与奈托纳尔混合的我军被孤立在最前线。四周都是敌军。位于西侧数里外的是玛诺涅尔军。虽说是支大规模部队，但只能说他们不是敌人，也没必要算在己方部队中。东侧是泽比斯将军率领的泽比斯军。他们倒完全是自己人，但无奈我俩之间不仅隔着敌军，而且距离过远，根本无法进行联合作战。这支部队规模中等」
　　「现状是这样的。全部克斯特亚军都开始向东诺斯特河方向移动了」
　　拉格拉斯将东南西北包围红色棋子的四颗蓝色棋子纵向排列在了东诺斯特河的下方。四颗蓝色棋子的行进方向上，只剩下代表了泽比斯军的红色棋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这里是由于敌人迄今为止始终将注意力集中在菲兹拉尔德军上而疏忽了的位置。
　　照此下去，四颗蓝色棋子就会与这颗红色棋子发生冲突，红色将直接被击溃，彻底结束。
　　「所以，就要这样来」
　　菲兹拉尔德将位于丘陵的自军红色棋子放在了纵向排列的四颗蓝色棋子的背后。将自军与泽比斯军的棋子分别从两侧向中间移动。
　　「再加上，出战前曾拜托过的奈托纳尔军也会在数日内抵达」
　　此时抓起的红色棋子，是从场外拿进来的新棋。
　　「奈托纳尔在地图上是位于北面的国家，所以当然，会从这个位置出现」
　　要包围四颗蓝色棋子的东西两侧已经填上了。他将红色棋子放置在地图的北侧。
　　「只有到这个情况下，玛诺涅尔将军才能真正算作自己人。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还要放过那就真的那啥了。只不过，起码地点必须由我们来指定」
　　始终位于西侧纹丝不动的红色棋子被放在了南侧。
　　「这回该轮到我们包围对方了」
　　四颗蓝色棋子被红色棋子包围的阵势就此完成。
　　北侧奈托纳尔军，东侧泽比斯军，西侧菲兹拉尔德军，南侧奈托纳尔军。
　　「您让泽比斯军按兵不动的原因就是这个吗？为了迎击？」
　　「应该说，是为了迎击与追击。让传令兵转告泽比斯将军。在与我方会合前，继续与敌军保持一定距离，再一口气发动反击。接下来——」
　　敌军的棋子被手指一弹，倒了下去。
　　「接下来只要全军进攻将敌人击溃即可」
　　菲兹拉尔德满意地得出结论。
　　「——赢了」
　　战况发生变化，形势也将变化。胜利。已可以这么断言。
　　「您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是有这么打算过，但是顺利与否完全取决于塞德里克。大胜或大败，究竟哪个结果。不得不感谢那家伙呢。本该到手的经费拿不到了，敌人也只能撤退了」
　　「塞德里克？那个满脑馊点子的外国人究竟……。而且塞德里克这个名字，也是王子您赐予他的名字，和那种人根本一点都不配——」
　　「给我说话注意点。我不允许你侮辱他。他可是最大的功臣哦？这是你的坏毛病。你那个死板脑子就不能给我处理一下吗。名字也是作为债务还款的一部分才赐予他的。他一点错都没有。这可是次光明正大的交易哦？只不过给了他一个名字，就勾销了一大笔欠款。现在回想起来，真后悔当时干吗不再多敲他一笔……」
　　看着痛不欲生的主上，拉格拉斯眨了眨眼，有些怯懦地应道。
　　「但是，这次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不过是取消了与罗登断绝关系的预定罢了。克斯特亚的物资原本就紧绷绷的，再加上战争经费不足，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改变他们的方针。多亏了这些，事态才能向我理想的方向推进」
　　菲兹拉尔德愉快地说道。
　　「塞德里克应该会在这几天内来造访吧。转告看守的士兵放他进来。以招待最高级上宾的礼节」
　　「——是」
　　「顺便，菲兹拉尔德军的指挥就由你来负责了。听好了。别杀敌将，尽可能活捉对方。这样可以在今后的交涉中当筹码用。这样就算抵消昨晚你对我的不敬之罪了。我就窝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旁观咯」
　　「——啊？」
　　拥有一张比自己主人更美丽面孔的下级贵族出身的青年，顿时露出了一副与容貌不相称的呆样。
　　「就算我不出马也能赢。而且你看上去比较养眼嘛。养眼的人在战场上也会比较出挑。要表现得帅一点哦」
　　「小人这种……」
　　「你最合适啦。否则你以为我干吗要提拔你啊。给我派上用处啦。能赢的战斗我是不会出马的。还有告诉士兵们，奖金也会大幅提高。好啦。别杵在那里。去把敌人打回老家」
　　「是！一定！」
　　「这样就行了。我期待你的结果哦」
　　目送亲信的离去，菲兹拉尔德坐回了椅子上。边凝视着地图和棋子，边挠着头发——突然停了下来。
　　想到一个好主意。
　　「去洗个头吧」

　　5月11日傍晚。拉格拉斯率领大军出击后两天，塞德里克在护卫的陪同下造访了彻底安静下来的野营地。
　　体态肥胖的商人踏入了菲兹拉尔德这朴素的帐篷。帐篷的主人今天洗干净了头发，从上到下完美地穿齐了正装来迎接塞德里克。原本硬邦邦的他引以为傲的金发散发着光泽。靴子也不是被鲜血弄锈的铁靴。
　　「啊哟，真像是变了个人呢。脸上还多了伤口」
　　但在偷袭中受的伤不是一两天就能痊愈的。
　　「没事，小伤而已。你来得还真晚呢，塞德里克」
　　「哎呀哎呀，总是抽不出空来嘛。所以我就用老鹰先一步将我的答复通知王子了。——结果是否令您满意呢」
　　菲兹拉尔德拿起了自己打开并注入葡萄酒的酒杯，轻轻抬了一下，塞德里克将酒一饮而尽。
　　「我也觉得能够避免失去一位长年深交的卑鄙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菲兹拉尔德口中也含入了一口葡萄酒。
　　「这话太见外了。难道不该说是金主么？」
　　「你不也一样么，打算今后好好在我这儿敲诈一笔吧。这买卖还不错吧」
　　「期待您的回报哦。待您成功夺取王位的那刻，我定会好好索取一番的。那这东西就先还给您了」
　　微笑着接过塞德里克取出的东西。东西被小心地放在一个豪华的筒内。打开一看，正是自己写下的期限为八天的证明。
　　「没错」
　　点了点头，菲兹拉尔德用蜡烛火焰点燃了纸张一角。火焰缓缓地侵蚀着纸张。当烧到只剩手中捏着部分的时候，他将残骸扔进了自己的杯子。
　　「……在这场战争中，您死亡的概率已经降到几乎可以说不可能了。若非败仗，这就只是张废纸而已。哎呀，真是可惜呢」
　　「那理由呢？让你下决心的理由究竟是什么？除罗登以外，你与偷偷摸摸劈腿的对象克斯特亚断绝关系的原因是什么」
　　即便被一语道破，塞德里克也没有动摇。
　　「其实上次，我是在与克斯特亚的统帅会面后，才来拜访王子的」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菲兹拉尔德三天前才会那么心急慌忙。
　　「究竟该帮哪边的这个问题，也让我苦恼了很久哦」
　　「嗯，毕竟同时向双方出资也不是谁能都办得到的嘛」
　　尤其是塞德里克这个高利贷商人，就是靠着这种方法才得以出人头地的。如果完全倾向一侧，那当其倒台的时候只会同归于尽。反而像这样增加了保险系数，就能随时抛弃不利的一方。他就是通过这种方法，从这些保险中挑选占优势的出资对象。
　　「——可万一让任何一侧知道这件事，你的脑袋可就不保了哦？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
　　「幸好暴露的对象是王子，我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小命呢。如果是克斯特亚侧，那他们肯定会立即派刺客来杀我吧」
　　「你应该感到万幸，交涉对象不是克斯特亚王本人。恐怕他会和我一样，一眼就看破你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吧」
　　「确实。不过您居然知道得如此详细。真是好怕怕哦」
　　完全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塞德里克故意瑟瑟颤抖着他那全身的肥肉。
　　「不过……说实话，克斯特亚的资金追加请求以及回报相当诱人。大概是因为那边的王子不知道我也同时向罗登出资的事吧。你想，我在这方面肯定会处理得很妥当的嘛。当时我已经九成倾向背叛了，背叛罗登啦。前些日子的拜访，目的也是为了在战败国倒台之前，多少也要回收一些资金而已」
　　「你这家伙……说的还真直接呢」
　　菲兹拉尔德多少有些惊讶地苦笑道。
　　「不过与王子谈完话，我开始动摇了」
　　「那让你下决心的理由……」
　　「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您居然打感情牌。平时做的是这行买卖，感情这东西和我们是最扯不上关系的。嫉妒、憎恨、辱骂之类的姑且不算。无论从生意角度，还是民族特性考虑，都亦然」
　　这时，塞德里克才第一次露出了极尽嘲讽的表情。
　　「我们总是招人厌呢。虽说做生意不分贵贱。但这不过是理想主义论调罢了。尽管如此，只要贷款给对方，不管是平民、贵族、还是王族，都会接纳我们进入这个群体。真愚昧。居然向轻蔑的对象请求融资。所以背叛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不如说只有背叛，才能创造莫大的利益」
　　菲兹拉尔德刻意用偏题的内容应对。
　　「先不提被轻蔑的问题，你干嘛不稍微减减肥。你那体格和恶心的笑容如果能稍微削弱一下，给人感觉肯定会舒服很多哦。人只要外表一改变，心态也会发生变化的。容貌不起眼只有头发会被夸赞的我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不会有错」
　　「这体现了我的成长。积蓄的肥肉是胜利的证明。我这肥胖的身体、狡猾的目光、绞在一起的手势、以及恶心的笑容，都是做生意的工具。现在我才不会丢了这些呢。我失去这些的时候，就代表了我的下台」
　　菲兹拉尔德咯咯笑了起来。
　　「是哦。你总是那么生龙活虎。——以一名高利贷的角度来说。我非常喜欢你内心的这种肮脏。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纯粹的拜金主义者呢」
　　「您过誉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居然会挡不住感情牌，这太令人惊讶了」
　　「也就产生了一成左右的动摇。如若背叛王子，我内心就会产生蚂蚁屎程度的心痛。好歹是您赐予了我名字嘛」
　　「我也是，如果杀了你，我内心必然会产生跳蚤屎程度的心痛哦。那么起决定性因素的剩下九成是什么？」
　　「剩下的九成——毫无疑问。这次的结果，是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
　　嗯，塞德里克点了点那圆滚滚的下巴。
　　「我自信，王子会是个优秀的担保品。尽管克斯特亚现任国王非常优秀，然而继承人却太不给力了。若要抓住此次生意的根干关键，就必须拥有长远的目光」
　　塞德里克在克斯特亚侧的交涉对象正是他口中提到的这名继承人。从地位上来看，对方与罗登的菲兹拉尔德是一样的。但将地位相同的二人进行比较，差距一目了然。
　　「对话过程也是与王子的谈话有趣得多。还很刺激。虽说偶尔产生会被杀的感觉，但只要将其看成是在考验我的胆量就行了。侮辱您是个不起眼王子的时候，哎呀，那实在是……」
　　「哦？」
　　「——就当是我将筹码押在王子您身上吧。这场战斗，您需要多少？我会全额为您准备妥当。由于从克斯特亚那边抽身而退，省下了本来要出的钱，再加上其他的出资也已经重新安排过了，我塞德里克商会现在闲钱有的是哦。而且据听说——」
　　「什么事」
　　「明明已经没钱了，您似乎还是当即保证会大幅提高士兵们的酬金之类的……」
　　「只要能赢，就能获得很多东西。其余的部分就靠你了」
　　菲兹拉尔德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当形势偏向罗登侧的那刻起，就知道塞德里克就一定会协助自己。不靠他靠谁。一旦彻底加入己方，没有比他更值得信赖的男人了。
　　既然成了自己人，那塞德里克自然会想方设法帮助罗登赢得胜利。
　　因为这样一来，以后会赚得更多。
　　「哎呀哎呀，真是的。王子您实在是太令人折服了」
　　「别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啦。——必要的书面文件日后将送抵你那儿。附带署名与纹章。之后你自己确认吧」
　　塞德里克绞着手应道。
　　「希望能与王子永远维持这种关系」
　　「我也很期待作为金主的你哦」
　　「我可不想一起死」
　　「放心好了。不，应该是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但是——真的『只有』我一张王牌吗？」
　　「……你这话的意思是？」
　　「根据现状来看，那张地图是对我设下的诱饵吧。虽说我确实被钓到了。事实上，罗登是胜是败完全取决于我的行动。那假如我协助克斯特亚那边，王子您又将怎么办？」
　　仿佛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湖水，塞德里克的视线一转变得严厉。
　　「你那不过是妄想而已。写在地图上的作战都是真的哦。就算你不帮我们，也会按照那上面写的进行」
　　「在略高的山丘上安置营地。打一开始我就觉得，这行为以王子的为人来看显得相当奇怪。从克斯特亚军的角度看起来，就像给他们提供了可以对被逼入绝路垂死挣扎的幼鼠再施加蹂躏的乐趣般的配置呢」
　　「我像是那种心胸宽广到向敌人提供乐趣的人么？」
　　「这话也是我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您似乎向山丘下投掷了数具尸体吧。这令人联想起杰斯塔已故卢维乌斯王子在笼城战时使用的战法，可似乎和那个也有点差异。恕小人才疏学浅，无论如何都无法猜透其中奥秘呢」
　　菲兹拉尔德调侃的语气以及唇边的微笑都消失了。
　　「我说塞德里克啊。就算你说的没错，假设只有我知道的『王牌』真的存在，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那当然——」
　　菲兹拉尔德接上他的话。
　　「不会轻易告诉他人。是吧？」
　　不过，他干脆地继续道。
　　「不过，这个问题也没必要讨论，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
　　塞德里克一声长叹。搓了搓他那圆滚滚的下巴，苦笑道。
　　「确实，不能公开的事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那么——现在就当是这么回事好了」
　　此时，帐篷外传来了欢呼声。
　　「成功了。是传令！抓到克斯特亚的将军了。是拉格拉斯大人干的！」
　　甚至还响起了口哨声。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的本土了！」
　　「嗯，比预想的还要早呢。结果那么快就出来了啊」
　　菲兹拉尔德咂舌。
　　「那帮家伙。居然不先来向我报告」
　　帐篷内与欢呼声越来越响亮的外面呈鲜明对比，十分安静。倾听了一会儿欢呼声的塞德里克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话说回来，身为全军统帅，窝在这帐篷里好吗？不出征？」
　　对高利贷商人的这个疑问，一身漂亮正装的菲兹拉尔德深深陷坐于椅子上。玩弄着前额金色的发丝。
　　「所谓的全军统帅，只要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上战场就行了。还从容时只需将工作交给值得信赖的部下，就能办妥了」
　　所以他才交给了拉格拉斯。
　　「若非亲手赢得的大功勋，想出人头地可是会很辛苦的哦。会被外人嘀咕说有后台什么的」
　　「被王子寄予期待的部下还真是辛苦呢。但这也就是说……当您必须在战场上率领全军的时候，也就是无限接近战败可能了？」
　　「……或许吧」
　　「换句话说……慌慌张张换衣服装样子给我看的前些日子，果然是正处于战败过程中么？」
　　「或许是这样吧。但是，现在不同了吧？」
　　菲兹拉尔德笑容满面，塞德里克只得耸了耸肩。
　　「王子！报告！据刚才传令的消息——」

　　罗登历129年5月11日，在诺斯特丘陵一战中，菲兹拉尔德军获得胜利。克斯特亚军统帅——克斯特亚国第一王子吉尔巴特撤回本国。
　　在当时的撤退战中，菲兹拉尔德军俘虏了克斯特亚国将军基格拉诺。克斯特亚战线全面崩溃。
　　6天后，向克斯特亚本国进军的菲兹拉尔德军与防守的克斯特亚军缔结了停战协议，第一次克斯特亚战争结束。
　　罗登获得了克斯特亚一半领土。


第二章　王子，向兄长的未婚妻行骗
　　
　　罗登历129年7月19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从塞德里克处获取了情报。
　　
　　「嗯嗯。没问题。居然将克斯特亚的豪商搞垮了啊。不愧是王子，实在令人叹服不已」
　　愉快地浏览着列于质地粗糙廉价纸上的名单，塞德里克晃着他那肥胖的躯体。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坐在他对面为来客特别订做的椅子上的金发少年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还真是个卑鄙的家伙呢」
　　少年——扮装成平民，但这装扮成功得丝毫不比平民逊色——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随性地从堆在桌上装饰盆中捏起一颗糖果。根本不像是个王族应有的举止。但塞德里克并不在意，继续着两人的对话。
　　「竞争对手能消失自然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么一来，客源都会流到我这里来嘛。尤其是克斯特亚的大富商布斯纳实在是碍眼至极……甚至可以称之为毒瘤。可王子您有资格说这话吗？俗话说的好，根本就是眼屎笑鼻屎，彼此彼此嘛」
　　菲兹拉尔德又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颗糖果。这次是颗绿色的。颜色不同的糖果口味也不同。绿色的似乎是水果味的。
　　虽说桌上好像理所当然地摆放着这种糖果，但其实这是连王族也很难弄到手的贵重物品，是表面附着砂糖的产自遥远国度的糖果。
　　这样的糖果仅一粒价格就能购入一匹马。但由于并非浪费自己财产购入的，菲兹拉尔德毫不客气地一颗接一颗将糖果往自己嘴里塞。
　　从刚才起到现在，他已经差不多把十匹马塞进了胃里。他比较喜欢绿色的口味。略带些苦味的比较好。
　　「什么屎啊屎啊的，很烦人耶——你还真是喜欢用屎来比喻呢。记得此前还说过如果背叛我，内心就会产生蚂蚁屎程度的心痛吧？」
　　记忆犹新。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而塞德里克则摸摸了他那圆滚滚的下巴。
　　「如果我记忆正确的话……王子也说过如果杀了我会产生跳蚤屎程度的心痛吧」
　　「这是事实嘛。我是个诚实的人」
　　「蚂蚁和跳蚤差异难道很大吗？」
　　「别在意啦。这种才叫眼屎鼻屎之差呢。——话题转回来。是因为我欠你钱，才会给你行这个方便。因为这么一来最终也会给我带来利益。我父王貌似想与克斯特亚的高利贷商人做买卖」
　　「王子您这话还有下文吧」
　　菲兹拉尔德自居对方恩人地点了点头。
　　「若非如此，你企图也不会得逞。记得要感谢我哟。你看我还亲自把文件送到你店里」
　　「我当然感激涕零。……尽管这是王子您为自己打的小算盘，可毕竟令我获益这点确是事实」
　　在装饰盆中翻找了一会儿，菲兹拉尔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绿色的糖果没了。意识到这点的塞德里克笑道。
　　「王子您也喜欢绿色的吗？我俩真是兴趣相投呢。不过我周围人对这种的评价都很差。一般情况下，那种……红色的较有人气」
　　盆中剩得最多的就是红色糖果。形状也只有这种较为独特，是打算用形状吸引人吧，这种是星型的，其他都是圆的。
　　「红色的太甜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尽管只要是甜点我基本都喜欢，但糖果不一样。价格特别高，却多采用砂糖作材料，搞得最后嘴里甜得发腻。我讨厌这种味道」
　　无奈，只能拿起一颗蓝色的。这个味道还算马马虎虎吧。
　　「王子您这会儿已经吃了五匹半罗登产的马了」
　　对塞德里克的指摘，菲兹拉尔德侧眉上挑。
　　「应该是十一头吧」
　　「罗登马匹市价比其他国家的要高。近期甚至涨到了两倍价格」
　　「所以我才不在本国调配马匹。……在当前情况下」
　　「您这话的意思是？」
　　「我打算建立军马饲养场。马厩已经完工了。跑得快的马比较好。通过此前的战后协议，我从克斯特亚那得到了五百匹经过精挑细选的马。我打算让它们增殖。最好能在几年内达到让人称颂骏马出罗登的水准」
　　「有什么深远的意义吗……」
　　「没有。一定要说有，那只能说是我的兴趣。若非生为王族，我更想成为马夫家的儿子。马很赞哦，塞德里克。或许因为平时接触的都是庸俗之物吧，只要凝视它们那清澄的眼眸，就会觉得心灵被洗涤了」
　　菲兹拉尔德似乎意有所指。塞德里克故作沉思。
　　「…………」
　　「——你这儿有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吗？高利贷兼情报通塞德里克啊。最近你似乎放鹰放得很勤快呢」
　　「哎呀呀。您亲自造访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若派遣部下过来，必然会被你骗得团团转嘛。你这家伙本性早就扭曲得不像话了吧？都用什么恐怖故事哄骗他们啊。你看，礼物我可是带来了哦。我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他指了指廉价纸。这是塞德里克当前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
　　「如果你愿意老老实实回答，那我可以追加礼物。比如说只有克斯特亚高利贷才持有的证明书之类的。若是我能定夺的内容，就可以透露一部分给你。至于怎么用那是你的自由」
　　「……部分么？」
　　肥胖的手指搁在颚下，身躯肥胖的高利贷沉吟。
　　「对你来说，一部分就够了吧」
　　「总感觉被您坑了呢……」
　　塞德里克用力拍了下手。露出了笑容。好吧，他也用自己那戴满了戒指的手指捏起了一颗蓝色糖果。
　　「……杰斯塔第三公主准备出嫁的事正在秘密安排中。联姻对象是罗登」
　　「我吗？还是那个白痴笨蛋老哥？」
　　上次不过叫他笨蛋而已，菲兹拉尔德最近却开始用白痴来形容他的王兄了。据说是因为白痴听上去比笨蛋过瘾。
　　而同时加上两个形容词，表现就会更加贴切。
　　「是嫁给第一王子」
　　「……我没听说这消息啊」
　　翘着二郎腿，用手托着下巴。忽然注意到手指上还沾着砂糖，便开始添起了糖粉。舌头上残留着苦味。是因为吃的绿色糖果比较多吧。
　　「正是因为国王不希望这件事被王子您知道吧」
　　塞德里克端详着菲兹拉尔德带来的文件，笑了。将自己很少会用的廉价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揣入自己的怀中。
　　「就像这上面的内容也都是您瞒着您父王暗中进行的一样呢」
　　「确实。难怪最近没遭到毒箭伺候……我还觉得奇怪呢」
　　一定是因为那位兄长心情愉悦到已经忘了对自己弟弟的杀意了吧。
　　「据说公主以长期滞留为前提，早已抵达罗登了」
　　「恐怕是在老哥的离宫中吧。最近就算入城也见不到那张白痴面孔。老爹似乎也有意识地不希望我随处乱跑……这么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都是因为自己被刻意排除在外了。
　　「您打算怎么办？」
　　「为祝贺亲爱的王兄订婚而拜访离宫的弟弟没什么不对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从哪搞来这么有意思的消息的？」
　　「这是生意上的隐私，恕我不能透露。关系到我的信誉问题」
　　「跳蚤程度的信誉呢」
　　菲兹拉尔德刚想站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一句。
　　「最近还有什么关于杰斯塔的其他消息吗？」
　　「您这个其他指的范围也太……」
　　「上次你提及卢维乌斯笼城战的话题吧？我听说最近有个关于那个卢维乌斯的有趣话题哦」
　　塞德里克拍了下膝盖。
　　「啊啊，是那个传言啊。好像是说，杰斯塔王城中出现了卢维乌斯王子的幽灵什么的」
　　「我听说的，这个传言最后变成了说卢维乌斯王子其实活着」
　　「杰斯塔的卢维乌斯王子，是相当于罗登中您一样的存在。这多半是期待他还活着的民众的愿望所致吧。再说了，若是幽灵故事，罗登王城中不也多得很吗」
　　菲兹拉尔德单手甩了甩。
　　「罗登王城的传言是假的。因为我根本从来没看到过」
　　「哎呀，是这样啊。总觉得有些可惜呢。但确实，如果那玩意儿真的存在，我和王子早就被无数怨念给咒死了吧」
　　「要论招来的怨念，我可比不上你哦？」
　　「别谦虚了。那王子，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最近我周围变得不太平的时期，与这传言出现的时期一致」
　　自诺斯特丘陵之战结束后，菲兹拉尔德被人暗杀的次数也在增多。若要说这是家常便饭，也确实没错。但要说这些全是兄长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不太可能。因为其手段比以往的要巧妙得多。可话虽如此，对目前这个时期想杀自己的人物，自己心里又没有眉目。
　　「您向我直言此事，是指我可以随意到处宣传这消息……的意思吗？」
　　「你还藏着有关杰斯塔的重要消息吧？」
　　「自我决定协助王子以来，已经被您挖走好几个了啦。而且比起问我，还不如问王子以前买来的那个杰斯塔人奴隶比较好吧？」
　　「……我怎么记得那好像是一次没有经由你的渠道完成的买卖？」
　　「我身边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老鼠嘛」
　　「嗯。老鼠是害虫。应该消灭掉」
　　菲兹拉尔德终于站了起来。一把拎起装饰盆，未经允许就啪沙啪沙地将糖果全都倒入了用来装交给塞德里克文件的那个麻袋中。
　　「这个我拿走了。我很喜欢」
　　「请自便。下次我会多准备一点绿色的」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哦。证明书我会照以往那样叫那家伙下午送来。——别打他的主意哦？你会吃亏的」
　　塞德里克故作夸张地深深叹息。
　　「明白了啦。我算是吸取教训了。想用诱饵从王子部下嘴里套出些有意思的话根本就是徒劳。……真是的，王子您的谎言更多吧」
　　「谁让你相信的，都怪自己不好」
　　扮作平民的菲兹拉尔德露出了不似平民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想知道的消息，就直接来找我问。就像我亲自来这里问你一样。依据你礼物的轻重，我说不定也会回答哦」
　　塞德里克自嘲地笑了笑。
　　「下次我会接受您的忠告。——祝您成功，王子。毕竟一旦第一王子与杰斯塔公主结婚，对您可就不利了哦」
　　「得了，你就等着看吧」
　　带着与那不起眼的容貌不符的傲然笑容，菲兹拉尔德宣言。
　　「我适应逆境的程度甚至令自己都很吃惊」

　　罗登历129年7月22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造访王兄的离宫。

　　身着拘谨的正装，菲兹拉尔德被迫在离宫门前等待。虽说材质低劣，但要论穿着方便，还是平民的服装最好，这身玩意儿不合他的性子，他在马车中松开了主要是贵族以上地位的人才穿的这便服。
　　貌似无论男女都流行在衣领处用这种夸张的蕾丝装饰，可菲兹拉尔德打从心底憎恨那个想出这种流行的裁缝师。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将那个掀起这种流行风潮的家伙给炒鱿鱼。
　　「真是的。什么流行啊。反正肯定又是模仿西方鲁纳斯的潮流吧」
　　一定很快就会过时的。面对骂骂咧咧的主上，车夫指责道。
　　「王子……确实与您不相称呢」
　　此人以车夫来说体格略显壮硕，是名即便穿上衣服也能令人注意到他那身结实肌肉的男性。
　　「格泽尔。我说你该不是想惹我生气吧？」
　　「像您现在这个德行，定会被公主看不起的哦。毕竟，再怎么腐败没落，杰斯塔也是历史悠久的大国。审美眼光相当高。顺便说一句，公主的美貌可比肖像画有过之无不及哟」
　　「反正和拼不过肖像画的我天差地别好了吧。自从看过自己的画像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肖像画这玩意儿了。当然，在民间流通的大众用肖像画也是一样。……门终于开了啊」
　　离宫大门敞开，里面的景色映入眼帘。很符合兄长的风格，为表现过度豪华而砸了很多钱的那完全不实用的庭院率先迎来了马车。格泽尔甩了马一鞭子，马车开始前行。小窗户外的庭院风景令菲兹拉尔德面烦不胜烦。
　　一定得到了园丁的精心打理吧，庭院中整齐的花朵争芳斗艳。都怪这些，国家的财物才得以无谓地消耗。非常可惜，兄长中意的花朵并不适应罗登的气候，很快就会枯萎。然后他又会再次购入大量花苗。而且还是从那些熟知他这弱点的暴利商人那里购来的。
　　这庭院正可谓是白痴的集大成之作。真希望这里早点枯掉，可是如若枯掉，那白痴老哥一定又会去购买花苗吧。
　　「白痴还真是白痴」
　　实在是难以不令人感慨万千。
　　「在这庭院中午睡一定会非常舒服吧。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似乎能在这里睡个午觉呢」
　　「主人不在嘛。负责判断是否该放我进来的家伙一定很苦恼吧」
　　「这是导致雷米尔德殿下不在的罪魁祸首该说的话吗？」
　　「我敬爱的王兄只因突发紧急情况，不得不赶去下属的贵族那里。这事干吗要怪到我头上？」
　　在马车中翘起了二郎腿，菲兹拉尔德靠在谈不上柔软的靠背上。虽说坐起来很不舒服，但遇到袭击时，刀剑也没那么容易穿透。
　　「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这家伙，身为一名车夫，态度未免太狂妄了吧？」
　　「不知道像谁哦。侍奉的对象就是个怪人嘛。是个会将因重罪被贬为奴隶的男人纳为亲信的人物哦。而且还赐予他新名字和新身份」
　　「……根据我听到的传言，怎么说那个重犯好像是被冤枉的来着？」
　　「可没人相信啊。所以才会被流放卖到这种乡下国家罗登嘛」
　　「这样啊。那买下那个奴隶的人还真是个好事的家伙呢」
　　对干脆地表达自己感想的主人，格泽尔手中操控着缰绳，用力点了点头。视线依然凝视着前方。
　　「嗯，相当好事」
　　「顺便说下，那好事的家伙似乎内心盘算着根据那原奴隶的工作业绩，打算继续提拔他哟？」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马夫之后又是去干吗？」
　　「精锐骑兵队的负责人之类的。据说，那个奴隶马术相当高超，骑战也亦然。虽说原本是个奴隶，但好事的家伙觉得埋没人才未免有些可惜」
　　主君与车夫之间沉默了数秒之久。
　　「……这还真是有意思」
　　「顺便再说一句，那个好事的家伙还打算将来攻占那个奴隶的祖国哦。让其彻底成为隶属国」
　　「——越来越有意思了」
　　格泽尔愉快地回答。啪嚓，甩了一下缰绳。
　　「奴隶的祖国好像是叫杰斯塔。是个在与某边境国家的战争中败北，威信一落千丈的大国。就因如此，他们不得不与打从心底里看不起的边境国家缔结姻亲关系。即便是大国，一旦掉以轻心，也会腐败堕落」
　　「说到底，世上也没有不会腐败的东西吧」
　　「……憎恨吗？比斯坦·伦菲尔德将军。对陷害自己、背叛自己的祖国。对那些与杰斯塔王有关系的人」
　　「…………」
　　从格泽尔肩膀轻微的变化看出他捏紧了握着缰绳的双手的菲兹拉尔德，却依然像是闲话家常似的，用一成不变的语气继续道。
　　「你肯定也容不得杰斯塔公主吧，但给我忍住哦？忘记愤怒，以平常心应对」
　　「一旦莉兹公主死去，那位愚蠢的国王一定会悲伤。毕竟他对第三公主莉兹真是爱护到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是命令。不准杀她」
　　「您难道不是为了给我让莉兹公主变成死人的机会，才把我带来的吗？」
　　「不。是为了告诉莉兹公主你是我的部下。据称，莉兹公主居然相当尊敬你哦。恐怕至今依然如此」
　　「尊敬？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我的任务是什么」
　　「就今天一天，恢复原来的比斯坦·伦菲尔德这个身份。将军，你过去的身份很有用。用于对付莉兹公主哦」
　　「……只要是您的命令」
　　「不过话说回来……杰斯塔现任国王还真是个不比我那白痴老哥逊色的白痴呢。居然会搞错舍弃的人。——如果卢维乌斯是王，情况就会大不一样了吧？」
　　「——或许吧。可我是第一王子的部下，并没有见过卢维乌斯王子」
　　马车缓缓地放慢了速度。穿过漫长的庭院，正好抵达进入离宫的第二扇大门。
　　「谈话刚结束就抵达离宫跟前。你作为一名车夫还真是一流呢，格泽尔」
　　菲兹拉尔德从靠背座位上站起身。
　　「父母曾教导过我，无论在怎样的状况下，都要尽全力去办好每一件事」
　　「真是好父母」
　　「非常感谢。但只因为他们身为我的父母，就被杰斯塔国王给斩首了」
　　「你知道吗……无论在哪个国家，善良的人都不可能长命百岁」
　　仿佛想起了什么，这话中夹杂着一丝情感。然而菲兹拉尔德脸上浮现出与这台词相符的表情仅短短一瞬。
　　「实在令人惋惜」
　　当格泽尔回头望向这位说出与本人性格不符，充满感伤话语的新主人的时候，那表情已然从菲兹拉尔德的脸上消失了。

　　杰斯塔国第三公主，莉兹·芬菲塔。
　　其美貌犹如闪耀于黑夜中的明月。雪白的肌肤，深邃的蓝色眼瞳。柔软卷曲的棕发。备受杰斯塔民众仰慕，为众人所爱的公主。
　　这些内容究竟有多少是真实。菲兹拉尔德原本怀疑其中八成都是添油加醋，但现在他改变自己的想法，肖像画及风评貌似偶尔也会表现真实的一面。
　　不愧是被人赞不绝口的美貌。十七岁的莉兹公主美丽非凡。想必能很容易得到民众的接纳吧。光外表给人的第一感觉必然是好印象。美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但若内在与这种美背道而驰，无可救药的话，那反差给人带来的失望也会更大。哪怕只是第三者主观期待所导致的失望也亦然。
　　菲兹拉尔德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莉兹。她身着与大国格调相符的极尽奢华的服饰。质地是绢，饰有蕾丝。当然胸前领口也一样。裙子的下摆长得令人发指。看上去没有比这种更不便于行走的了，但这在女性中间似乎很流行。
　　发现只有衣摆被尘埃弄脏的菲兹拉尔德不禁暗自偷笑。
　　真是把好扫帚。就算是那些提衣摆的侍从常伴左右的女性，也不可能将他们带去任何场合。事实上只要还在过日子，过长的裙子无论如何都会沦落到被弄脏的下场。
　　莉兹也不例外。若身在在本国，她想必还能善用那些提衣摆的侍从吧，然而作为访问罗登的客人，肯定无法随心所欲。衣摆脏得很彻底。
　　敬为宾客听上去固然不错，但从菲兹拉尔德的角度看来，应对客人根本形同监狱。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初次见面。莉兹公主」
　　「——久闻您的大名，菲兹拉尔德殿下。能得以一见实为我的荣幸」
　　莉兹优雅地颔首致意。相当娴熟老练。同样的礼节，王姐、或是本国贵族千金们肯定无法做到这个样子。虽说起码动作是一样的。
　　「常胜之将。但凡出征必能凯旋而归——。难得有机会滞留罗登，真的——很想见您一面。我很好奇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虽说是评价过分夸张，不过幸亏有此，才能令如公主如此美丽的小姐对在下产生兴趣，实在不胜荣幸。同样对公主愿与在下会面一事表示万分感谢」
　　菲兹拉尔德也效仿莉兹，用杰斯塔风的礼节颔首致意。
　　「怎么会夸张呢。前些时日与克斯特亚国的战斗，那也是菲兹拉尔德殿下的功绩吧」
　　「这就不好说了。在下不过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过谦了。……您非常谦虚呢」
　　「是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谦虚来形容在下呢」
　　「哎。那各位都是用什么词来形容菲兹拉尔德殿下的呢？」
　　菲兹拉尔德笑眯眯的。
　　「众口一致，称金发很漂亮」
　　「菲兹拉尔德殿下。今日您王兄外出。请改日再来拜访吧」
　　始终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离宫专属侍从长边擦去满头冷汗，边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如若被主人——雷米尔德得知菲兹拉尔德居然在主人外出期间进入离宫，并见到了莉兹，这名侍从长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不，哪怕事情的暴露在所难免，也必须尽早将菲兹拉尔德赶出去为妙。
　　但菲兹拉尔德同为王子，他也不能拔高嗓门蛮横无理地大吼请回，来打发对手。
　　「别这样说嘛。想加深兄弟感情才久违造访王兄的离宫。王兄不在虽然很可惜——但逗留至王兄归来应无大碍吧？再说了，莉兹公主暂居此地。作为本国王子，吾岂能不出面招待这位国宾。毕竟公主可是极有可能成为吾未来王姐的存在呢」
　　「但——」
　　见事态不妙，侍从长慌忙想要出言反驳，可一旁的莉兹突然附和道。
　　「这太令人高兴了。能与菲兹拉尔德殿下聊，一定会非常愉快吧」
　　「在下会代替王兄，尽吾所能招待公主」
　　「两位兄弟间的感情真是融洽呢」
　　「嗯，那是当然。雷米尔德是位值得敬爱的兄长。在下总以王兄为榜样不断努力呢」
　　满脸假笑，菲兹拉尔德将右臂伸向莉兹。一定很习惯这套吧，莉兹左手穿了过去。
　　「那先去庭院散会儿步如何？那是王兄引以为傲的庭院。还是说，或许您已经看腻了？」
　　「不，非常荣幸。无论逛多少次，观赏花卉始终如此美妙」
　　撇下满脸惨白的侍从长，两人沿着通往庭院的小径走去。

　　莉兹的身高高出对方约小手指甲这点距离。
　　外貌平凡的菲兹拉尔德与美貌的莉兹并肩一起散步的景象，令每天忙于照顾庭院的壮年园丁见状匪夷所思地歪起了头。
　　「那位为何会露出如此难以置信的表情呢」
　　「应该是——觉得看上去不般配吧？王兄容貌俊美，但很遗憾，在下却只有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孔」
　　「只为了这个原因，就露出那种表情？难道不是由于不觉得不相称，才会感到难以置信吗？」
　　「恕在下失礼，吾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莉兹紧紧地抱住菲兹拉尔德的胳膊。两人的距离急速接近。
　　若是两年前的菲兹拉尔德，此时必然已满面通红手足无措了吧。武术和学问都可以从老师那里学习到，但莫可奈何，应对女性这方面只有仰仗经验。想积攒足够的经验实在是劳神费力。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王族，恋爱结婚这种奇迹几乎不会出现。哪怕看上去像是奇迹，背后也必定有谁在暗中动手脚。菲兹拉尔德的王姐就是这种情况。
　　「请不要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女人哦。美貌也是件麻烦的东西。为此，有时不得不打扮成不如自己所愿的模样」
　　「怎么会觉得您讨厌呢。恐怕没有男性会对您抱有任何一丝恶意吧。无论您打扮成何种模样」
　　原来如此。看样子莉兹也讨厌这下摆冗长的裙子。估计是迫不得已，不能不穿王兄赠予的礼物吧。
　　「同时，还必须留心同伴」
　　「同伴？」
　　目光移向身侧，正巧与莉兹的视线对上。深邃的蓝色，常被人评价为深思熟虑。但其中究竟有几分事实。容貌确实与评价无二，可内在究竟又如何。
　　「指要配合对方，控制自己的光彩。这都是为了让男性能站得住脚。再怎么美丽，若仅仅女性出挑，只会引起男性的不悦。把握分寸是非常重要的」
　　莉兹敏捷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
　　「菲兹拉尔德殿下——是一位非常有存在感的人呢。很难相信您居然比我年幼」
　　「怎么会呢。在下只有这头金发曾被人称赞过。只是个不起眼的男人啦」
　　「哪怕说，我是打算吞噬您的存在感，才站在您身旁的，您也还坚持这种说法吗？那园丁见到您与我，他之所以感到不可思议……一定是因为我俩看上去很般配吧。雷米尔德殿下与我并肩在这庭院散步时，您猜那位园丁作何反应？菲兹拉尔德殿下」
　　「王兄和您都容貌出众。他定会觉得非常般配，看你们俩看得入迷了吧」
　　「不」
　　莉兹面带微笑，但却傲然摇了摇头。卷发在耳侧摇晃。
　　「只看我看入迷了」
　　「……您对自己的美貌还真有自信呢」
　　但这并不令人反感。这种深知自己的美，并周密计划将其利用起来的人。
　　比起甜美的红色糖果，菲兹拉尔德更喜欢绿色夹带着一丝苦味的糖果。
　　「您很像罗登国王呢，菲兹拉尔德殿下」
　　「您已见过吾父王了啊」
　　「造访此地后率先就得以觐见」
　　「父王有说什么吗？」
　　「陛下说，别胡思乱想」
　　「吾父王的话还真令人愉快」
　　「还说，雷米尔德殿下会成为一名好丈夫」
　　「——这话说的没错。王兄会成为一名好『丈夫』」
　　莉兹优雅一笑。笑容中略带一丝冷漠。
　　「换句话说，作为一名丈夫能很称职，但作为一名帝王却有不足之处吗？」
　　「哎呀，吾父王有这么说吗？」
　　「既然只提及了作为丈夫的一面，那和这么说无甚差别吧。菲兹拉尔德殿下也相同。您与罗登王的思维方式惊人地一致」
　　「您是指与那与历史悠久的大国杰斯塔交战，并用卑劣手段获得胜利的罗登王吗，公主？不仅如此，还得寸进尺地提出联姻要求。然而——接受这个条件的是杰斯塔。哪怕选择败北的形式，也想尽早结束这场战争的公主您的王兄非常聪明。他预见了吾罗登的未来」
　　在短期内陆续发生的战争。罗登战胜了杰斯塔、克斯特亚。边境国的名声一跃变得连他国平民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国家中也存在如服饰那种的流行趋势，那现在最流行的毋庸置疑就是罗登。现今，其势头最为凶猛。
　　「杰斯塔背上污名。被批评说居然会输给边境国家」
　　莉兹扯破了自己那端庄公主的外皮。这才是——表面上杰斯塔方无法轻举妄动且滞留于罗登的状况下，却依然用杰斯塔风礼节来问候的公主的真面目。
　　「那又如何？大国的矜持起不了任何用处」
　　「王兄的死都是因为——！」
　　「将作为一名继承人表现得极为优秀的杰斯塔第二王子处决的，不是罗登，而是您的父王吧。是杰斯塔现任国王。将责任推到吾国头上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哦」
　　莉兹的兄长，杰斯塔第二王子卢维乌斯。
　　战后，本应最具备继承人资质的卢维乌斯却被现任杰斯塔王给处决了。罪名是谋反。杰斯塔王让卢维乌斯背上战败的全部责任，一味对他进行迫害。卢维乌斯终于忍耐不住，揭起反旗，但起义以失败而告终。虽说身为王族，卢维乌斯却还是遭到了公开处决的处置。
　　斩首。
　　他的首级现在还装饰在罗登与杰斯塔的国境线上。菲兹拉尔德也见过。不，准确地说，只是去确认他的死亡。因为从菲兹拉尔德认识上来看，若想攻略杰斯塔，他是必须杀掉的敌人。
　　内心总留存有难以相信他居然会早早退出历史的舞台的感受。那幽灵的传言会令他如此挂心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没有见过面。只认识他肖像画上的容貌。即便目睹已彻底干尸化的他那首级的模样，内心也毫无感慨。然而，对知晓卢维乌斯生前的人来说，越是仰慕他，那光景就越是令人感到屈辱。对莉兹来说也是如此。
　　「父王无法原谅战败。王兄并不理解这点」
　　然而，她对她父王的拥戴之心很薄。
　　「比斯坦那件事本就已经加深了父王与王兄之间的矛盾……」
　　宛若独白般的这声低语，瞬间令菲兹拉尔德眉头皱起，陷入短暂思考。但他很快便换了个表情。
　　「在伤口扩大前，决定用战败的形式做个结算的您王兄的英明，居然未能被身为妹妹的您所理解……卢维乌斯殿下真是死不瞑目。尽管杰斯塔国当前依然能保住自己大国的威信，但数年后情况又将如何呢。由谁来继承？即便有人能继承，想重振被无能国王搅得一团乱的国家可是极为困难的。杰斯塔现状已紧迫到必须去抱边境国家大腿的地步了吧？以您为代价做交换，吾父王究竟会赠与你方什么？钱财吗，土地吗，权力吗？还是不会发动进攻的保证？那种随时随地可能毁约的承诺。我可以下断言，公主」
　　「——什么」
　　莉兹显得有些怯懦。然而向她走近菲兹拉尔德却没有触碰她。仅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说道。
　　「吾父王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进攻杰斯塔。上一次是你方发起进攻的吧？这次轮到我方了。无论您与王兄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想得到的，只是侵略后的棋子。卢维乌斯死后，笼络不被本国国民拥戴的王族中，唯一能赢得他们好感的您，拿来好好地利用」
　　无论在何种场合下，做好保险总能有备无患。
　　「罗登王向我作出保证。说不会发起进攻。我嫁来此地，等同于两国缔结了同盟之约，若有必要，还会作为友军前来支援」
　　对仿佛祈祷一般发起辩驳的莉兹，菲兹拉尔德冷笑道。
　　「想要相信是您的自由——但这是您真心的想法吗？聪慧如您这样的女子？」
　　如若真是如此，那这姑娘的脑子还真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和白痴老哥一样。这么一来，菲兹拉尔德就有些难办了。
　　「…………」
　　「今晚我会暂留离宫内。王兄不会回来哦，公主。若想潜入在下的寝室，欢迎光临。无论因何种理由」
　　愤怒与羞耻涌上了莉兹雪白的面颊。她猛地揪住裙子的衣料。
　　「庭院已经观赏够了吧。回离宫如何，公主？」
　　面对伸出手背的菲兹拉尔德，这次轮到她表示拒绝了。
　　「——不用了」
　　这种时候或许应该说，不愧是高傲的大国公主。为方便行动，莉兹轻巧地拎起了裙摆，独自快步折返。望着被弄脏的裙摆，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菲兹拉尔德将手放在自己的金发上。
　　这么一来，诱饵就算是放置好了。接下来，只要等待猎物咬上钩就行了。
　　
　　菲兹拉尔德并没有向离宫建筑物走去，而是完全没有迷路地穿过了庭院左侧。他早已搞到了王兄持有地盘及建筑物的构造图，并记忆于脑海中。这光看着就令人烦躁的极尽奢华的庭院也是如此。从隐藏密道到哪个位置配置有哪些人员，他都了若指掌。当然用不上最好不过，可即便将来遭到偷袭，这样也能充分应对。
　　「格泽尔」
　　被叫到名字，格泽尔回过身。将打算拔出的短剑收回怀中。
　　「发现可疑之辈了么？」
　　「不。算是我的坏毛病吧……」
　　「虽说这无甚大碍。但只准对我及与我利益息息相关的人以外的那些家伙下手哦？」
　　「铭记于心」
　　「这就行了。那么……我与美丽公主殿下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
　　「嗯。一切遵从您事先的指示。虽说我不喜欢这种偷听他人谈话的行为」
　　「但也有人喜欢这套哦？比如说装作打理庭院的样子，却竖起耳朵的好奇心旺盛的园丁之类的。结果却导致他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缩短了不少寿命。真可悲」
　　有着美妙曲线的灌木墙沙沙摇晃了一下。顿了半拍，只闻慌慌张张远去的脚步声。菲兹拉尔德耸了耸肩。
　　「……你看」
　　然而格泽尔的表情却非常严肃。一脸随时准备拔剑追上去的气势。如果菲兹拉尔德真的下令，那他一定能漂亮地将对方解决掉吧。
　　「放他这么逃跑好吗？」
　　「谈话还没有进入正题嘛。那个园丁不过是喜欢八卦传言罢了。记得来年春天他女儿就要生了哦。是个期待见到自己长孙面孔的无害的男人。不用那么一惊一乍的。猜忌心固然能成为精神食粮，但过剩就会令人失去从容哦」
　　格泽尔深深地叹了口气。对格泽尔来说，过去的经历至今仍历历在目。
　　「……痛感此言实在一针见血」
　　比斯坦·伦菲尔德正是因为缺少猜忌心才会垮台的。与现在恰恰相反，当时的他太从容了。
　　「但仅只今晚，你要恢复原来的自己哦，伦菲尔德」
　　「今晚？」
　　「对。为了蛊惑潜入我寝室的美丽公主」
　　啊啊，对了。菲兹拉尔德再次强调。
　　「就算公主身上藏有匕首，也不准杀她哟？」

　　已对猎物设下陷阱。接下来只需等待即可。
　　菲兹拉尔德背靠王兄离宫中自己被给予的相对还算比较朴素的客房外墙边。抱着胳膊，凝视着天花板上每隔一段间距就挂有的外国制玻璃装饰烛灯。只要身在那个白痴老哥拥有的地盘内，就会产生本国或许其实还挺富裕的错觉。随着每次的造访都在增加的家具。国费的浪费。王兄那种毫无节操的花钱手段总是令人叹为观止。
　　尽管为了不造成致命伤，父王一直有在想办法善后，但父王疼爱王兄的毛病也实在是无药可救。
　　「也没办法，自家孩子最心疼嘛……」
　　哪怕身为国王，到头来还是为人父母。疼爱自家的长子确实无可厚非。
　　——吱呀声响起。转头望去。格泽尔正好从房内走出。
　　「办妥了吗？」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接下来就取决于王子您的手段了」
　　「有没有好好夸赞我一番？」
　　「我只陈述了事实。说您在我垂死的时候将我买下，这样」
　　「就这点？你这家伙真无聊」
　　「正直是一种美德」
　　「领会主人的用心并进行添油加醋才是部下的职责吧？」
　　菲兹拉尔德耸了耸肩，摇摇头。伸手握住格泽尔走出那扇门的把手，下达指令。
　　「望风就拜托你了。万一被什么事打扰，我可就吃瘪了。尽管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且不论王兄在的时候，其外出期间被托付打理事宜的下人中，应该不会有企图暗杀自己的人。再说了，目前大国公主秘密滞留此地，没人会自找麻烦地选这种时期闹出流血惨剧来。
　　——但话说回来，最近增加的『其他人士』是个未知数 。其动向始令人终摸不透，这才是最麻烦的。
　　「万一，我叛变了呢？」
　　格泽尔问道。
　　「…………」
　　松开把手，菲兹拉尔德回头撇了一眼部下，随即转身正面凝视他。
　　「你是傻子么？」
　　「——不」
　　「那就不会叛变吧。别说太白痴的话来增加我的疲劳，当心我真的炒你鱿鱼啊。比斯坦·伦菲尔德」
　　「这样我会很难办的」
　　「那就给我好好望风」
　　「知道啦，知道啦」
　　菲兹拉尔德这才打开了客房的门。不用刻意搜寻，莉兹的背影就在房间中央。穿着便于行动的居家装——这只是用好听的说法罢了，其实她正穿着与公主身份不符的佣人裙。匕首的刀鞘掉在地板上。是杰斯塔传统工艺品。
　　「对令人感动的重逢感想如何？公主」
　　捡起剑鞘，在手中回转一圈。上面雕有镶嵌着宝石的纹章。不愧是杰斯塔王族的持有物。和三连戒指不同，这东西单只一件就已是相当贵重的物品了。
　　「是你救了格泽尔吗？」
　　随着咯啷一下清脆的声音，莉兹怀中匕首刀身掉在了地上。
　　「不是格泽尔——」
　　「本人说希望我这么称呼他。说这是自己宣誓效忠的主人赐予他的名字，比斯坦……伦菲尔德将军他这么说。将军是曾经可以登上国王宝座的王兄的——臣下。不，是应该能成为才对」
　　「——这指的是哪个王兄？」
　　对于继续发问的菲兹拉尔德，莉兹理所当然地答道。
　　「是卢维乌斯王兄。您肯定早就从格泽尔口中听说过了吧」
　　不，我没听说过。菲兹拉尔德内心咋舌。他一直以为格泽尔是第一王子的部下。这也是流传在外的官方消息。他说自己与卢维乌斯接触很少。然而，事实貌似并非如此。
　　「比斯坦只是服从父王的命令，隶属第一王子埃德蒙德王兄麾下，但卢维乌斯王兄一直很想让将军成为自己的部下。也曾多次与本人进行交涉。结果不久就发生了那种事」
　　那种事——就是指格泽尔沦落为奴隶的那件事。
　　「但是，卢维乌斯没有救他吗？」
　　「想救，也很想付诸行动」
　　像是在维护自己已故的兄长，莉兹加重了语气。虽说事实上最后确实没能付诸行动，但卢维乌斯想得到格泽尔这个部下一事应该是事实吧。因为莉兹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刻意说谎。可这么一来——在自己想要的人才陷入绝境时却没有出手搭救这点就令人费解了。
　　最重要的是，当在马车中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格泽尔为何要撒「并没有见过卢维乌斯王子」这个谎呢？
　　面肯定是见过的。认识到令对方想得到他这个部下的地步。但现在——。
　　走近莉兹的菲兹拉尔德捡起了掉落于她脚边的匕首。
　　现在对自己来说最优先的，是与莉兹的谈话。与这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公主的谈话。
　　将手指抵着匕首的刀刃。稍微加重了一些力气，指尖上便渗出了鲜血。试了试锋利程度后，将匕首收回了鞘内。
　　从实用角度来看也是件好东西。尤其适合在寝室内办事。
　　站在莉兹的面前，凝视她的面孔。莉兹面色苍白。
　　「脸色不太好嘛。莉兹公主」
　　「——你觉得这是谁的责任？」
　　「是因为死钻牛角尖——不，是因为自暴自弃吗？做好为了自己的祖国，不惜献身给看不惯的别国王子也要找到破绽夺其性命的觉悟，自命悲剧公主，可上门一看，却只见到一个亡灵」
　　「……我还没有耿直到打算杀了你。只是为了冷静地与你谈判罢了。匕首是护身用的」
　　「算了，这样也行。要相互理解。无论您内心真正想法如何。您本是来冷静谈判的——就当这样好了」
　　莉兹深呼吸，差点失去理智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客套、谨慎。
　　「——我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注意到他就是伦菲尔德将军」
　　「他与身为将军那会儿相比样子变了不少呢。毕竟在吾将其买来的时候，如字面意思一般，他真的只剩下皮包骨了。令人不禁感叹居然会沦落到那样」
　　随即他凑近莉兹的面庞，低声细语。
　　「他是您父王牺牲品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莉兹紧咬双唇，但抬头毅然直面菲兹拉尔德。
　　「恕我冒昧直问。您是因为知道他是我国将军，才出手相救的吗？」
　　「——会救格泽尔，是因为我看重他自身的能力。若为无能之辈，我定会见死不救。哪怕他曾经是名将军。还有……」
　　「还有？什么」
　　菲兹拉尔德笑道。
　　「我很中意他对生存的执着。明明只剩下皮包骨，可他却依然没有放弃哦？想从底层爬上来，总有一天去复仇的那种意志力。我很喜欢死缠烂打的家伙哦。——仅限同伴」
　　死缠烂打的敌人会很难对付，所以很讨厌。在彻底杀掉之前，会不停阻挠自己，相当棘手。尤其是在想把事情低调收场的情况下。
　　「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吗」
　　「这样说话比较轻松」
　　「很适合你」
　　「我就当这是夸奖好了」
　　菲兹拉尔德坐在床边。尽管这房间在客房中还算是朴素的那类，可床铺还是配有天盖。蕾丝装饰也运用了东方的编制技术。床铺上遗有散乱的痕迹。床单被扯下来，其中一部分还被割得惨不忍睹。
　　受到菲兹拉尔德坐下的震动，羽毛从切口出飞了出来，四处飘荡。如若装作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事情始末，这光景相当具有幻想意境。
　　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垫。莉兹向他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不坐下吗？交涉会很长哟」
　　说着，翘起了二郎腿。
　　「不用了」
　　「我是好心才这么提议的哦」
　　或许是有些亢奋，单手做出像是想挥去什么动作的莉兹大声叫道。
　　「谁会坐你身边啊！——做这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菲兹拉尔德坐在右手放置的床铺上，超然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我什么都没做吧。还不如说，想杀我的是你。可我却不计前嫌，不但没有怪罪你谋杀王族，而且还在这间房内待您如上宾。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莉兹公主？本来就算我当场杀了你，你也不该有什么怨言的」
　　「杀了我可是会造成外交问题哦」
　　「立场方面是我国占上风。哪怕造成死伤事件的您被我国的人杀害了也亦然」
　　将莉兹的匕首向天花板抛起，抓住。菲兹拉尔德重复了数次这动作。
　　「最后，大国杰斯塔的繁荣将会彻底终结。以凄惨的形式」
　　菲兹拉尔德没能接住抛至空中的匕首，掉在了他的膝盖上。就在匕首即将从膝盖上滑落前，被他抓住。
　　在这墙上虽挂着照明的烛光，却依然显得有些昏暗的房中，本就面色苍白的莉兹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顺便补充一点，正如我白天所说的，无论你去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杰斯塔的命运依然如风中之烛。当然这包括即便万一你成功杀了我，也一样」
　　握紧拳头，激动不已的莉兹大叫。
　　「……那！那你说这要怎么办！」
　　菲兹拉尔德歪了下嘴。
　　就是这个。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和我结婚就行了，而不是和王兄」
　　他轻描淡写地脱口而出。这是菲兹拉尔德为莉兹准备好的答案。
　　「憎恨罗登吧？莉兹公主」
　　莉兹的表情在扭曲的同时紧绷了起来。
　　「…………」
　　「您那聪明的头脑一定早就明白了，究竟错在哪里。然而内心还是会这么想。感情与道理是两回事。若罗登败了，那罗登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会是错的。这话没错吧？憎恨罗登吧」
　　莉兹没有回答。只凝视着菲兹拉尔德。
　　「这倒是无所谓。尽情地憎恨罗登吧。去憎恨被你视为罪魁的吾父吧」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嗯，当然。憎恨罗登——通过成为我的妻子，来完成复仇」
　　可这样，道理上是说不通的。现阶段的话。
　　果然，莉兹提出了反问。
　　「可这样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不嫁给雷米尔德而是成为你的妻子，结果还是一样」
　　「问题就在于结果会有很大的不同哦。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莉兹公主」
　　声音明显地停顿了一拍后，他继续道。
　　「王兄雷米尔德能够成为国王，然而在现政权下，我却绝对成不了国王」
　　注意了一下莉兹的表情。她松开自己紧绷的美貌面庞，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绝对成不了？您拥有第三王位继承权。如果第一王子遭到不幸，您就能成为国王才对啊。毕竟第一公主会嫁去别国」
　　一般情况下，莉兹说得没错。罗登不分男女，单纯以出生先后来决定王位继承顺序。但是，菲兹拉尔德却不一样。
　　「不，恐怕父王无论如何都会出手阻止这事的发生」
　　「为什么？您作为一名武将，威名远播，也建立了累累功勋。反倒是雷米尔德反而没有作为一名国王的器量。连我都明白这点，现任国王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
　　菲兹拉尔德露出了微笑。
　　「能得到公主这样的评价，真是不胜荣幸」
　　「耍人也要有个限——！」
　　面对毫无顾忌，但依然架子十足地走到自己面前的莉兹，菲兹拉尔德静静地说道。
　　「如果其中别有理由的话呢？」
　　「……理由？」
　　「我罗登非常看重血统。血统就是王权的象征」
　　不，从比例来看，不注重血统的王家根本不存在吧。
　　「……难道」
　　莉兹轻声呢喃。仿佛悟到了什么。
　　「非常可惜，我成不了国王。我和现任国王根本毫无关系」
　　菲兹拉尔德淡然继续道。
　　「我的身上没有一滴他的血。通俗说法就是出轨。我是母亲与家臣间的私生子。是现任国王的弟弟与母亲的孩子。顺便补充一句，我母亲是下级贵族出身」
　　「父亲是现任国王弟弟的话，您毋庸置疑还是王族的一员啊」
　　「若真是如此就好啰」
　　菲兹拉尔德诙谐地挥舞着莉兹的匕首。表示否定。
　　「父亲的弟弟，是父亲的母亲一夜情生下的孩子。虽说继承了母方贵族的血统，但却不是王族。这真是不幸，我王家居然连续两代出现妻子不贞的状况。真是的，同样身为男人，他们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其实我像父亲的弟弟，也就是说——」
　　就算再怎么优秀，不是父王亲生儿子的我，是绝对不可能被指名成为继承人的。
　　菲兹拉尔德仍旧淡然叙述着。
　　「哪怕知道儿子是个白痴，也明白如若让我继承王位，国家就会安泰。从血统角度来说，我父王还是打算让那个白痴老哥坐上下任国王宝座。顺便，他还通过把一些优秀的部下安置在那个白痴老哥身边，打算把白痴修饰得像模像样。父亲的内心把我也视为那些部下的候补之一。因为我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这话一点不夸张哦？然而老哥本人却觉得，建立功勋的我是在自立门户，同时觉得父亲不顾自己，总是一味重用弟弟。父王与王兄的内心想法居然会产生如此大的误解。您难道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加深两人代沟的是你」
　　莉兹恢复了冷静。菲兹拉尔德注意到她的样子与此前任何时候都不同。没有了嫌恶与愤怒。用带着一丝冰冷的视线揣测着自己对手。
　　没有任何反省之色，菲兹拉尔德答道。
　　「那当然。为什么要向他们解释？正因为拥有想令那个白痴老哥成长的半吊子心态，父王才没有将重用我的原因告诉老哥。是因为觉得让他上战场肯定会输，而且还有可能失去唯一正统继承人的风险，才不让他上战场的哦？当然，我是私生子一事，只有我和父王母后知晓。无谓争端的火种就该被藏起来。父王也希望我成为那个白痴老哥的辅佐。但父王也清楚，如果将这件事告诉老哥，他必然会飘飘然。不和睦不是件好事」
　　「……这样不是多了一个么。知道无谓争端火种的人。虽说是你一手布置的」
　　「是哦。多了一个人。这么一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加上我和死人，就有四个了」
　　父王、早就过世的母后、自己。最后就是莉兹。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两人的目光正面冲突。
　　「为了告诉你，成为我妻子能产生的利益。我对王家来说根本就是个外人。虽说冠有第二王子的名号，但实际上与罗登王族根本连边都擦不上。这样下去，一定也就会边都不擦地结束吧。如父亲的算盘，成为白痴老哥的辅佐。其实那样还算好的。我反而极有可能成为老哥的肃清对象」
　　但是，菲兹拉尔德紧接着继续道。
　　「如果我能成为国王，将会如何？」
　　「…………」
　　「到那时，如果杰斯塔的莉兹公主以正妻的立场站在我的身旁会如何，若有了孩子又会如何？身上没有一滴罗登的血，但却继承了杰斯塔王族血统的孩子将会诞生。再加上如果那孩子能从我这里继承到王位的话呢？名义上是继承了罗登血脉的罗登国王，但实际上，确是继承了杰斯塔王族血脉的人成了国王。从血统的角度来说，罗登会消失，只有杰斯塔存活下来。尽管到那时，杰斯塔究竟是毁灭还是作为一个大国重振雄风尚无定论。……不过你一定想让其延续下去吧？让杰斯塔的血脉。只有在我继承王位的情况下」
　　「——是这个意思啊。但是，你能认可这一切吗？」
　　菲兹拉尔德毫不犹豫地断言。
　　「无碍。我对血统没有任何执着。不管继承谁的血统，只要有实力的人继承国家就行了。只能祈祷生下来的孩子别是白痴了。但是您对血统还是怀有执着的吧。毕竟您是杰斯塔的公主。有着很高的自尊心。也有头脑吧？——对高傲的公主来说，难道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复仇方法吗？」
　　对莉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既然必须要和罗登王子结婚，那还不如由自己选择比较有利。
　　「全都是建立在能够实现的前提下。照这样下去，您是成不了国王的」
　　「所以才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违背我父王的期待。如果能娶到大国杰斯塔公主的是我，那不明真相的贵族与民众都会偏袒我这边，而执意想推举至今没有任何功绩的王兄成为国王的父王，必然会遭到更为强烈的反对」
　　菲兹拉尔德自信满满地表示。
　　「我作为下任国王候补的风评可是很高的哟」
　　莉兹没想法地叹了口气。
　　「您还真是自信满满呢」
　　「夸耀得到了保证的自信心有什么不对？」
　　所以才要尽可能夸耀，拿来利用个彻彻底底。
　　「再加上——我会协助你，不让杰斯塔在被父王瞄上的状况下灭亡。这样一来，父王的地位将会更加岌岌可危」
　　「说得真好听。你不也瞄上我们国家了吗」
　　莉兹这讥讽的话语，却换来了菲兹拉尔德干脆的承认。
　　「那当然。一只脚踩进棺材的资源丰富的大国。没有任何白痴会放过的。但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样不是正好吗？成为我妻子的话」
　　「…………」
　　「正因为我想得到杰斯塔，才会从他国手中保护杰斯塔。包括从我父王的手中。而你，只要虎视眈眈盯着我，防止我将触手伸向杰斯塔就行了」
　　「这话有些矛盾。如果你死了，那孩子——」
　　「都说了，这随你便。随便你采用哪种复仇方式。不过要说我个人意见的话，我是觉得能有个孩子会更为确实」
　　「为什么」
　　「因为我将成为国王，而不是王兄。我没打算赢得除此之外的未来」
　　他一口断言。
　　「能和我结婚吗？莉兹公主。为了双方的未来」
　　菲兹拉尔德站了起来，将把玩的匕首交还莉兹纤细的手中。
　　「这个就还给你吧」
　　莉兹凝视着菲兹拉尔德。打量着匕首，但最后，还是用双手握住了匕首。
　　「——不刺过来吗？随便你刺不刺哦。……如果能下得了手的话。现在我会老老实实任你摆布哟。因为那说明我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男人罢了」
　　张开双臂。菲兹拉尔德毫无防备地站在莉兹的身旁。嘴边浮现的是一丝冷笑。莉兹的嘴唇颤抖着。握着剑柄——但是她却没有将匕首从鞘中拔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莉兹将匕首收回了原本藏匿的衣服内。
　　「莉兹公主似乎是放弃杀我的念头了。……这是个聪明的决定。我也该告辞了。公主您也随便找个中意的房间就寝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正打算离开房间的菲兹拉尔德却被莉兹叫住。
　　「等一下」
　　「什么事？公主殿下」
　　「我还什么都没——」
　　「您可以在五天后的公开宴上给出回答。白痴老哥和您的婚约似乎已经预定在那天秘密公开」
　　「那……」
　　「让我拭目以待吧」
　　脸上浮现出平日极少会露出的与他不符的至上的笑容，菲兹拉尔德这才真正走出了房间。
　　离开了房间，只见格泽尔还伫立原地看守着。
　　「我和莉兹公主的话，你当然都听见了吧」
　　格泽尔追上了并未停下脚步的菲兹拉尔德。
　　「我没有那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坏习惯。和庭院时的情况不同。——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这家伙真无趣。听到就好了」
　　主仆在走廊上沉默地走了一阵。
　　就在从走廊踏上通往中庭的外廊时，格泽尔突然行动了起来。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投掷了出去。随着一声呻吟，中庭繁茂的灌木中似乎有人倒了下去。
　　「真漂亮。不愧是原将军」
　　赞辞从菲兹拉尔德口中送出。而被称赞的格泽尔则深深叹息，挠了挠后脑勺。
　　「您也稍微多点警戒心啊，王子」
　　「我有警戒啊。最近这类事很多嘛。——但我这个人啊，格泽尔。若我知道此人是黑，并没有继续用他的理由，那我就会杀了他。但若此人尚为灰色，我主张不杀」
　　「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格泽尔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菲兹拉尔德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窜来窜去的老鼠比我想象的要多」
　　「因为他们的繁殖速度相当迅猛嘛」
　　「——这话一点没错」
　　问题在于，究竟谁才是老鼠。

　　将注满杯中的白色葡萄酒抬至眼前，菲兹拉尔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阵子。好歹作为一名王子，身处公众场合，这并不是什么登大雅之堂的行为，但所幸，今天没有贵族会在意作为配角的第二王子。
　　这是第一王子雷米尔德与杰斯塔国公主莉兹保密性质的订婚仪式。招待的都是偏向雷米尔德派的资深贵族们。菲兹拉尔德派系所属的贵族几乎一个都没有。
　　菲兹拉尔德会在场，纯粹是因为被强迫要求出席的。
　　他是不受欢迎的来客。从推举雷米尔德当国王最大派系的两名中心人物始终没有来向他问候就一目了然。
　　视线从杯子转向了热闹非凡的人群。
　　现在，正与雷米尔德谈笑风生的两名男女。
　　女性是第一王妃克蕾歇。也是雷米尔德的生母。罗登国内排位五名之内的大贵族家族出身，在宫中握有偌大的权利。男性，是格蕾歇的弟弟阿鲁阿雷。
　　这姊弟俩，姐姐利用第一王妃的地位与家族权利，将贵族议会捏在手中。
　　两人都颇为华美，受人瞩目。格蕾歇因其美貌及稳重的风度，赢得了众多支持者，在公开场合正装打扮更凸显其存在感。
　　弟弟——在只要身为贵族阶级，即便是男性也会穿着饰有蕾丝边衣服，手戴戒指或其他首饰来表现自己时髦度的罗登风潮下，彻底摒弃一切配饰，穿着朴素的阿鲁阿雷也极为引人注目。与姐姐一样，有着俊美的容貌，因自身剑法卓越，甚至将触手伸向了军队。在军队内部占地为王，现在以玛诺涅尔将军为首，形成了雷米尔德派。此外喜欢收藏刀剑，腰间在大贵族中较罕见地时常佩着真剑，其威风凛然的身姿受到贵妇人们的普遍好评。
　　这两人再加上雷米尔德，形成了一个非常养眼的空间。
　　而且，王兄今天似乎心情愉快。这白葡萄酒也是雷米尔德亲自为菲兹拉尔德斟的。态度也一反常态相当友好。
　　「然而，里面却是这玩意儿」
　　视线回到杯中，晃了晃。观察葡萄酒的透明度。稍一晃动，沉淀于底部的微妙色差便在杯中扩散。有毒。带毒液体的另一侧，隐约映照出人们的身影。
　　周围忽然一阵哗然。穿着一身闪着耀眼光辉礼裙——当然裙摆还是非常长——的莉兹向已经与墙边装饰品一体化的菲兹拉尔德走来。为她提裙摆的是菲兹拉尔德安排的随从。
　　优雅地微笑，用打开的扇子掩盖唇边，莉兹小声说道。
　　「您好，菲兹拉尔德殿下」
　　「您好，莉兹公主」
　　随即她语气骤然一变。
　　「——真令人烦恼呢」
　　「您若不烦恼我可就麻烦了」
　　菲兹拉尔德也同样。
　　周围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向小王子与莉兹组合投去关注的目光。可惜的是他们无法听到两人的谈话。一个人站在角落的菲兹拉尔德的位置与贵族们相距甚远。就算再怎么竖起耳朵，不靠近他们是不可能听见谈话内容的。
　　可话虽如此，若想在这周围注意力全都投向菲兹拉尔德与莉兹的状况下移动，反而更为显眼。贵族们也在相互牵制着。
　　他们中，向两人投来尖锐目光的，是第一王妃格蕾歇。直觉真准，菲兹拉尔德心想。她或许已然觉察到可能发生的事了吧。
　　然而——已经无力阻止。因为身为客人的大国公主与第二王子的谈话，是无权进行干涉的。
　　「……格泽尔的存在是决定性因素。为此，你才让格泽尔和我见面的吧。格泽尔还活着。而且他成为了你的部下，这听起来确实相当诱人。可与你预想的理由并不相同」
　　「请务必告诉我您真正的理由」
　　「——王兄没能庇护格泽尔。所以格泽尔才沦落到那样的境地——。而那样的格泽尔，现在却生龙活虎。并非因救命之恩，而是将您……那眼神是将您认定为自己的主君。这样的男人必然不会是无能之辈。想翻盘一定非常困难，但你那坚信会成为国王的自信心，也并不是嘴上空话」
　　莉兹轻摇扇子。
　　「而且……还夹杂了个人的理由」
　　「哦？」
　　「——不是因为个人的喜好。雷米尔德。你也一样。你俩既然都不合我口味……那回答只有一个」
　　她的脸上露出了与其美貌相称的至上微笑。
　　「我本以为女人只会靠脸来选男人」
　　「脸越是漂亮，当知道其内在之后幻灭也会越剧烈。您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当然知道。现在只希望你别对我幻灭就行了」
　　「等你被我迷得晕头转向，眼中只容得下我的时候，我就会抛弃你哦。菲兹拉尔德」
　　「容我拭目以待吧」
　　用相同的话语答复，菲兹拉尔德喝了一口杯中葡萄酒。毒药的苦味迅速在嘴中扩散。或许是王兄心情愉快吧，这是毒性较弱的那种。
　　「是否能分我少许呢？我可不想最后被说这只是口头约定」
　　菲兹拉尔德苦笑道。
　　「还是别选这白葡萄酒为好。不好喝。而且对初学者来说是毒。会死人的」
　　这是对未婚妻由衷的忠告。
　　然而莉兹却从附近的侍从手中取来了空杯，将菲兹拉尔德那有毒葡萄酒的约一半注入自己杯中，当即喝入口中。随后向微微瞪大双眼旁观这一切的自己的新未婚夫露出了笑容。
　　「我也很习惯毒了」
　　品尝着葡萄酒滋味的莉兹歪了下头。
　　「这个——对行家来说是不是稍微弱了点？我指毒的成分」

　　被罗登国王点名，在众多贵族们的注视中，站在大厅中央的莉兹高声宣言。如花般美丽的微笑迷惑着周围所有的人。口中却道出彻底颠覆大部分人预想的话语。
　　
　　「我，莉兹·芬菲塔于今日，与即将成为我伴侣的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订立婚约——」

　　此时，此地，正式宣布。

　　在参杂着混乱与喧哗的音乐声中，唯独菲兹拉尔德一脸淡定地将王兄递给他的有毒葡萄酒缓缓倒入口中。咂嘴品尝着毒的滋味。
　　随后，在周围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抬起酒杯表示致意。
　　
　　罗登历129年7月27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杰斯塔国第三公主莉兹·芬菲塔订婚。
　　以常胜将领著称声名远播的本国王子与大国公主的订婚令国内欢声沸腾。全体国民为庆祝这一喜事，到处抢购美酒，以至于酒店中的酒一夜间全部消失。

第三章　王子，向未婚妻的出轨对象行骗

　　罗登历129年9月3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在离宫图书馆中与未婚妻莉兹·芬菲塔争论。

　　首先，是钱，这方面今后塞德里克也会帮自己打点妥当。只要自己不捅娄子。
　　再来，是包装。这方面通过此次订婚，莉兹为自己带来了。
　　再来，是人。无论理由为何，能为自己办事的人才总是需要的。这方面也已募集到最低限度的人数了。
　　再来，是名声与评判。很可惜，这方面还不够。要通过战争赢得胜利。而且还是那种能淹没反对呼声的压倒性大胜利。甚至能令贵族们疯狂、沉醉、停止思考的那种。然而，发起这种战争的时机尚未到来。
　　把玩着引以为傲的金发，菲兹拉尔德愁眉不展。
　　「——还来得及吗？时间很紧张呢」
　　当前这场战斗，还剩整个收尾阶段没完成。
　　三个孩子。王兄，王姐，自己。可王姐会外嫁，相当于已在王位争夺战中弃权。
　　民众期待自己成为下一任国王。倘若能够实现，应该不会发生以越级为借口企图谋反的事件吧。自己派系内也已拉拢了大部分有力的贵族。宫中势力图平分秋色。可就算他人再怎么期待自己成为王，这也不是能以多数票来颠覆的问题。
　　在罗登国内，王作为专制君主拥有绝对的权利。因此只要有能力的国王即位，国家就会繁荣，无能的国王即位，国家就会混乱荒废，民众不满的情绪也会高涨。
　　现任国王是前者。同时，指定下任国王的，也是国王。
　　不得不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明年三月三日，王兄就年满十八岁了。在罗登，一个人年满十八岁时将会举行仪式，并正式被承认已是个成人了。必须赶在那之前才行。
　　父王肚子里的算盘全国尽知。他打算在雷米尔德成人的时候进行下任国王的指名仪式。菲兹拉尔德比他王兄更坚信，被指名的不会是自己，而是雷米尔德。在现阶段，这甚至可以说是确定无疑的。
　　在国民们逐渐开始暗中讨论称菲兹拉尔德更适合当王的现今，父亲依然想指定雷米尔德为国王。
　　——让继承了正统血脉的长子成为国王。
　　白痴老哥成为国王可谓名正言顺。假如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要想成为王就只有杀害老哥这一个办法了。这手段必须尽可能回避。
　　只要是在国内发生的王族权利斗争，只要出现流血事件，必然会留下祸根。建立起的对自己的评价也会下降。对今后也会造成影响。总之只要有人死，就会很麻烦。
　　不能让肃清剧反复上演。
　　无论如何，都要采用父王能认同的方式。必须用正攻法让自己成为国王。
　　「……那件事也是个问题」
　　预料外的，那件事。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在确定成为国王之前解决掉的问题。
　　一味增加的暗杀者。潜入的有害老鼠大部分都已经清理了，但即便能解决末端的，也必须想办法将根源给处理掉。可当老鼠在自己权利范围外繁殖的情况下，想出手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只不过是第二王子的菲兹拉尔德权利还很小。孤身一人的话，甚至比不过为王兄撑腰的那对姊弟。
　　究竟经由老鼠泄露了什么消息出去也是个重要问题。也存在无意间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假如存在能将泄露出去的碎片内容拼凑联系起来的人物，那就是个威胁。
　　除了刺客，没有其他的行动——若答案是这样就好了。
　　呼了口气，菲兹拉尔德抓起一把额前的金发。
　　还有其他问题。与莉兹的婚约导致老哥派来的刺客又增加了，要看透这件事也很麻烦。
　　造访老哥离宫时，袭击菲兹拉尔德的那个人并非老哥的手下。而且他还是与克斯特亚的战争期间，应征加入菲兹拉尔德军的雇佣兵。虽不清楚他的底细，但通过对其身份的清查，却摸到了杰斯塔的组织。
　　杰斯塔啊。
　　无声地喃喃自语。
　　他从怀中掏出廉价纸与高级纸各一张，对比着纸上的内容。一张来自自己的部下。另一张，是塞德里克『好心』派鹰捎来的。
　　其内容几乎可以说完全一致。
　　卢维乌斯之死真实可信。
　　「虽说卢维乌斯已死确实值得高兴」
　　倘若卢维乌斯还活着——就有可能与格泽尔串通。而迄今为止不停增加的暗杀者若是卢维乌斯的计策，那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然而，他已不在这个世上。死人什么事都做不了。也就是说，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此外，就算格泽尔是黑，是老鼠的一种，那中庭那会儿他为什么不袭击自己，这个问题也无法解释。那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当时，菲兹拉尔德一直在警戒提防着随时可能行刺自己的，并非庭院里的暗杀者，而是格泽尔。然而，这件事也以杞人忧天告终。
　　「换句话说，是白……吗」
　　自言自语着，可总有种如鲠在喉的违和感。
　　「菲兹拉尔德。你要是不读书，那待在这儿有什么意义？——你这条腿」
　　纤细手臂抱着厚重历史书、语言书、地理书的莉兹死瞪着菲兹拉尔德。未婚妻对自己读书用桌子被他搁着的腿占据表示非难。
　　「我有不同意见。第一，这是我的离宫，待哪儿是我的自由。第二，这图书馆的藏书是我倾巨资购入的。全都是稀有珍品。难道不该对爽快答应将这里开放给未婚妻的我表示感谢吗，勤勉的莉兹公主？第三，是我先来的。是打算思考点事，才把自己关在这里」
　　菲兹拉尔德边说，边自然地将两张纸叠起来折好，放在书桌上。
　　「允许我进来的也是你。你再怎么说也是个王族。既然身为离宫之主，起码该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规范吧。你这样可没法给民众做榜样。我对居然习惯了你这种行为的自己感到悲哀」
　　菲兹拉尔德嗤之以鼻。
　　「我好歹想在自己的庭院里随心所欲啦。在外面我可是一名『优秀王子』的形象。没必要听别人的牢骚。在知识的环绕下，思考也变得流畅。又没妨碍到你什么吧。管我那么多干嘛。还是说那啥。你在意我在意得不唠叨我几句就浑身不舒服吗」
　　莉兹皱起了眉头，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若要问我在意与否，那答案是肯定。——你为什么不妨碍我？」
　　莉兹将手中抱着的书籍放在了菲兹拉尔德搁腿的书桌上。
　　「很多男性都反感女性学习知识」
　　「我们这儿男女平等。思想很先进哦」
　　然而事与愿违。
　　菲兹拉尔德边装不知道，边把玩着前额的金发。头发还是刚睡醒乱糟糟的样子。
　　「即便是过世的卢维乌斯王兄，也不喜欢见到我读书，或是学最低限度以外的知识哦？」
　　「这是杰斯塔的社会风俗，没办法。再说了，大部分杰斯塔女性甚至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杰斯塔是彻底的男权社会。……不过有意思的是，尽管如此，该国的贞操观念却非常淡薄这点。这与克斯特亚不同。虽说认为女性应该彻底隶属男性这点一致。但女性也可以与复数男性存在关系。没有禁止婚前存在肉体交涉的风俗习惯。再说了，这规矩原本就只禁止女性这样做」
　　「在杰斯塔，比起肉体关系，更注重精神层面的关系。能消解肉欲是被鼓励的。我国并不重视性方面的贞洁。男性与女性都不追求这东西」
　　「——在这方面，杰斯塔实在是平等得太完美了啊。以一个过度保守的大国来说」
　　「你不也亲身体会过这点了吗？」
　　菲兹拉尔德呵呵大笑了起来。
　　「一点也没错。而我王兄一定正因幻灭而暴跳如雷呢。我们这儿虽号称男女平等，但贞操观念却彻底背道而驰。以处女万万岁占主流嘛」
　　「好像确实如此……在男性间」
　　「似乎话中有话嘛？」
　　「所谓秘密，多指不会说出来的那种吧」
　　「但过度的保密主义我可谨谢不敏哦」
　　莉兹浅浅一笑。
　　「在杰斯塔，女性们极为奔放。但你该不会认为这全是那如甜美糖果的情感所致吧？菲兹拉尔德」
　　「我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认为啊？」
　　「只因为这是最简单的手段罢了。这已经得到公众的认可。仅此而已。不，应该用除此以外，杰斯塔的女性们根本没有任何自由，这种说法比较好。王族、贵族、平民都是如此。——成了你未婚妻的现在，你的秘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这话也对。当前，向我美丽未婚妻付出最大贡献的就是我嘛。总之，也没有讨好他人的必要」
　　不过话说回来——菲兹拉尔德低声道。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俩还真是对肮脏的未婚夫妻呢。平民反倒是过着更为清正廉明的生活」
　　「哪有什么清正廉明的王族？」
　　「在我所知范围内，没呢。越是受好评的家伙，背后就越是会若无其事地干出一些邪恶的勾当」
　　「就像在说你呢」
　　「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国家运转起来吧？将邪恶与国家发展联系起来的就是好王族。与国家衰退联系起来的就是无能之辈」
　　「但照此下去，你可成不了国王哦。我从萨法公爵夫人那里听说了。罗登王指名雷米尔德为下任国王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
　　漂亮脸蛋平静地道出了令人厌烦的话。菲兹拉尔德瞪着莉兹，可美丽的未婚妻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你把你的秘密告诉了我。可即便如此，不利的你要如何赢得王座——这点却依然那么不透明」
　　「我喜欢将他人内心的秘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但不喜欢反过来。能彻底理解我内心一切的，只有我自己」
　　「所以你才划分自己内心的『一』，向每个心腹分别表明其中一个侧面并交托给他们。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唯有聚集十个人，这十人才得以看清成形了的『一』。而知道『一』最初形态的只有你自己。乍一看是『一』这个形状，可正确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其实你内心持有的或许是『二』也说不定哦」
　　猜对了。
　　「非常形象，不愧是我的未婚妻」
　　「不过，你交托给每个人、向他们表明的那部分确实是真的。——这话没错吧？」
　　「我觉得这并不稀奇啊？信任每个人，但谁也不相信。唯有能贯彻这种矛盾，才是王族」
　　知道自己真相的，只有自己。一旦泄露到外面，只会被人抓住自己的马脚。
　　「曾经非常聪明的我王兄也使用这种方法，但最后首级和身体却被切断了」
　　或许是回想起那个光景了吧，莉兹低垂眼眸。
　　「换句话说，未婚妻殿下是在担心我啊。担心我是否总有一天会重蹈卢维乌斯的覆辙？」
　　「对乘客来说，乘上的船还没出港就已沉没的状况是避之不及的，这是常识。你打算如何说服罗登王」
　　「我自有方法」
　　菲兹拉尔德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毫不在意地答道。
　　「但我没打算向你挑明哦？对我的未婚妻殿下来说，我并非这种性质的人吧？我只对我觉得有必要的人挑明」
　　对，唯有告诉当事人，才具有意义。为此，必须将准备工作安排妥当。
　　「……话说回来，我美丽的未婚妻殿下。我最近倒是有听到这种传闻」
　　话题一转。
　　「——传闻？」
　　莉兹皱起眉头。
　　「没错。说莉兹·芬菲塔与国史编撰官的儿子陆关系非同一般。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号称两人间是相当亲密的男女关系。就为了这个，有着张不起眼面孔的我甚至沦落到被门卫怜悯的下场。作为一名男人真是无地自容」
　　菲兹拉尔德故作夸张地悲痛掩面。随即，松开手。
　　「怎样？我亲爱的未婚妻能否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向我解释个清楚？」

　　罗登历129年9月4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在离宫图书馆与编撰官的儿子陆密谈。

　　陆·尤迪德是下级文官。他站在与昨天莉兹站立位置很近的书桌一旁，伫立不动。
　　毕竟是初次见面的对手，摆出礼仪端庄王子腔调坐在椅子上的菲兹拉尔德观察着陆。见到本人后，他更为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年仅十六岁，与菲兹拉尔德同龄。但陆身材瘦弱，也很矮小。他竭力回避菲兹拉尔德的视线，频频张望图书馆的大门。一副忍不住想拔腿逃跑的样子。
　　「人都被我赶走了，门也上了锁。在话谈完前，我不会放你出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陆·尤迪德」
　　刚才还垂着头的陆忽然一副努力的样子出言辩解。
　　「我与莉兹公主之间不是传闻那样的关系！虽然确实与公主在这图书馆见过数面，也只不过是有幸能与公主对话而已……！莉兹公主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王子殿下的……！」
　　菲兹拉尔德甩了甩手。
　　「啊啊，那件事无关紧要啦」
　　陆顿时哑口无言。眨了几下眼睛。
　　「无关……？」
　　「无关紧要」
　　斩钉截铁。陆当即闭嘴，脸上浮现出不同于惊讶困惑的复杂表情。想必对未婚妻外遇嫌疑表现得毫不在乎的菲兹拉尔德的态度令他难以接受吧。这是价值观的分歧。
　　「我与莉兹的婚约是建立在政治思想的前提下。就这么回事。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但我把你叫来这里，是想谈谈关于国史编撰官的问题」
　　陆的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父亲是国史编撰官吧。但是，在八月病逝了。好像是心脏方面的疾病吧。他住在王宫内持续编撰工作，翌日，被发现时已经病发去世了。下一任国史编撰官的人选尚未确定。为什么你不志愿担当？」
　　据说陆经常协助父亲的工作。是完成父亲遗留工作的合适人选。罗登王下令开始的国史编撰尚未完工。
　　「照此下去，有编撰官辅佐的经验，同时成绩也很优异的雅克塔家族的达吉修就会被任命为后继者。如果你能主动志愿，吾父王想必也会重新考虑继任者的人事安排吧」
　　将书桌上事先准备好的一叠肮脏的纸张推向陆。这就是直至临死前，陆的父亲荷洛伊斯还倾注了全部热情的工作成果。
　　国史的初稿。
　　「为什么——不主动志愿。惯于你的评判我也听说了。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的荷洛伊斯似乎将编撰官工作相关的一切都传授于你了吧。荷洛伊斯应该也很期待你能继承他的工作。据称，达吉修打算将荷洛伊斯的草稿全部废弃，从零开始重新编撰。这样真的好吗？」
　　感情从陆那映着父亲遗留草稿的榛色眼瞳中消失，他低垂着眼眸。不一会儿，又抬起了视线。
　　「达吉修大人虽与父亲发生过冲突——但却是一位优秀的人。他一定能完美地完成国史的编撰」
　　「你是想说，你不打算继承你父亲的工作，是这样吗？」
　　「是」
　　「原因呢？」
　　「…………」
　　「不想回答吗？那换个话题好了。陆，把衣服给脱了」
　　菲兹拉尔德边下达命令，脑海中边浮现出莉兹的表情。如果她在场，定会暴跳如雷愤然顶撞自己吧。昨天，他尝试着提起传闻那件事后，反应一目了然。
　　莉兹和陆的关系确实不错。让人很难不感叹女人真是不可思议。背地里能淡定地进行着阴湿的交易，可美丽的羁绊也相当紧密。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
　　「——您说什么！」
　　「反正都是男人吧？不用那么犹豫不决啦。只要上半身就行了。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我可以先脱。这样就彼此彼此了」
　　「没……没这个意思」
　　「那就脱吧。放心。我没有男色的兴趣。要抱绝对是抱女人好。尽管你看上去应该会在有那方面兴趣的圈子里挺有人气的」
　　陆紧紧地握着胸前的衣服。菲兹拉尔德丝毫不留情地继续猛攻。
　　「还是说那啥？脱不了吗？」
　　陆立刻拼命摇头。
　　「不会……！」
　　前敞的筒形衣是下级文官的常用服饰。前敞的地方由绳扣固定，并用腰带将整件衣服束起。解开颈部下方的一部分绳扣——陆的手就停滞不前了。
　　菲兹拉尔德坐着不动，伸出了左手。
　　「怎么了？你在颤抖哦？要我帮忙吗」
　　「啊！不要！」
　　从紧缩身体的陆的口中，迸出了尖锐的拒绝声。
　　菲兹拉尔德向陆伸去的左手早就放了下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触碰对方。
　　陆顿时醒悟，捂住了嘴巴。但是，已经晚了。
　　就算想脱衣服，也脱不了。
　　「——看样子你是个女人呢。陆·尤迪德」
　　陆的声线原本就很高，但刚才的声音是完全的女声。
　　「…………」
　　她微弱的颤抖着。假如到这个份上她还打算否认的话，就打算以证明给我看为由继续威逼。
　　「抱歉了。把扣子系起来吧」
　　咬着嘴唇的陆微点了下头。迅速系起了绳扣。动作非常娴熟。毕竟长年男装打扮，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您从何时……知道我是女人的？」
　　没有用假声，而是用少女的声音。就这样看来，虽说头发剪得很短，但表情与给人的感觉毋庸置疑是一名女性。只因用看男人的目光去看她，才会将她错认为男性吧。菲兹拉尔德简洁地回答。
　　「因为莉兹」
　　「莉兹公主……？」
　　「你与莉兹关系亲密这个事实，是我起疑的最主要因素」
　　陆有些诧异。菲兹拉尔德愉快地笑了起来。
　　「就我个人观点看来，莉兹轻蔑厌恶男性。由于她那美貌，一定有过不少不愉快的回忆吧。因此她绝不会接近没有利用价值的男人。我？我是被莉兹判断为有必要性的男人。哪怕内心再怎么讨厌，也不会做出拒绝我的行为。而就是这种性格的莉兹，居然与下级文官，而且还是和一个男人传出关系亲密的传言。这不是很奇怪吗？莉兹与下级文官不必要的亲密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利益。为了以防万一，我故意在莉兹面前提起这传闻的事，结果莉兹居然包庇你哦。你还真是被她所疼爱呢，陆」
　　「您难道没有对我与莉兹公主间可能是恋爱关系产生过丝毫的疑心吗……？」
　　「莉兹和我是同类人。万事都从算计开始。人际交往也是这样哦？她可是那类会轻蔑将喜欢这种糖果般天真感情作为理由的女人哦。再加上厌恶男性，她与恋爱这玩意儿是最搭不上关系的」
　　想必莉兹也能逢场作戏装恋爱，但也就只有这种水平，只要是个王族就都有这种技术能力。若做不到，压根没法当一名王族。
　　「然而……如果是朋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莉兹也知道你是女人吧？」
　　彻底放弃抵抗的陆点了点头。
　　「……嗯。莉兹公主是位既聪明又善良的殿下。待我亲如家人」
　　「女人间友情真是美丽」
　　在莉兹的眼中看来，陆毫无疑问是美丽的。菲兹拉尔德在与她谈话过程中，也总觉得容易被打乱阵脚。
　　本人或许没有这个自觉，陆其实相当纯真直率。不谙世事。恐怕这是已故荷洛伊斯为了不让女儿身份暴露，无微不至的保护的结果吧。
　　「我估计多半是莉兹对你死缠烂打，让你教她学习吧？每天教到很晚」
　　「我对公主的求知欲、探究心感佩不已。公主总能不断地汲取知识。我也在教导中体会到了无尽的乐……！」
　　榛色的眼眸中闪着兴奋。可下个瞬间，陆又慌忙缩紧了身体。
　　「非……非常抱歉……！」
　　「不，没关系。事实上，你应该也是个好老师吧？你同样非常有上进心。毕竟，你看上了我这个离宫图书馆。在罗登学者间，这里也是只有『精于此道』的人才知道的好地方」
　　这话一点不夸张。是事实。此处藏书内容包括抄本在内，涉猎广泛。这地方的设立是菲兹拉尔德用于自身学习这点不用多说，同时也会为了给他人提供学习机会而开放。作为挖掘人才的场所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是。这我清楚。自从菲兹拉尔德殿下在离宫设立了图书馆之后，父亲就经常从这里借阅图书。我也常常来此使用」
　　「但对不明其中价值的人来说，这些等同于废纸」
　　「怎么可以说是废纸呢！」
　　陆的声音顿时激动了起来。刚叫出口，就缩得比刚才更为拘谨了。
　　「非……非常抱歉……！」
　　「会为这个问题而发怒，正说明你是清楚这些价值的人」
　　「不胜惶恐。——菲兹拉尔德殿下。菲兹拉尔德殿下传唤我来此，是因为我隐瞒了性别，触犯了法律，这我非常清楚。一切听任责罚」
　　「谁说过要责罚你了？再说了，这种法律压根不存在嘛」
　　罗登官吏中虽然没有女性，但法规并没有将其明文化。
　　「可……可是，惯例上……」
　　「我通常会无视那些妨碍我行事的惯例。有女性官吏介入政治并不是坏事。毕竟我们这儿可是打着男女平等的旗号。不如说没有反倒有些奇怪。这是个不好的惯例。正因为如此，荷洛伊斯才把你当男性来抚养的吧？除非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没想要这样过」
　　「但你却作为一名男性而生活」
　　「我说了很多次我讨厌这样！但父亲根本无视我的——！」
　　「你恨你的父亲。不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是因为想复仇吗？父亲倾注毕生所编撰的文稿将被处理，以后将永不得以见天日啊」
　　「……活该」
　　低垂着眼眸，陆否定了父亲。
　　「你真心这么想吗？撇开父亲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国史编撰这个工作究竟是什么」
　　「不是当权者为了向后世夸耀自己的权利而留下记录么。我是这么认为的」
　　「哼。相当辛辣嘛。但没错。如果你父亲以一味称赞王的方式进行国史编撰，那就会变成这样。可你很清楚事实并非如此。正因为如此，你父亲才既被王认可，同时又被其疏远。当权者脾气本就很古怪。当然喜欢听赞美之词，但偶尔也会对那种当面指责自己的人产生好感。前者就是即将被定为继任编撰官的达吉修。后者就是荷洛伊斯。你会是哪边呢？」
　　现在，一定哪边都不是。她刚才阐述的意见，也都是荷洛伊斯传授的吧。虽说自身加以否定，但陆现在依然在父亲的影响下。无论她对父亲的感情为何。
　　「…………」
　　「将记录流传后世——我觉得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工作了。陆。引以为傲吧。你的父亲被赋予了重要的任务，同时，他也希望将这重要的任务交托给你」
　　「但是，父亲虽然拥有国史编撰官这个职位！……呜。而事实上，不过是个下级官吏罢了」
　　想必这也是陆反抗父亲的重要原因之一吧。编撰官的地位并不算很高。彻底偏离出人头地的大道。人们往往只会关注那些光鲜亮丽的职位。
　　「然而你父亲却在这份工作中找到了乐趣。不是吗？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扮作男孩教育，希望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记录究竟……有什么重要的」
　　陆无力地垂下了脖颈。
　　菲兹拉尔德从附近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将其放在初稿的旁边，竖了起来。
　　「这里有一本书」
　　说到这里，他才刚从书背上看到了书名。
　　「是流行于街头巷尾——其实只限贵族家的小姐们中——的恋爱小说」
　　补充了一句。
　　「直到看完，我都没找到里面究竟有什么地方有趣。那关键是其中内容，十年后，应该还有人能记得的吧。二十年后或许也有人记得。但三十年后又将如何？……百年后，肯定没人会记得这书的内容了吧。……两百年后。如果两百年后的人们发现了这本书，他们究竟会怎样看待这书呢？」
　　「……不是恋爱小说么？」
　　「不是。是资料。这虽然是小说，但却反映了我们时代的文化、习惯、世态。两百年后的人一定会想通过这本小说来理解两百年前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说比不上纯粹的记录，但小说也无疑是资料的一种。总会反映出时代的某些东西。倘若不留下记录，想象一下后世人们将没有任何方法来了解『现代』吧，陆。比如说……」
　　用食指戳了一下恋爱小说。随着一声轻响，书倒了下去。
　　「比如说，如果吾父王突然精神错乱，下令将全国所有的书籍都焚毁，那将会怎样？数百年后，后世的人想了解我罗登国的实际情况将会变得极为困难。能用来当资料的，只有他国的资料、传闻之类的吧。记录是非常重要的。但要消除却很容易。不，即便写下来，也有着不知能表现多少真实性的不确定一面」
　　「……这话是什么意思？」
　　「首先其一，根据写书人的思想、立场、主观因素的不同，哪怕记录同一件事，内容也会产生差异。此前我罗登与克斯特亚的战争是以我罗登的胜利告终。但是，由你来记录这场战争，以及由克斯特亚的文官来记录这两种情况，你觉得内容会一样吗？……是啊。你一定会以胜利国民众的立场来写吧。不会把我写得很坏。然而克斯特亚的文官一定会带着同情克斯特亚战败的心理来写吧。我恐怕会是个坏人。没血没泪的侵略者。因此所谓编撰官，就希望他们能用尽可能公平的见解来留下记录」
　　要摒弃主观是极为困难的。必然会出现某种因素。
　　「您刚才说，这是其一。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吧」
　　「有。尽管这就是『当今』时代的我们所无能为力的了。就是在世代交替中产生的无意篡改。这分为两种。一例是因记录者自身理解问题直接导致对结果的篡改」
　　「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陆呢喃道。
　　「嗯。因为我这也是得你父亲传授嘛。下面是另一例。你打算留下完美的罗登国史书。而你也得尽天年。下个世代的人发现了你的国史书，阅读，然后根据这书的内容又写了一本书。这是第二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还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吧。但是，第三个人。就当你的国史书已经遗失好了。当然第三个人会参考第二个人写的书籍。第三个人也留下了书籍。第四个人——」
　　没有必要继续解释下去了。陆接上了他的话。
　　「时代越往后发展，古代记录遗失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新时代的记录容易被被保存。数百年后残留下来的，或许已经是不断参考借鉴后写下的东西了。随着转述反复的进行，信息也会逐渐缺损」
　　「就是这么回事」
　　记录究竟能多准确地流传后世呢。其实对此造成妨碍的因素，还有其他的。然而菲兹拉尔德没有将其说出口。
　　「本应胜利的战争或许会被写成败北哦？或许我父亲的名讳会被人写错。又或许我会被人描述成拥有绝世美貌的人哦」
　　「……王子您说的是人们无意间进行的篡改。但父亲曾说过，后世人们也可能会故意进行篡改。将记录彻底修改，改成便于自己行事的内容」
　　不愧是荷洛伊斯的女儿，着眼点相当不错。菲兹拉尔德唇角扬起。这话一点都没错。但是，很可惜差一点。
　　「没错。关于被发现的资料，后世人们也可能会怀疑资料被篡改过。话虽如此，假如能断定这是篡改的证据已经全部被抹除的话，那这也是做不到的。相信一边记录与不相信的人会发生冲突。争论是无法得出答案的。哪怕是一件对当今我们来说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也没用。——听好了，陆。能留下记录的编撰官比你想象的要伟大得多。正确评价你的父亲。以他为傲吧」
　　「国史的……编撰……」
　　陆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
　　「最适合继承荷洛伊斯未完工作的，不就是你吗？即便撇去你内心对你父亲的感情也亦然。你真的厌恶编撰这份工作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但是，我是个女人。原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去当一名官吏」
　　表情虽有些动摇，但陆依然摇头。
　　「我会出面推荐你。堂堂正正地去当官吧，作为一名女人。然后漂亮地完成王国国史。必要的资料也会开放给你阅览。你怎么看？」
　　「我……」
　　「你讨厌帮助你父亲吗？一般情况下确实没错。明明是个女人却要被当做男人来抚养。只为了父亲任性的愿望。你内心一定相当复杂。但是，正因为被当成男人来抚养，你才得到了身为一个女人所不可能获得的知识这点也是事实。我刚才也说了。王族虽讴歌男女平等，但现状下，这种观念依然只浸透了表面。——你难道不想改变这些吗。由你成为第一个人。比你当一个男人过一生要来得容易得多哦」
　　拉开书桌的抽屉，菲兹拉尔德取出了一叠陈旧的纸张。扔在了桌上。
　　「这个给你」
　　「这是？」
　　「你父亲生前我曾拜托他，希望他能帮忙看一下的东西。是我母后的所有物。我读不懂」
　　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陆的目光认真地扫着文字。
　　「这……似乎是信函呢。是用拉克塞语……，用罗登边境的一种语言所书写的。我国现在主要采用大陆通用语，但地方语言也并没消失」
　　「好像是呢。被称为边境国的我罗登的边境。荷洛伊斯说，这或许对编撰国史有参考意义。他相当热心哟。可惜的是，在交给他之前，荷洛伊斯就去世了。那交给你不是顺理成章嘛」
　　「王子殿下母亲的……。我真的能阅读吗？」
　　「里面或许会记录有我所不知道的事实。这是了解母亲的一个好机会」
　　菲兹拉尔德毫无感慨地阐述着，陆的脸上明显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子殿下……年幼就已丧母了吧」
　　「嗯。还记得的也就脸了吧」
　　陆鼓足了劲，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封信函我会在这几天内阅读，并将内容告知菲兹拉尔德殿下的」
　　「只限信函么？你还真是个顽固的女人。不过算了。现在就先这样好了。拜托你了」
　　「是」
　　「或许有什么契机能改变你的想法。不管怎么样，你近期给我结束掉那身男人打扮。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天下。如果被白痴们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唠唠叨叨的」
　　「……莉兹公主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想也是。你退下吧。别介意什么传闻。那些迟早会烟消云散的。……对了。桌上的东西你可以带走。除了那本恋爱小说。还是说你想读读看？在街头巷尾大受好评的恋爱小说哟？尽管我个人不推荐」
　　是描写贵族与农家姑娘间跨越身份差距的恋爱故事。最终两人结合，迎来以菲兹拉尔德看起来可笑至极的结局。贵族将农家姑娘纳为正妻，闯过各种障碍，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不……不需要！」
　　满脸通红地摇了摇头，用力鞠了一躬，抱着初稿与信函的陆向图书馆大门一路小跑而去。但当她的手即将触及门扉的瞬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菲兹拉尔德当即向她喊道。
　　「忘记说了。——门打从一开始就没上锁」
　　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地补充道。
　　「把人都赶走了这话倒是真的」

　　陆离去后，格泽尔造访了图书馆。双脚搁在书桌上，正独自一人漫不经心翻阅着留下的恋爱小说的菲兹拉尔德顿时皱起了眉头。
　　「我可不喜欢思考的时间被人打扰哦」
　　「因为我想那个叫陆的下级官吏好不容易被王子放走了，现在应该可以进来了吧。再加上莉兹公主有些不安」
　　「是担心我会不会搞外遇吧」
　　「我怎么觉得公主更担心那个下级官吏少女的安危？」
　　「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措辞中包含着既然知道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这种不满情绪的主子的疑问，格泽尔爽快地承认。
　　「我看得出女性与男性骨骼的区别。男人的瘦小和女人的纤细截然不同」
　　「真方便呢」
　　「嗯，算是吧。是奴隶时代培养起来的能力。毕竟那阵子两者衣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都只剩下皮包骨。可骨骼还是会出现差异」
　　「这经验现在也能被灵活运用呢」
　　「因为这能派的上用处嘛」
　　「——然后呢？找我有什么事。虽说我不想听，但还是姑且问一下吧」
　　将恋爱小说扔在书桌上，菲兹拉尔德抱着手臂。
　　「通过骑兵队的选拔考试，新人员已经得到了补充。但是，最关键的马匹还不够。还需要一百五十头。请去购买。另外就是历来负责为我们采购马匹饲料干草的那个商人被我开除了，来向您事后报告」
　　「这是最低限度的数量吗？」
　　「是最低限度了」
　　「干草有什么问题？」
　　「是毒草」
　　一声叹息。
　　「——白痴老哥的勾当啊」
　　「这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不，十有八九没错。马匹的话——因为各方面都缺钱，所以全都拜托塞德里克去处理吧。还有呢？」
　　「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希望您差不多该开始行动了吧。假如雷米尔德王子当上国王，不难想象军队的士气必然会下降——打算闹事的血气旺盛的家伙们正在增加」
　　「这群家伙还真可爱。我太感动了」
　　这次轮到格泽尔叹息了。
　　「甚至还有几人计划为王子召集起义集会。已经让拉格拉斯注意盯着他们了，如果我发现的话，也会想法安抚他们的」
　　「……我是不是太有人气了？平时太出彩了吧。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
　　故意作出演戏腔调的菲兹拉尔德扶额。然而格泽尔丝毫不为之所动，只阐述着自己的意见。
　　「打算行动就行动。不打算行动就别行动，王子您应该将自己的打算向下面的人表示出来较为妥当」
　　「当然要行动啦。我会向众人表示，『吾深感令人敬爱的王兄应成为国王。吾只希望自己能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王兄』」
　　「这话实在是假得够呛」
　　「因为本来是假话嘛」
　　君臣同时耸了耸肩。
　　「菲兹拉尔德！」
　　一听便知来者是谁的美妙声音响彻四周。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格泽尔笑眯眯的将视线折回主人身上。
　　「您未婚妻殿下在叫您哦，王子」
　　「——你好，格泽尔」
　　一见到室内格泽尔的身影，莉兹先向他打招呼。
　　「您今日也美貌如常，莉兹公主」
　　跺着响亮的脚步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威严与气质的莉兹走了过来。站在瘪着嘴一副想捂住耳朵样子的菲兹拉尔德双脚搁着的书桌前。
　　单手制止莉兹，抢先开口的是菲兹拉尔德。
　　「等一下。我明白。是关于陆的事吧」
　　莉兹瞥了一眼格泽尔。
　　「我也清楚『那姑娘』的事。所以没必要对我隐瞒，公主」
　　「喂，千万别误解了啊？这家伙是自己发现的。不是我的错」
　　自己是清白的。莉兹虽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没有一丝半毫的信任，但姑且轻轻点头。
　　「那——你能断言自己没打算利用她吗？」
　　「不是挺好的吗？偶尔也会想要甜甜的糖果。正因为是纯粹的糖，所以才能灵活运用。——我又没打算吞了她」
　　「…………」
　　「那我这样说你能认可吗？未婚妻殿下？陆的存在，是我成为国王所必不可少的要素」
　　在菲兹拉尔德采用正攻法成为国王的收尾阶段，预计会让她成为最大的功臣。
　　「待我成为国王后，定会秉着自己那仅存微少的良心去优待她，保证陆将来的人生」
　　「别废话了。你到底打算让陆干什么，这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这也是你对我的误解」
　　「——？」
　　「我难道给陆出难题了吗？不过是打算劝诱她当国史编撰官罢了。为啥必须被你这么责怪」
　　「这不是王子平时为人处世招致的后果么」
　　格泽尔从旁插嘴。菲兹拉尔德故意装出一副哀叹不已的样子深深叹息，向未婚妻与部下摇了摇头。
　　「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再说了，我可从来没强制他人做过任何事哦。我总是给对方选择的自由，总是尊重本人的想法。陆也不例外」
　　就算她真的坚决不愿接下国史编撰官这个职位，也无妨。
　　「真的吗？」
　　「嗯」
　　菲兹拉尔德真心诚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重要的，根本就不是编撰官的人选问题嘛。

　　罗登历129年9月6日，已故国史编撰官荷洛伊斯的女儿陆请求紧急觐见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

　　穿着睡衣的菲兹拉尔德从刚才起就一直忍着呵欠。与困乏的菲兹拉尔德呈对照，陆神情焦急。从通红的双眼可以看出，估计她根本没有好好睡觉。
　　「对热衷工作到不惜与门卫大吵一架都要求觐见我来打扰我安睡的你的那种热情表示褒奖吧」
　　最后，他还是允许了陆如此深更半夜的觐见请求。
　　地点在离宫图书馆。陆恳求说，希望与王子单独谈话。然而骚动之后，菲兹拉尔德又不能简单一句「是么」就将她招来自己的房间，最后取折中之策选择的就是这里。图书馆在离宫的外围。
　　入口只有一个，门制造得十分厚实，里面的对话不会泄露到外面。在这件事上，他命令与陆交涉的门卫在门前负责看守。
　　「让我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如果是无聊的内容，当心我处你极刑」
　　「……明白。我深知自己的失礼。但这件事必须尽早告知王子」
　　陆神情微妙地颔首道，随即像是为平静自己焦躁的心情，先做了一次深呼吸。两人独处的室内，唯有呼吸的响声静静地回荡。
　　「关于昨天您交付于我的，王子殿下母亲的信函」
　　「那个啊。已经解读完了？就为了这点事，那么大半夜地找上门来么」
　　菲兹拉尔德不禁讶然，可陆依然神情微妙地颔首。
　　「是的」
　　菲兹拉尔德皱起了眉头。
　　「然后呢？」
　　「——那个，是寄给王子母亲的信函。不，或许应该说是写信人将自己备忘录当做信函寄来较为准确。起初，我也怀疑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到底写了些什么？」
　　陆取出了一叠折起的劣质纸。
　　「请过目。是我写的。口头很难表达清楚——所以用文字归纳起来了」
　　说着，陆伸出的右手颤抖着。菲兹拉尔德无言地接过纸张。展开了就像是要封印起来似的认真折起的纸。
　　起初一直冷漠地扫着文字的菲兹拉尔德的表情，随着阅读的深入，逐渐严肃了起来。
　　「……这是」
　　「是事实。我调查过父亲的房间了。这名人物确实存在。此外，其笔迹也——是本人的。不是捏造的东西」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父亲在编撰国史期间，经常向佣人们打听情况，也会在得到许可的前提下借用一些个人私有物品。向王子殿下母亲寄这封信的奶妈……鲁斯塔夫人的文字资料也在其中」
　　「鲁斯塔？」
　　「鲁斯塔男爵夫人。丈夫亡故后成为女男爵的大人。深得先王的信赖，也是现任国王的教育负责人。在菲兹拉尔德殿下出生前就去世了。鲁斯塔夫人出生于边境——出生在使用拉克塞语的地区」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菲兹拉尔德将陆的文章反复阅读了数次，满脸苦涩地表示谢意。
　　「——感谢你来通知我」
　　「王子。王子殿下对这个事实……」
　　「抱歉，我必须先确认事情的真实性。必须更深入地调查」
　　「那是当然」
　　陆仿佛希望其中内容是假的似的，表示赞同。
　　「然后，假如即便这么做，最后也确认这是真实的话——」
　　「…………」
　　「我必须将这件事禀告我父王」
　　「但是……！」
　　「并非打算掩盖真实。知道真相后若对此置之不理，对王族来说是背国之举。是对民众的背叛行为。假如默认这一切，将会加重这种背叛行为」
　　「恐怕国王陛下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吧」
　　那是当然。菲兹拉尔德非常清楚这点。
　　「那就更要去做了。……陆」
　　从现在起——是真正收尾阶段的开始。
　　「在」
　　「在调查相关事实的过程中，应该还会需要你的协助。不——希望这件事以你为中心展开。务必秘密进行。时间很有限。这你很清楚吧？要在父王向民众宣布让王兄继承王位，这之前。根据情况的不同，说不定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是」
　　面容严肃、紧张，但陆坚毅地用力点头。
　　「不可对外声张。能保守秘密吗？」
　　「一定」
　　回答得很好。

第四章　王子，向敌国将领行骗

　　罗登历129年10月4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克斯特亚国将军基格拉诺密谈。

　　将忠义作为信条的人很难笼络。心里很清楚这类人相当不好对付。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但自己似乎过于从容了。
　　已经没时间了。必须决一胜负。——想尽办法都要扳倒对方。
　　喝了口用克斯特亚产的茶叶泡制的香草茶，润了下舌头。
　　难喝。
　　太辣了。据说克斯特亚人每天要喝五次这种茶，能从这种古怪味道中得到享受的他们对菲兹拉尔德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大概是由于气候因素吧。
　　克斯特亚位于一年四季都寒冷的区域。因此能简单冲泡、饮用、并通过辛辣来提升体温的香草茶是那里必备物品。这种饮料对尽管地处边境但气候温暖的罗登来说并不合适。所以菲兹拉尔德才会觉得不好喝。
　　「——您与杰斯塔公主订婚了吧。这事连被软禁之身的我都听说了。请允许我在此表示祝贺」
　　向比自己小几十岁的菲兹拉尔德毕恭毕敬地低下头的，是一位年过壮年的男性。
　　虽说被允许获得最高级别的待遇，可他却依旧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衣服。自己曾向他提议说可以为他准备与其身份相符的物品，却被他断然拒绝。表示自己必须要有俘虏的自觉，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
　　然而过着囚徒的生活的他，身体却丝毫没有衰弱的迹象。打听下来，他似乎每天都会做最低限度的运动。这表达了他时刻做好准备，以便在被送回祖国时，在任何时候都能立刻踏上战场的意志与决心。
　　没有丝毫慌乱，基格拉诺平静地度日。起初安排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佣人们对基格拉诺抱有的戒心现已完全寻不到踪迹了。
　　他同样擅长掌控人心。不愧是声名远播国内、以及在周边国家的备受赞誉的将军。派去服侍这名将军的，是与菲兹拉尔德息息相关的佣人中性格最古怪的一名，可还是被对方怀柔了。甚至连香草茶，也是这名佣人率先向菲兹拉尔德请愿说，「希望能让将军感受一下故乡的味道」。
　　尽管本人没有任何表示，但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很享受这种香草茶。每月，菲兹拉尔德都会拜访几次基格拉诺。也陪他一起喝茶。
　　品尝这无论自己的舌头如何挣扎还是觉得难喝的香草茶，这也已经是第十几次了。
　　「您的祝贺吾笑纳了。生活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将军。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吾定会吩咐下去，为您安排妥当。俘虏生活已经持续了五个多月了。想必一定很思念自己的祖国吧」
　　然而基格拉诺却始终秉持着自己谦虚的态度。
　　「贵方以上宾之礼相待，实已令我受宠若惊。菲兹拉尔德殿下。高级的衣食住早已不缺。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愿望了。根据我的经验，您对我的如此厚遇已属特例。居然会如此优待一名敌国将领」
　　「这符合您的地位。吾是个重礼仪的人。对手既然是基格拉诺将军，哪怕身为敌人，也不能有丝毫无礼之处。要表示出敬意」
　　倘若直接在战场殒命倒还好，可要是作为一名俘虏，被敌国用残酷的方法杀害了的话，很难保证不会引发克斯特亚的士气高涨。优秀指挥官之死。在克斯特亚这种情况下，别提削减敌人士气了，甚至还有可能造成反效果。必须避免在最后关头导致对手团结一致的事态。基格拉诺在克斯特亚国内正是这样一个有影响力的人。
　　「但罗登王以及您的王兄很想将我处死吧」
　　「怎么会呢。我方正与克斯特亚交涉关于释放您的赎金问题呢。如果杀了您，那这次交易的谈判就会彻底决裂。吾国也会遭到众人『野蛮的边境国家』的非难」
　　再加上菲兹拉尔德也有自己的打算。作为一个将战争引向胜利的将领，他硬是从父王那里抢来了俘虏处置事宜的定夺权。
　　——谁会眼睁睁看着这些都付诸东流啊。
　　「我或许应该感谢王子呢」
　　「感谢？这话真奇怪。在数月前的战场上你我还互为敌人。虽说战争似乎确实通过协定而画上了句号，但火苗仍未消失殆尽。如今彼此为敌的关系并没有改变」
　　「菲兹拉尔德殿下您本可以在战场上杀了我的，但却将我抓为俘虏。而且还不顾罗登王的反对，让我活了下来」
　　「在此前战场上既然被吉尔巴特王子逃脱，那比起杀了像您这样的人物，不如向克斯特亚要求赎金更明智。克斯特亚应该无论如何都想将您夺回来才是。金额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无论赎金多么昂贵。罗登向克斯特亚提出的金额约为惯例的三倍。对因战败失去了一半领土、国力衰弱的克斯特亚来说，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如若支付，就能要回作为本国门面的将军。如若不支付——。
　　「可是……距期限只剩下四天了，这笔交易却仍未成立」
　　菲兹拉尔德晃了一下盛满透明红褐色液体的陶制茶杯，视线停留在水面上。最后，将香草茶摆在桌上，凝视着基格拉诺。
　　对方与自己的父王年龄相仿。尽管萦绕其周身的气场与父王截然不同，但也充满了威严。以基格拉诺看来，自己不过是个黄毛小儿。唯有岁月的沉淀，就算是菲兹拉尔德，也无法一朝一夕轻易获得。
　　「交易尚未成立……这是吾预估失误。基格拉诺将军您对这现状有何看法？」
　　「国家没有任何义务来救我个人。被抛弃是理所当然的。我已心存觉悟」
　　基格拉诺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
　　——不好玩。若不能让对方动摇就头大了。
　　「您的意思是，甚至不在乎自己被处死吗？若没有赎金，吾也就失去了如此郑重对待您的理由了啊？」
　　「这也是命运。不能为了区区我一个人，令克斯特亚国陷入更加岌岌可危的境地」
　　要怎么做，才能令基格拉诺失去这沉着冷静的态度呢。
　　「居然用区区形容自己。实在不像基格拉诺将军您这样的人会说的话呢」
　　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菲兹拉尔德打算从自己推测出的几个假设入手，试探一下对手。
　　「……您是一位非常聪明的人。在上次的战斗中，吾之所以能获得胜利，也是由于同时凑齐了各种不同因素才能办到。单纯以实力定胜负的话，吾早已败北。基格拉诺将军您想必能明白这话中含义吧」
　　这话一点都不谦虚。事实就是如此，菲兹拉尔德很清楚这点。最后关头完全是千钧一发。差点逼他使用下下之策。
　　「…………」
　　「若不希望国家更加岌岌可危，打从一开始就由您担任统帅不就行了么。而不是由吉尔巴特王子。可您却止步于辅佐官这个职位。即便辅佐官想有所行动，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这就是克斯特亚的败因。从这个视角来看——疑问就出现了」
　　为何基格拉诺将整场战斗完全交给吉尔巴特负责。在撤退战中掩护吉尔巴特逃跑的手腕相当高明，但基格拉诺本应更早开始行动才对。
　　虽从未见过，但吉尔巴特的为人自己早有耳闻。
　　是个自我中心，不会听取部下谏言的人。即便是基格拉诺的忠告，也令人怀疑他究竟能听进多少。另外，统帅这个身份，也意味着拥有所有指挥权。吉尔巴特根本没有接受部下进言的必要。毕竟他握有可以任他随心所欲的实权在手。
　　而假如基格拉诺为统帅，吉尔巴特为部下。那就算贵为王子，也不得不服从命令。哪怕是吉尔巴特那样的人，也必须遵守军队官职的制约。
　　基格拉诺应该清楚这点。
　　清楚将指挥权交给吉尔巴特的危险性。
　　若想保证确实性，就不能让吉尔巴特占据军队顶点的地位。哪怕整场战斗的趋势对克斯特亚多么有利。
　　「将军会退居次席参战的理由——吾有几个推测。将军是愿意一听呢？」
　　「我为俘虏之身，怎能反抗菲兹拉尔德殿下呢。若只是听的话」
　　菲兹拉尔德撇嘴一笑。面前这男人还真是顽固。
　　「一种。基格拉诺大人您希望吉尔巴特王子能通过这场战斗有所成长。想成长，实战是再好不过的学习途径了。当然难保不会付出高昂的学习代价」
　　一个不小心，甚至会丢了小命。
　　「另一种。吉尔巴特王子想要走到台前。而克斯特亚王也同意了这件事」
　　克斯特亚是男权社会。除了第一王子吉尔巴特以外，全都是公主。克斯特亚王溺爱这唯一的一个儿子。这是被评价为贤王的克斯特亚王唯一的缺点。
　　「再一种。克斯特亚王下达命令。想让自己可爱的儿子建立功勋来树立其自信心的王任命你担任辅佐官——将他托付给了你。其中也包含了对吾罗登的低估。因为汝等是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才发动进攻的」
　　更不用说好不容易罗登与克斯特亚之战结束刚不久，国力疲惫。想要看准这个机会攻其不备。
　　本来，这应该是一场克斯特亚决不可能失败的战争。事实上，罗登确实已经被逼到濒临败北的紧要关头。如果塞德里克没有选择支持罗登，必然会为一决胜负而拉开一场悲惨战斗的序幕吧。
　　「克斯特亚向我罗登发动进攻的原因——并非不能理解。要统治一个国家必然会面对堆积如山的难题。有时候，发动战争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
　　这很简单。作为想尽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战争是最合适的。只要顺利，就可获得莫大的利益，民众也会得到满足。没有不为胜利欢欣鼓舞的人民。当然如果败北，民众的不满就会积累。
　　「……战争这种东西还是消失比较好。打得越多，陷得越深。士兵，国家，都一样」
　　「这真不像基格拉诺将军您会说的话呢。而且还是作为一名入侵吾国的人」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罢了。菲兹拉尔德殿下难道不这么认为吗。您以如此弱冠之龄，已有过数次率军参战的经验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吾从未思考过呢。吾只思考如何获得胜利。光为保卫自己的国家就已经耗尽心力了。根本没时间费在这种高尚的思想上。比起个人，吾更重视身为王族的自己。就像您优先身为忠臣的自己一样。对——所以疑问就变得更难解了」
　　「您似乎对我评价过高。这一切都是我的预估过于天真所致。认为能照顾好吉尔巴特殿下，能赢得这场战争的我的预估太天真了」
　　「——迄今为止，在您指挥的所有战斗中，您都运用了最好的策略。而这样的您居然会在战前决策阶段掉以轻心？吾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您是否向克斯特亚王进言过？请求将这场战斗的指挥权交给自己」
　　应该没有进言吧，菲兹拉尔德这样猜测。倘若确实进言了，那克斯特亚王应该会接纳这个请求。
　　然而，事实却没有。正因为如此，儿子才成了统帅，深得自己信赖的基格拉诺担任辅佐官的人事任命才得以通过。这样想就说得通了。可这样的话，又会产生新的疑问。
　　基格拉诺喝了一口香草茶。闭起了眼睛。
　　「……令人怀念的味道。我国曾发生过一次饥荒。欠收严重到甚至连这种茶叶都采摘不到。勇于在克斯特亚实行改革、让国家重现生机的，是先王。……那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
　　克斯特亚连续两代持续着安定的统治。先王马格诺里克在内政上加大了力度。在前者建立的基础上，现任克斯特亚王又在外政上加大了力度。用战争这种方法。
　　基格拉诺虽为平民出身，但被先王马格诺里克提拔，才爬到了现在这个地位。
　　「多亏马格诺里克王的搭救，才有了现在的我」
　　「现在您也忠于马格诺利亚王吗？」
　　对这个提问，睁开双眼的基格拉诺脸上浮现出平静的微笑。
　　「——当然」
　　「那么对现任克斯特亚王呢？」
　　「与对先王的一般无二」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进言？」
　　直截了当地提问。这应该有效果。
　　基格拉诺陷入了沉默，又打算将香草茶移向嘴边。
　　然而，杯中茶水早已所剩无几。拿起陶制器皿，菲兹拉尔德顺着壶口向基格拉诺的杯中注入了香草茶。
　　缓缓品尝着杯中新注入的满至边缘的香草茶，深深舒了口气的基格拉诺唇边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菲兹拉尔德殿下似乎有所误解，我确实进言了。……只不过王没有听取我的意见」
　　「…………」
　　菲兹拉尔德将背脊靠于椅背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看样子吾对克斯特亚王的评价是过高了。同时，对您的评价也太低了。吾对此表示抱歉」
　　「王子您是否觉得我憎恨现任国王」
　　面对基格拉诺这平静的声音，菲兹拉尔德颔首。
　　自己内心有几种假设。但所有这些，都是建立在基格拉诺对现任国王心存反对之意的前提下，菲兹拉尔德所推测出来的。都是由于自己打算从这个切入点下手攻陷对方，才构思了这些思路。
　　却错了。
　　「但——这么一来，您的女儿就太可悲了。对您来说，忠诚是胜过一切事物的存在啊」
　　「基于向先王发过的誓言，我决心为克斯特亚国鞠躬尽瘁。绝不会违背誓言。无论发生什么事」
　　「哪怕自己的女儿被现任国王侵犯后自尽也是吗？」
　　这是最后的试探。
　　「即便知道这一切，您也决心向王宣誓效忠吗？将军。作为一个人吐露自己的心声决不是一件错事。事实上，您确实表现出了这种感情。表现出了忠诚之外的感情。在数月前的战场上」
　　自己的推测确实错了。但是，应该并不是所有的推测都错了才对。
　　「吾国获得了胜利。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试想吾若站在你的立场上将会如何。为了在那个战场上赢得胜利，必须去做什么。吾定会将吉尔巴特王子囚禁起来，不惜事后会遭到的处罚，也必须作为统帅指挥这场战斗吧」
　　可基格拉诺却没有做这件事。
　　「战前，怀着忠心的你或许确实向王进言了。然而，在最关键的战场上，你却退了一步。直到最后一刻」
　　然后，落败了。
　　「第一次见到成为俘虏的您的时候，吾曾有一种感觉。你的表情为何显得如此畅快呢」
　　「——因为你自己脆弱的内心也认为，如此一来将不必再暴露自己的软弱了吧。通过这场战争的结束」
　　基格拉诺的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可他为何会震颤，表情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菲兹拉尔德殿下。我确实爱自己的女儿，也爱自己的妻子。可对于向国家宣誓效忠的自己来说，这些都只是弱点」
　　罗登与克斯特亚开战前没多久，基格拉诺失去了家人。妻子与女儿。基格拉诺并没有受在克斯特亚惯例化了的多妻制的影响，和与自己同为平民出身的妻子长期以来相濡以沫。十六年前，与妻子之间终于喜得盼望已久的女儿。
　　女儿出落得楚楚动人——却突然自尽身亡了。而且还是在与相恋已久的青年贵族确定婚约之后没多久。妻子追随女儿之后，不久也病逝了。
　　准确地说，是被病死了。
　　从这些事中，菲兹拉尔德做了一个假设。若是现在，他一定会做出其他假设。因为自己的一个个的推测全都反了。
　　「我是否也能问您一个问题呢，王子」
　　点头。
　　「请随意」
　　「您究竟有多了解别国的情况」
　　「——若是个自己想要的人才，难道不会想去调查吗？吾……不，起码我是这样。若无法了解此人，就没办法把他挖过来」
　　轻声笑了笑。
　　「说实话，我很想得到你。想将你收为自己的麾下。那么郑重待你也都是出于这点私心。然而，我却怎么都没法看透你这个人。你究竟在思考些什么，有些什么想法——当然，直至今日我才明白这都是由于我的推断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低声道。
　　「人心真是复杂呢」
　　「……希望菲兹拉尔德殿下务必也能告诉我您的推测。看看究竟是否正确」
　　回应基格拉诺的视线，菲兹拉尔德闭起了眼睛，又睁开。
　　「好吧。首先，克斯特亚发生了一件小事。对一国之王来说，根本不足挂齿的事。王顺从自己的欲望，强奸了城内看中的年轻姑娘。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责怪的事。毕竟有些女孩因此进入了后宫，也有些女孩因此提高了自己佣人的地位。被国王看上是一种光荣——甚至默认存在这样的风潮。王想必也将这件事想得很轻松」
　　失策的是，王下手的女孩，是基格拉诺的独生女。
　　「克斯特亚王一定没见过你女儿的模样吧。如果他认识，再怎么样也定会自制。但是，他并不知道。因为你从未让女儿出来抛头露面过。这是考虑到不希望将她卷入无谓的纷争」
　　「…………」
　　「心中早有所爱的男人，却遭到了侮辱——而且对方还是国王。你女儿只能保持沉默。然而更糟的是，你女儿怀了身孕。当然，是王的孩子。尤其在克斯特亚，若婚前存在通奸行为，男性就会被允许，但女性无论理由为何，都会被蔑视。这种污名将纠缠终身。难以忍受这种压力，你的女儿刎颈自尽了。至死都对那名男性的身份保持沉默」
　　「——也只有保持沉默。为了我」
　　「我想也是。都是为了向先王、以及向现任国王宣誓效忠的你」
　　或许是回想起了女儿。基格拉诺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菲兹拉尔德继续着他的『假设』。
　　「你悲叹不已。一定非常憎恨作为悲剧原因的那名男子吧。这点您的妻子也亦然。母亲对孩子倾注的爱无论是对是错，都深不可测。真相最终被她揪了出来。你也被你的妻子告知了令最疼爱的女儿怀上身孕的男人究竟是谁」
　　菲兹拉尔德刚要说的事实，基格拉诺却抢先说出了口。
　　「我得知了——王才是女儿死去的原因」
　　「而不久之后，你的妻子就病死了」
　　叙述告一段落，菲兹拉尔德碰了下自己的金发，将前额的头发撩了起来。
　　「但病死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我猜测，这或许是外部原因所造成的死亡吧。你的妻子一定是想将王的所作所为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王毫无节操地对女人下手的癖好，迄今为止众人都在容忍这一情况，但一定也有对此感到不快的贵族。更何况牺牲者是基格拉诺将军的女儿，那将成为一桩丑闻。如果你的妻子还活着，克斯特亚宫廷想必会变得非常有意思了吧。或许恐惧这种事发生的王、或是王的部下擅自将你的妻子『处理』掉了——我曾这样猜测」
　　曾这样猜测，已经是过去式了。
　　「您的意思是，现在不同了吗？」
　　放开了头发，菲兹拉尔德缓缓点了点头。
　　「嗯。杀了你妻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吧？基格拉诺将军」
　　为了王家。为了国家。为了国王。
　　基格拉诺恐惧的，是王的权利因丑闻产生动摇。
　　「妻子根本听不进我的劝说。听不进觉得应该忍耐的我的劝说。正如菲兹拉尔德殿下所说的，若让我妻子活下去，一定会引发无谓的权利斗争。我妻子打算在王的治世中埋下混乱的种子」
　　「真是令人钦佩的忠心。然而——正因为如此，却招来了克斯特亚王不必要的疑神疑鬼吧」
　　菲兹拉尔德对现任克斯特亚王有较高的评价。他确实在先王建立的基础上很好地发展了政治。然而，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精神正常的普通人罢了。
　　「你那甚至可以称为疯狂的忠心，克斯特亚王似乎无法理解呢。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毛骨悚然。克斯特亚王知道你将自己的妻子杀死了？」
　　「我全都如实报告了」
　　「这就是你失败的地方了」
　　错在于王，这点王自己也应该非常清楚。可即便如此，家臣却依然一味对自己发誓效忠，甚至报告说为了忠诚，已经将自己的妻子杀掉了。王与基格拉诺之间出现了不和。都是由于基格拉诺的忠诚心过盛所致。王无法理解臣下。
　　「尽管将你视为重宝的姿势没有改变，但已经无法恢复以前的状态了。这是王那侧的问题」
　　貌似话说得太多了，喉咙有点干渴。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但为了滋润干渴的喉咙，菲兹拉尔德一口气喝干了香草茶。
　　「不只是王那侧的问题，王子。我自身也难以拂去对王个人的不满之情。在战场，我充分理解了这点」
　　双手握起搁在桌上的基格拉诺开始倾吐。
　　「当战场上开始出现对我军不利的倾向时，我就该从吉尔巴特殿下手中夺走指挥权才对。我也知道，应该这么做。正如菲兹拉尔德殿下的指摘」
　　「……那没有做的理由呢？」
　　「不知为何，战场上，我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妻女的面容。忠诚在我心中依然未曾改变。但是——」
　　话语就此中止。基格拉诺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任何人的内心都会产生迷茫，将军。哪怕是您这样的人物。无论拥有多么坚强的意志，迷茫也会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机悄悄靠近自己」
　　「在这次的战争中，我的行为等同于背叛了祖国。对失败的到来坐视不理。只行动了一次——在吉尔巴特殿下面临危险的时候」
　　「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继续背叛下去」
　　不等基格拉诺回答，菲兹拉尔德给出了结论。
　　「我很想得到你——但你想必已经不会再次背叛了吧。讽刺的是，似乎你是在滞留我国期间才坚定了自己决心的吧」
　　「我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不会再次背叛了」
　　「——哪怕王再也不信任你了？事实上他现在也不愿意支付赎金，将您活活抛弃了。等待您的只有悲惨的处决。如果你投靠我，就能保住一条性命」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恕我拒绝。我不会再次背叛了。这就是一切。构成我这个人形的，是对国家的忠诚。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对王的忠诚。对王来说，人民就是棋子。我也是棋子之一」
　　「……明白了。基格拉诺将军。您确实是一座难攻不落的堡垒呢」
　　菲兹拉尔德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非常自然。如此干脆地被拒绝，反而令人神清气爽。此外，他也对基格拉诺此人所得出的结论表示认可……认为这很像他这个人的作风。
　　为了忠心，抛弃了自己家人的男人，一定会将自己的忠诚贯彻到最后一刻吧。虽说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愿，但这也是种值得欣赏的风格。
　　「那将军。您将于明天被送还给克斯特亚」
　　「菲兹拉尔德殿下？」
　　「今日，从克斯特亚来派来的使者带来了书信。说愿意支付赎金。——你被克斯特亚视为必要的存在。刚才的话都是谎言。希望您将那些话看作是年轻人的垂死挣扎，表示宽容谅解」
　　「…………」
　　微笑在基格拉诺的脸上扩散。是安心。并非因为保住了自己的命。而是因为王做出了为自己支付赎金的决定的这个事实。
　　「我似乎又能为我的祖国而战斗了。不胜感激」
　　菲兹拉尔德停顿了一拍，说道。
　　「真是非常可惜。基格拉诺将军。我对您那甚至可以称为愚蠢的忠心表示感佩不已。是我输了。毕竟最近一直在赢」
　　败北还真是久违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那应该会是一次很好的经验吧」
　　菲兹拉尔德摇了摇头。
　　「不。我迄今为止的人生还很短暂。若要问经历的胜利与败北哪个比较多，那答案肯定是败北。赢得多是最近才开始的。正因为能从败北中学习，才有了今天的我。现在就算多输一次，我也不会动摇。只会从这次败北中学习而已。我还有容许自己失败的余地」
　　「——原来如此。年轻真是一件美妙的东西呢」
　　「虽说经历过很多败北——但很久没有败得如此爽快了。一定因为对手是您吧」
　　「我也为能与您谈话感到光荣，王子」
　　菲兹拉尔德拉过陶制器皿，拿起来轻晃了一下。里面似乎还有两个人的份。
　　「用还没冷透的香草茶干一杯如何？将军。杯子给我」
　　倒完了茶，换基格拉诺取过了容器。将壶口朝向菲兹拉尔德的杯子。
　　「请也让我为王子斟一杯」
　　刚想推辞，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是我的荣幸」
　　将杯子递了过去。所剩仅少的香草茶被注入杯中。没有冒出热气。冷却的香草茶已经变色。原本柔和的红褐色现在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菲兹拉尔德捧着杯子，杯子上还留着些许余温。
　　「——或许您会觉得我烦人，不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摆在您面前的，还有滞留罗登这条路。即便如此，您还是打算回克斯特亚？无论等待您的将会是什么？」
　　基格拉诺倾斜器皿，但里面再也倒不出任何液体了。菲兹拉尔德杯中盛满了几乎冷却的香草茶。
　　「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只要能再次踏上祖国的土地，就是我的快乐」
　　「这是你的快乐，也是满足……」
　　点了点头。菲兹拉尔德表示明白了。虽说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他却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似乎浸透在某种感伤中。
　　「那我就不多说了。但愿有一天，我们能在战场上再相会，将军」
　　把手伸向杯子，向基格拉诺轻轻一敬。
　　「干杯」
　　基格拉诺也向菲兹拉尔德回以同样的动作。
　　「——战场上再会」

　　罗登历129年10月5日，克斯特亚国将军基格拉诺被送返祖国。

　　基格拉诺从罗登启程的那天。
　　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菲兹拉尔德坐在椅子上脚搁在桌上，摆着一副能让礼仪官见了当场晕倒的姿势审阅着文件。时不时用蘸饱了墨水的笔写一些什么。
　　囤积的文件审批工作把他搞得焦头烂额。从公务到私人，接连不断地有报告提交上来。眼睛浏览着一张又一张，但脑子半点都没动。从一大早起，菲兹拉尔德就重复着这种行为。
　　拿起了其中一张，菲兹拉尔德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份普通的请愿书——。但他却皱起了眉头。
　　「变了啊……」
　　这是捎给自己的特殊报告中的一种。是从不能公开自己与其之间存在关系的那种对象那里来的。报告本身内容并不是必须立刻采取应对措施的那类。凝视着画在上面的图案——由蛇的身躯组成的五个互相交叠的圆环，与菲兹拉尔德的记忆中的一样。随即，他点燃了立于桌面上的蜡烛。纸被扔向火焰，掉落在蜡烛底座托盘中。待火焰消失，他的视线再次转回其他文件上。
　　敲门声传来。
　　压根没打算抬头的菲兹拉尔德毫不在乎地应道。
　　「进来」
　　「打扰了——王子。陛下传来旨意，命王子火速开始对部队进行编制」
　　走进来的，是下级贵族出身的青年拉格拉斯。菲兹拉尔德将部队的日常训练与指挥都交给拉格拉斯全权负责。诺斯特丘陵之战前，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没人知道他姓名的这名青年，现在已经因其战功以及容貌，在宫廷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敷衍一下拖延时间」
　　视线依然集中在文件上的菲兹拉尔德的回答非常简洁明了。
　　「遵……啊？」
　　面对部下傻乎乎的应答，不得已，菲兹拉尔德只能再次开口重复道。
　　「敷衍一下拖延时间。借口说粮食储备不够什么的。或者说占卜师大呼小叫称占到了凶兆之类的也行。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父王。现在与克斯特亚发生纠纷还为时过早」
　　「但是众人纷纷传言说，迎接基格拉诺将军归来的克斯特亚一定打算重新挑起战争啊」
　　叹息了一声的菲兹拉尔德总算抬起了头。将杂乱的文件以及极易渗透的笔搁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拉格拉斯已经习惯了主上的这种态度，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克斯特亚怎么可能是主动发起进攻的那侧嘛」
　　把腿从桌上放了下来，咕噜噜地将从面熟商人那里定做的转椅回转一圈，菲兹拉尔德正面朝向他。
　　「您的意思是，这是不可能的吗？」
　　「——你知道现在克斯特亚民众心情如何吗，拉格拉斯？」
　　「对国王不满的情绪高涨之类的。同样也针对负责指挥的吉尔巴特王子。再怎么说，不仅战败，甚至还失去了作为国家象征的基格拉诺将军嘛。想消除这种不满的情绪一定非常困难」
　　「嗯。所以克斯特亚王才想尽快采取措施处理战后事宜。为此不惜支付高额的赎金哦。至少，最近几年内他们也就只能忙于重建本国了。一旦失败，就会被洪流吞没。财政一定也已经捉襟见肘了吧。没钱就没法开战」
　　「但是，事实上克斯特亚还是为了基格拉诺将军花费如此高额的赎金啊。基格拉诺将军作为敌人是个威胁。我认为作为象征，他拥有的力量非常强大」
　　「但我父王却想立刻发动进攻，甚至不惜破坏协定哟。因为迄今为止，我方一直持有将基格拉诺将军囚禁在国内这种优势，但现在这点已经消失了。对方在支付了赎金后，国库必然不宽裕，认为在克斯特亚国力弱化的这时候正是机会」
　　「可即便如此，王子您却说要敷衍一下拖延时间吗？」
　　「——克斯特亚王之所以会支付赎金，是因为想让基格拉诺承担战争的全部责任。是作为向国民送上的祭品」
　　咚咚，菲兹拉尔德左手食指焦躁地敲着桌子。
　　「再加上如果基格拉诺本人也向国民表示自己承认这罪名的话，姑且能抑制国民的不满情绪。赎金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付出的沉痛牺牲罢了」
　　拉格拉斯面色骤变。
　　「那也就是说！」
　　「基格拉诺是回国送死的。在明白自己将会被如何利用的前提下」
　　「……怎么会。明知会被自己的主人背叛，还是决定回去吗？不惜断然拒绝王子的邀请。为什么」
　　他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是忠心」
　　「忠心？」
　　「当然是因为深爱着自己的祖国。是为祖国鞠躬尽瘁。基格拉诺将军他简直就是个由忠心凝聚而成的男人。克斯特亚王真是好福气」
　　「但是……」
　　似乎拉格拉斯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端正的面庞也扭曲了。
　　「你就是你。想不满就尽情地不满吧。这是你的长处。把这些不满全都憋到入侵克斯特亚那时再发泄」
　　「王子您想要拖延战争开始的计划我算是明白了，但是……」
　　「如果现在进攻，基格拉诺一定会出战的吧。兵力、当前国力、资金。现阶段这各种要素都是我国占上风。但是，基格拉诺将军一人却有着可以颠覆这种确实要素的可能性。最坏的情况，是哪怕没被对方翻盘，我国也遭到重创，勉强险胜的可能性吧」
　　「…………」
　　拉格拉斯陷入了沉默。
　　「只要再等一阵，克斯特亚就会将基格拉诺将军处死。要进攻就要等那时候。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基格拉诺将军以外，克斯特亚没有其他优秀的将领。基格拉诺去世后的克斯特亚一定会非常脆弱哦」
　　到攻陷克斯特亚为止，应该连一个月都用不着吧。基格拉诺将在看不到祖国末路的情况下死去。这对该国的英雄而言，起码是一种解脱。
　　「——战场上再会……吗」
　　「王子？」
　　「自言自语罢了」
　　昨天，他与将军结下了在战场再会的约定。这是仅从个人的立场上才说得出口的话。基格拉诺将军觉悟到自己即将迎来的末路，应该清楚这约定无法实现才对。他也是基于个人的愿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的。
　　作为承担一军重责之人，菲兹拉尔德决心在基格拉诺还活着的期间绝对不进攻克斯特亚。这点基格拉诺也很清楚。
　　正因为身为一名将领。
　　在战场上追求的唯有胜利。
　　菲兹拉尔德正是抱着这种理念才一路走到今天。在胜利中更为追求的是完胜。付出尽可能少牺牲迅速赢得的胜利。因此，只要菲兹拉尔德还追求这些，菲兹拉尔德与基格拉诺两人就绝对不会在战场再会。
　　「……拉格拉斯」
　　「——在」
　　拉格拉斯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应，
　　「香草茶真难喝。尤其是在冷掉以后实在是太恶心了」
　　对主人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啊？」
　　「说到茶……我想起来了」
　　无视部下的迷茫，菲兹拉尔德站了起来。
　　「是」
　　「我要出门。你别对我父王报告真实情况，随便找个借口，说部队的编制会有所延迟。但是，部队编制工作本身决不能懈怠。一旦发生战争，就把格泽尔的骑兵部队实验性投入战场」
　　「是！」
　　「还有关于上次挖来的文官贝鲁加。让那家伙代我继续处理这些文件。只要签个名就行了。转告他，让他模仿我的签名。这是他的特长」
　　「是。……不，可那些不都是重要的文件吗？」
　　「反正除了我之外的人就算看到也看不明白。比起这些……我现在这身打扮，似乎会遭到他人责怪或鄙视吧……」
　　菲兹拉尔德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自己最喜欢、最常穿的平民服，以及穿旧了的靴子。在离宫内，他常常这身打扮昂首阔步。若和拉格拉斯站在一起，甚至会搞不清哪个才是主子哪个才是部下。
　　「恕我冒昧，王子，您打算去哪？」
　　「我那美丽的未婚妻叫我参加茶会。以前曾被我无视了，但事后遭到凄惨的下场。莉兹正着实地拉拢罗登的淑女们成为自己的同伴哟。……真麻烦。你觉得这身打扮行么？」
　　「——请保重，王子。还有，我觉得您还是换一身衣服为好」
　　菲兹拉尔德一脸不情愿。
　　「是么？」
　　「对。女性对着装打扮的重视程度比我们要强上几倍，不，甚至是数十倍。这点我可以断言」
　　或许是在这方面经历过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吧，拉格拉斯的口气相当逼真。
　　「反之，自己却穿着媲美扫把的长裙的女性还真是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呢——没办法」
　　接受部下的劝告，菲兹拉尔德心不甘情不愿地决定更衣。
　　出席茶会也有利于换一种心情吧。换一种心情。
　　想到这里，菲兹拉尔德才刚意识到。
　　从昨天起，自己似乎一直很郁闷。
　　原因心里明白。
　　「……真不像是我的作风」
　　居然会对巴不得早点死掉的强敌的死感到可惜。
　　为了去隔壁房间更衣，菲兹拉尔德将手伸向门把——可惜，未能如愿。
　　几乎同时，一阵严谨的脚步声传来，一大批人从正对走廊的门口涌了进来。正如脚步声所示的，是一支武装了的部队。除了一人以外，其他都是雷米尔德派的士兵。
　　起初还以为又是王兄的什么花招，可当毫无想法的菲兹拉尔德在这群人中发现了自己亲信的面孔后，顿时紧绷起自己松懈的神经。看样子——。
　　「貌似不是我杞人忧天呢」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自语。尽管在卢维乌斯已死的状况下，无法断定其人为黑。但只要对方有明确的行动，就能判断真伪。无论是白还是灰，都会变成黑。
　　菲兹拉尔德带着一贯的语气，向作为奴隶被自己买下并提拔上来的男人说道。
　　「马匹和马的饲料应该都已购入足够库存了吧？格泽尔」
　　「遗憾的是，我不是来请愿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是来告诉您，我不是灰的，而是黑的」
　　「这样啊。——真可笑，我最近正好快要得出你是白的结论呢」
　　「这还真不像是王子您会犯的错误呢」
　　「就是嘛」
　　这些，都是只有在场的菲兹拉尔德与格泽尔才能明白的对话。
　　「此外不久前，我被国王陛下分为雷米尔德殿下的部下，并被任命为统领一军的将领，因此才特地前来向身为我原主上的殿下您报告」
　　「格泽尔……？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拉格拉斯向格泽尔问道。
　　「刚接通知」
　　一名士兵开始朗读起一份文件上的内容。
　　「今日，费伦区域发生叛乱，企图宣布独立。执行人畏罪自尽。自尽前，此人招认了此事件主谋者姓名，为菲兹拉尔德·萨乌格斯克·马尔诺伊」
　　「唔，是我的名字呢」
　　菲兹拉尔德·萨乌格斯克·马尔诺伊。这是菲兹拉尔德正式的名字。萨乌格斯克有着第二位的意思。马尔诺伊是家名。第二位王子。这就是现今用来表现菲兹拉尔德全部的名字。
　　——这地位是如此脆弱。
　　「因此，向菲兹拉尔德殿下下达的编制军队的指令即刻撤回。作为谋反的嫌疑犯，您将被逮捕。后日，该事件将由贵族议会进行审议」
　　两名士兵绕到菲兹拉尔德的背后，用粗绳将他的手腕绑了起来。
　　「等一下！堂堂一国王子，居然会因区区一个人的证言被逮捕？」
　　拉格拉斯刚想拔剑，被菲兹拉尔德怒声喝止。
　　「拉格拉斯！」
　　听到包含着住手这言外之意的命令，拉格拉斯颤抖的手松开了剑柄。然而他却回身揪起了格泽尔。
　　「格泽尔！你这家伙神智清醒吗！」
　　「这话应该回敬你——你清醒吗？」
　　被揪住胸前衣服的格泽尔一拳将拉格拉斯打飞。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拉格拉斯撞向了办公室的桌子，但迅速站了起来。与格泽尔正面相对。
　　然而，菲兹拉尔德这时却再次向他命令道。
　　「到此为止，拉格拉斯」
　　「但是！」
　　「你在这里撒野只会令我的立场更不利。想要救我的话，就用其他行动来表示」
　　完全不把怒不可遏瞪着自己的原同事的视线当一回事，格泽尔平静地说道。
　　「拉格拉斯，再这样撒野下去可就得去牢房了哦。雷米尔德殿下很厌恶你啊。体谅一下啦。误解与否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必不可少的闹剧吗？于是你也换了饲主」
　　「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奴隶嘛。也就这块料啦」
　　对原雇主的插嘴，格泽尔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地回答。然后迅速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道。
　　「把他带走」
　　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怒火的拉格拉斯向回身打算离去的格泽尔叫道。
　　「站住！你也……你也是曾向菲兹拉尔德殿下宣誓效忠的人啊！」
　　问话中带着一缕希望。
　　「效忠啊……」
　　格泽尔的视线在菲兹拉尔德与拉格拉斯之间来回打量，嘴角上扬，露出了嘲笑之色。
　　「——忠心这玩意儿，连狗屎都不如」
　　半发泄地将刚才的话说完。伴随着纪律严谨的动作，室内的人陆续离开了房间。
　　身后，只剩下在主人不在的办公室中，紧握拳头的拉格拉斯一人。焦躁万分的他用拳头狠狠锤了一下书桌。

　　罗登历129年10月5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被告发为费伦地区叛乱事件的主谋，并被囚禁。翌日，根据贵族议会的审议，判定其有罪。基于国王的恩赦，决定将其长期软禁于王城中。
　　罗登历129年10月10日，罗登国违背协议，向克斯特亚国宣战。
　　罗登国第一王子雷米尔德率领的部队发起进军。对此，克斯特亚国发表了谴责声明。并编制了以基格拉诺将军为统帅的迎击部队。
　　第二次克斯特亚战争爆发。


第五章　王子，在公开处决场行骗

　　罗登历129年11月1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罗登国第一王妃克蕾歇会面。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想获得巨大胜利的不只有自己。王兄也是——不，也可能是父王吧。无论他们俩哪个握有主导权，都会相互合作。
　　在让民众为止疯狂的巨大胜利的推波助澜下，雷米尔德登上王位。
　　这就是目的。
　　那么，要如何才能使这种事发生呢？与菲兹拉尔德用来提升自己人望的手段一样，只要采用获取战功的方法就行了。在结果相同的前提下，作为一名将领完全不起眼的雷米尔德或许会收获比菲兹拉尔德更好的成效。
　　但只要自己还在，王兄雷米尔德就不可能率军出征。这是只要参照迄今为止的战果就能一目了然的单纯问题。因此，一定要令菲兹拉尔德陷入寸步难移的状况。
　　「……不，父王只不过打算作壁上观罢了」
　　看着自己的脚下，喃喃自语。
　　今后事态会如何发展虽然还是个未知数，但起码当前阶段，父王压根没有杀死菲兹拉尔德的打算。尽管说这话虽然显得有些傻，但自己是罕见的『好用的棋子』。而正因为如此，才要用有罪这种形式彰显两者的强弱关系，再通过赦免，体面地将人软禁在位于自己眼皮底下的王城内。其意图就是想说，别违抗我。
　　「顺便还包含有，认清自己的立场，这层意思吧」
　　想赢得王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别干蠢事的意思。
　　表面上说是长期软禁，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胜是败，都等到到雷米尔德从战场上归来为止。
　　「但这也就是说……」
　　将手上沾满血迹的折断的冰扔在地上。这原本是冰雕士兵手持的长枪的部分。剩下的一半插在菲兹拉尔德过上软禁生活后，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侍女的喉咙上。冰雕是塞德里克一本正经地附上「万分遗憾，交易只能暂时中断」的绝交之词一起捎来的礼物。用观赏用装饰物的名义通过了检查，送到了菲兹拉尔德这里。
　　所谓的软禁生活，附有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的这条规定。如若没有这尊冰雕，他就只能靠赤手空拳的体术和室内日用品来挺过难关了。
　　为寻找线索，他开始检查侍女的尸体。过程中，菲兹拉尔德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个男人啊」
　　摊开男性刺客的两只手掌，对比了一下。其手上有练剑磨出的茧子。若光凭这些，并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关键是磨出的方式。单手剑还是双手剑——换句话说，用的剑类型不同，磨出的茧子就会产生微妙的差异。除非在这方面特别讲究，一般士兵都会使用本国配给的剑。这同时也会成为士兵们最惯用的剑，这些细节会在手掌上表现出来。这名刺客的情况也是如此。可以从这上面看出他的出身。
　　「杰斯塔啊」
　　冒出的又是这个国家的名字。此外，在格泽尔背叛的如今，若问能向格泽尔下命令的人究竟是谁，答案屈指可数。
　　然而，这答案却与事实出现了矛盾。
　　数秒后，低头看尸体的菲兹拉尔德抬起了头，目光转向了作为唯一进出口的大门。沉重的门扉从外侧被打开。离开了刺客的尸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绒布并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菲兹拉尔德直面门口。
　　一对男女在卫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男性似乎搀扶着女性。
　　这两人均是自己熟悉的人物。就在没多久前，还在订婚宴上见过他们。与他们的关系依然不融洽。与他们依然敌对。
　　「这不是义母大人，叔父大人嘛。给两位请安了。自吾那值得庆祝的订婚宴以来，就没再直接见过两位呢」
　　来者正是克蕾歇与阿鲁阿雷。
　　菲兹拉尔德说的自己无法下手的老鼠窝，就是指以这对姐弟为中心的派系。但若是这两人，为了不让两人失控，父王应该紧紧握着他俩的缰绳才对。
　　「正如两位所见，这里刚遭到刺客的袭击，吾被迫应战。这会儿刚打算叫人呢」
　　打扮得十分美丽的克蕾歇风韵犹存，但看上去似乎神经紧绷。克蕾歇撇都没撇房内的尸体。因见到尸体而面色紧张的，反倒是阿鲁阿雷。
　　克蕾歇刷地抬起手臂。目光笔直投向自己的义子，狠狠地盯着他。嘴唇依然藏在扇后，指甲上涂着红色香料的纤细食指指向菲兹拉尔德。
　　「我作为国王代理下令。将这名重罪犯抓起来，押到监狱里去」
　　但或许士兵们是被临时叫来的吧。一个个都困惑不解的样子，没有立刻行动。
　　「——义母大人。您这话的意思吾不甚理解」
　　克蕾歇尖锐地叫道。
　　「居然如此大言不惭！你打算佯装不知道吗，菲兹拉尔德？居然敢，居然敢……！」
　　「王姐，请冷静。请站到我身后来」
　　阿鲁阿雷庇护着姐姐，站在了她的前面。菲兹拉尔德皱起眉头，刚想向前跨一步。这时，阿鲁阿雷将手放在腰间剑柄上，从鞘中抽出了剑。
　　在叔父的这一连串动作中，比起动作本身，闪入视野中的『那个』反倒牵动了菲兹拉尔德记忆的琴弦。再次集中注意力，把目光集中在自己在意的那里——集中在叔父拔出的剑上。这次，他确定了『那个』与记忆完全一致。难怪似曾相识，不久前才刚看到过嘛。
　　但是，附带着这个的东西在叔父身边，也就是说——。
　　「国王遇刺倒下了！至今仍未恢复意识，陛下还在生死边缘挣扎，这让人怎么能冷静！」
　　「……什么？」
　　思考顿时冻结。这数年，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未曾动摇过的菲兹拉尔德顿时哑口无言，睁大了双眼。
　　「你居然还敢用那种装模作样的演技！在对刺客实行拷问后，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明明就是你的名字！」
　　克蕾歇的言辞在脑海中逐渐扩散。
　　「哪怕你发动叛乱，陛下也慈悲地放了你一马，只将你软禁了起来。这次绝不会再放过你了，菲兹拉尔德。来……王姐。你们还在那磨蹭什么啊！快把他抓起来！」
　　对伤害罗登王族之人的处罚从无例外。
　　依惯例，将会在给出三天的宽限期限后，即日执行死刑。

　　罗登历129年11月2日深夜，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在地下牢房拒绝了请求。

　　就算曾探望过蹲牢房的人，菲兹拉尔德也从没有过成为牢房居民的经验。单人牢房内充斥着不知什么原因所致的挥之不去的恶臭。王城黑暗的地下牢房内看不到阳光，甚至没有任何火把。黑暗可以去习惯，但时间观念却变得彻底混乱。能确定的，只有三天期限还没到而已。
　　后脑紧贴在背脊倚靠的单人牢房墙上。
　　情况改变了。对菲兹拉尔德来说这是最糟的事态。
　　当国王因某种理由无法动弹时，王权通常会按王位继承顺位——首先是第一王子雷米尔德——进行移交。但雷米尔德目前身在战场。王权移交本身只是为防止政治出现空白而制定的应急措施罢了，能成为国王代理人的人若身在国外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也就是说，王权会移交给身在王城的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一般情况下是这样。但在他身陷谋反嫌疑的当前状况下，自然会被除外。
　　只有这种时候，国王的伴侣才会被纳入权利移交的范围内。这次，指的就是雷米尔德的母亲，也就是第一王妃克蕾歇。同时，克蕾歇并没有必要包庇菲兹拉尔德。倒不如说，她肯定首先就想杀了他吧。
　　遗憾的是，定时在地下牢房巡逻的士兵都是雷米尔德派的。
　　一旦被封锁了与外部的联系，菲兹拉尔德也就彻底束手无策了。虽说没被拷上手铐和脚镣，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即便毫发无伤，想靠蛮力强行逃狱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现在这种状况根本不行。
　　菲兹拉尔德看着自己在被关入牢房后，将黑色羽绒布撕开用来包扎止血的左臂伤口。这是在与扮作侍女的刺客搏斗时负的伤。
　　在克蕾歇他们打开房门的那刻，他不清楚来客究竟是谁。若是与自己敌对的势力，地点还不是在自己的离宫，而是在王城的话，菲兹拉尔德惯用手受伤的事实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才用羽绒布将伤口遮了起来，但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止住血，这不是什么致命伤。当然重罪犯也不指望能得到治疗。
　　「…………」
　　看着止血部分的菲兹拉尔德缓慢地移动了一下。抓起放在膝盖上还没用完的布，披在肩上来遮盖伤口。
　　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这种束手无策状况，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呢」
　　独自抱怨着，停顿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笑声。
　　「真可笑」
　　情况有变这点自然不用说。不，更重要的是当知道父王遭暗杀未遂时，自己内心的动摇。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当时，觉得动摇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自己本应采取更恰当的行动。原本，就必须这么做。
　　但结果却沦落到这幅田地。
　　对自己来说这还真是种崭新的经历。在刚开始为当上国王而努力的那时，什么都没思考，甚至也想过用暗杀的手段。但自己不仅认可身为一名国王的父王，似乎还有着将他视为自己父亲的情感。
　　现在才刚意识到这点。本以为这种情感早已丧失。
　　然而内心的某个角落似乎还留有一丝残渣。残留着那种类似亲情般的感情。
　　与此同时，自己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想法——。
　　「我似乎变得胆怯了呢」
　　闭起双眼。仿佛回到那哭泣着呕出小马肉的那天。与那时相比，自己或许其实并没有多大改变。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与当时一样，自己现在同样感到如此无力。不——真的是这样吗？
　　「不——不对」
　　菲兹拉尔德睁开了眼睛。不一样。那时的自己努力想从当时的状态往上爬。倘若现在无所事事只一味静待被处决，相当于退化了。这违背菲兹拉尔德的理念。
　　——开动脑子，新辟道路。就像迄今为止自己一直在做的那样。
　　这就是自己的手段。
　　当一声钝重的声响回荡于地下牢房时，正巧就是菲兹拉尔德改变想法的时候。紧接着，只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石阶向这里靠近。
　　在黑暗中凝神注视。菲兹拉尔德被关押的单人牢房前突然亮起了火把。
　　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四周，映照出入侵者的容貌。是拉格拉斯，还有几张自己认识的士兵的面孔。
　　拉格拉斯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牢门。催促菲兹拉尔德。
　　「已经确保了退路。王子，快逃吧。离开王城前的带路任务就由我身后的——」
　　一见到对方，菲兹拉尔德突然笑了起来。见笑声长久不止的主人，拉格拉斯只得停下自己一本正经的话题。
　　「王子！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啊！」
　　「抱歉。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救我，出乎我的意料嘛」
　　「您怎么还那么悠闲！说若想要救您就用其他行动来表示的，不正是王子您自己嘛！」
　　「……哦哦，我是好像说过哦。所以你才安排人来带我越狱啊」
　　「正是。所以王子，请尽快从牢里出来」
　　拉格拉斯一本正经地肯定。他的脸上还淡淡残留着菲兹拉尔德被逮捕时，被格泽尔殴打的那拳留下的青痕。
　　「拉格拉斯，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也就不用越狱了」
　　菲兹拉尔德懒洋洋地，但注意没让羽绒布从身上掉下来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说道。
　　「——啊？」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会在王城内？你们不都是军队的士兵吗。没上战场吗？」
　　「啊，是。我们因反抗雷米尔德殿下，被判违犯军纪，遭到了禁闭处分。作为代表的我虽然被关进了非此处的另一个牢房里，但……我越狱了。其他还有约百名左右的士兵遭到处分。大多都是待命处分」
　　「原来违抗白痴老哥就是违反军纪啊。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他们中大多都是打算为王子您召集起义集会的人，稍微有些性情粗暴。担心他们会对其他士兵造成坏影响」
　　「起义集会……我记得这件事。真是一群可爱的白痴们」
　　「万分抱歉。本应该做大家榜样的我却这样……不，比起这些问题，王子！不用越狱是什么意思啊！两天后您就要遭到处决了啊」
　　「两天后，也就是说，才过了一天啊。对，两天后我就要被送上刑场。但我已经决定了。我希望被执行公开处刑」
　　一般情况，王族的处决是隐秘进行的，但也可以选择公开进行。
　　「若我本人志愿，第一王妃定会很高兴对我进行公开处决的。她一定很想大张旗鼓地让我在公众面前死得很难看吧」
　　「公开……。王子您已经放弃，打算寻死了吗？」
　　拉格拉斯愕然呢喃道。菲兹拉尔德干脆地予以否定。
　　「当然不啦？我对生存的执着可是很死皮赖脸的哦」
　　「王子！在下对王子您的大胆表示敬佩，但现在可不是打哈哈的时候，请别这样！」
　　「谁跟你打哈哈了。我从来没那么认真过。——听好了。现在就算我越狱，也会被视为暗杀国王未遂的重罪人被追捕。当然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这档子事。而你们也正是相信我是被冤枉的，才会来这里救我的吧。对此我表示非常感谢。但是啊，如果我现在逃跑，你我若想再回这舞台上，就会变得极其困难。说实话，能否逃得掉还是个问题。完全有可能直接惨死路边」
　　「这……」
　　本想反驳的拉格拉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所以这时候——就要主动出击」
　　在火把红色光线模糊的映照下，菲兹拉尔德露出一丝微笑。
　　「一旦失败，我们全都会死。但如果成功，就能洗刷冤名，并振臂高挥奔赴战场」
　　——你们这群可爱的白痴们，是否有觉悟将自己这条命托付给我？

　　罗登历129年11月3日深夜，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在地下牢房与杰斯塔国第三公主莉兹·芬菲塔密会。

　　由于看守地下牢房的守卫昏迷一事，对菲兹拉尔德的监视更加严密了。他也被拷上了与墙壁相连的脚镣。时间观念依然相当模糊，但这次巡逻的士兵每次都会很愉快地将日期与时间告诉自己，所以在这方面并无什么大碍。仰天躺在冰冷石地板上的菲兹拉尔德转过头。远处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声音，虽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似乎正在与看守的士兵交谈。
　　说话声很快就消失了，一个人轻轻的脚步声逐渐向这里靠近。
　　「——来了啊」
　　「嗯，我来了。菲兹拉尔德」
　　一身与这漆黑、弥漫着恶臭的地方极不相称的装束，杰斯塔国第三公主莉兹伫立在那里。她动了下手中燃有三支蜡烛的烛台，确认了躺在单人牢房中的菲兹拉尔德，轻轻叹了口气。
　　「貌似还活着嘛」
　　「能被美丽的未婚妻担心，我作为一名男人真是太走运了」
　　呛啷，伴随着锁链的响声，菲兹拉尔德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边，背靠在墙上，与莉兹正面相对。
　　「你肯来这里，是否能解释成你愿意协助我？」
　　昨天，菲兹拉尔德向拉格拉斯下达命令中的一个，就是与莉兹接触。
　　「我只听说你想见我而已」
　　「你若只取我字面上的意义，会令我很困扰的啊」
　　现在不是故作哀叹的时候。为了赢得自由，必须借助身份高贵的人之手才行。拥有外部后盾，随便对其出手会造成外交影响的——就像莉兹这样的人。光凭拉格拉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疏通上层人士渠道。莉兹也正是因为明白菲兹拉尔德希望得到自己的协助，才会到这里来的。若非如此，她是不可能在无法通过正规渠道申请会面的当前状况下，甘冒风险赶来这里的。
　　「那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协助我呢，莉兹公主？」
　　「我想知道一件事」
　　莉兹将烛台靠近菲兹拉尔德的单人牢房。
　　「——关于在诺斯特丘陵，你想做的事」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视线相交。
　　「想做的事？是多亏名为塞德里克的高利贷协助我，才得以取得胜利的那件事吗？」
　　「…………」
　　莉兹点了下头。
　　「这样啊。你既然想蒙混过关，那我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了」
　　说着，转过身。表现出打算离去的意思。
　　「——等一下」
　　率先投降的，是菲兹拉尔德。莉兹回过头。
　　「若是当做协助我的条件，我并不吝惜回答这个问题。……但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转告说你想见我的，是拉格拉斯。但是，却有其他人忠告我，让我不要跟随你。对方甚至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简直就像是匹老鼠呢。但内容本身倒是相当有意思」
　　——果然，情报似乎多少有一部分泄露给了混进内部的老鼠呢。
　　在塞德里克选择与克斯特亚携手时，菲兹拉尔德将采取那个手段。是个性质恶劣，但确切实有效的手段。换句话说，接近莉兹的人——老鼠也知道这件事。
　　菲兹拉尔德内心暗自啧舌。
　　「……哦。那老鼠怎么说？」
　　「没什么。没说具体情况。只不过——我个人也调查了一下关于诺斯特丘陵发生的战斗。然后发现那老鼠的忠告似乎有点可信度。那场战斗一个不小心，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宣告终结吧」
　　「结果还不是一样。只不过胜利的方式有所变化而已吧？」
　　罗登依然会赢得胜利。莉兹用严峻的声音说道。
　　「——菲兹拉尔德，你是打算人为散播传染病吧」
　　菲兹拉尔德淡淡地笑了。
　　「不愧是祖师的妹妹。只不过，若要在诺斯特丘陵用的话，那个方法的确实性方面不是很可靠」
　　当年在杰斯塔，一名十岁的少年——杰斯塔国第二王子卢维乌斯曾做出在笼城战期间，利用尸体令外部流行起传染病并赢得胜利的事。当时由于各部族蜂起，以至于被关在城内的只有少数兵力。但在卢维乌斯的指挥下，将因传染病而死的尸体用投石机向外投掷，用疾病把部族逼至彻底溃灭。单从胜利这个角度来说，此事在国内得到很高的评价，但具体细节却始终对外隐瞒。此外，以这次笼城战为契机，恐怕杰斯塔的国王对卢维乌斯的评价也发生了变化。
　　「虽说我和卢维乌斯多少有些不同，但与传染病倒也是也很有缘分」
　　「你在十二岁的时候，似乎因中毒而倒下，然后在费伦地区疗养吧。期间，那一带遭到传染病侵袭。为此，不得不将数个村落连人带村一起焚毁，才得以制止了疾病的蔓延。从那之后，你就很关心费伦地区。在那里建立了疗养院，也常常外出去那里视察。……即便如此，费伦在罗登内还是属于贫困区域吧。因为总会周期性发生传染病。频繁到连这种病也被命名为费伦病。因此民众都很感谢疗养院的存在，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也因此被那里敬为『仁慈的王子』」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真亏你能查到那么多。预防药也是多亏有了优秀的医生才得以开发完成的哦？但味道相当的难喝」
　　他拨弄了一下额前的金发。
　　「要我爆内幕么？我让我军士兵事先喝下了预防药。难点在药效持续时间相当短暂，大概几天后药效就会消失吧。然而长期服用又会造成副作用。选什么时机喝下去是个问题。再加上味道十分难喝，若不混在酸味较强的酒里，压根无法入口」
　　说着，菲兹拉尔德将埋在前额发丝中的手放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如何散播疾病了」
　　费伦病的传播速度非常快，也能通过尸体感染。但通过抛下尸体观察敌人的反应，想靠这种方法感染只能凭运气。根据他们焚烧尸体的举动，能看出他们对传染病有着最起码的警戒心。但反过来说，只要自己这么一做，对方在传染病方面就只会警戒尸体了。而病菌则将由真正的目标送去。
　　由敌兵愿意接纳，哪怕表现出些许症状，对方也会想出手救助，同时接触人群也较多的——俘虏。
　　「利用的是被感染的俘虏。作为传递用媒体，人类比动物或其他的什么更为适合。就算那之后战线重开，只要能熬过有限的时间，敌人就会自己衰弱下去。虽说疾病也有可能对泽比斯将军与玛诺涅尔将军他们造成影响，但我手上有治疗药」
　　只不过治疗药物数量有限。倘若己方出现了因没喝预防药而受害的人，那就只能优先泽比斯军了。
　　而正是因为塞德里克依自己的理想行动，才免去了使用这下下策的必要。可如果有这个必要，自己今后也不会对使用这招心怀任何踌躇。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假如只顾担心敌人的性命和死法，以至于在那种状况下败北，罗登将会如何？这种事要考虑优先顺序。首先必须保护的，是罗登的民众。本国的民众与别国的民众——而且还是敌人的，哪边比重占优显而易见。菲兹拉尔德在界限的划分上非常明确。罗登一旦毁灭，连老本都没了。
　　「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士兵们吧」
　　「特地告诉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这招非人道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或者准确地说，这是最恶劣的一招。就像再怎么训练有素的士兵，只要精神和思考方式还正常，就会后悔杀害女人孩子的道理一样。毕竟都是有良心的人。能不知道最好不过」
　　诺斯特丘陵那战中，倘若敌军最后因传染病而撤退，战争以这种形式告终，也只要借口说天助我军就行了。说时运在我方，我们有老天保佑。不管是士兵还是民众，只需要单纯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就行了。就算不知晓内情，结果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以前，我曾列举了与我订婚的好处吧，莉兹。你想知道的我都可都告诉你了哦。那么，你打算怎么选择？」
　　「——罗登国王的命似乎救回来了」
　　现任国王与菲兹拉尔德两者全都死亡。若发生这种事，其实莉兹反倒会乐见其成。对想帮助祖国的莉兹来说，这是最值得高兴的状况。
　　然而，如果只有菲兹拉尔德死亡又将如何？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只有你死了，那在你提出订婚提议的那时，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选择你的啊。必须实现你成为国王的未来才行」
　　「一旦父王得救，那还不如选择与王家没有血缘的我比较好么」
　　「嗯。而且——倘若告诉我这情报的那家伙的目的就是让我抛弃你的话，那完全顺着甚至不愿露真面目的老鼠的计划行事，这令我十分不愉快。我要按自己的决定去做」
　　「这才像我的未婚妻嘛」
　　莉兹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是因为你不好意思了吧？」
　　「这给你。是拉格拉斯让我转交给你的。那家伙好大的胆子，居然把我当传信的」
　　叹了口气的莉兹缓缓摇了下头。她从胸前取出了一个纸团，蹲下身，将纸团放在石制地板上，指尖一弹。硬质的劣质纸穿过铁栅栏的缝隙，毫无停顿地滚到了菲兹拉尔德的身旁。
　　仿佛想为立即展开纸团的菲兹拉尔德提供光线，莉兹移动了一下烛台的位置。然而，她的表情却迅速蒙上一层阴霾。
　　「菲兹拉尔德。你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而且，还是惯用手。
　　尽管伤口本身现在还用绒布遮盖着，但黑色的布上很明显有一片不自然的色块。是因为时间过久，血全都渗透上去的缘故。菲兹拉尔德的眼睛因为习惯了黑暗，并没有觉察到这点。
　　「……没什么大碍。不是什么攸关性命的大伤。但拉格拉斯还不知道这件事。别告诉他哦」
　　菲兹拉尔德的视线从纸上抬了起来。
　　「为什么」
　　「这样会给他造成不安的。逞强也好装样也好，只要我保持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总没什么坏处，但若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就不好了」
　　尤其在这种情况下。
　　莉兹凝视着菲兹拉尔德的眼中包含的感情出现了一丝动摇。
　　「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
　　作答的菲兹拉尔德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场所。那是王宫寂寥的一角。他甩了甩头。
　　「……闲话说多了，转回正题。我希望我未婚妻的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现在就写答复。希望你把答复交给拉格拉斯」
　　「答复？要怎么写？」
　　有纸。用菲兹拉尔德手上这张就行了。但是，没有能书写的东西。
　　「血可以用来代替墨水」
　　刚说完，就打算用牙齿在左手食指弄个伤口的菲兹拉尔德脚下，又扔进来一件东西。是装饰着传统杰斯塔花纹的匕首。
　　「这借你用」
　　「又把这玩意儿藏裙子下面？」
　　从鞘中拔出匕首，将刀刃抵在刚想用牙咬的指尖。与此前试的时候一样，刀锋还是那么锐利。指尖稍一触碰刃尖，用从甚至称不上是伤的伤口中渗出的血在纸上写下了文字。最后，附上了与拉格拉斯他们事先约好的联络用数字，作为是自己书写的证明，菲兹拉尔德站起身。随着锁链的声响，隔着牢笼，他站在莉兹的面前。纸没有团起来，就这么递给了她。
　　「这是答复。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把这个交给拉格拉斯，还有协助的事也是。想读就读吧」
　　单手拿着纸与匕首的右手伸出了牢笼外。
　　接过两件东西，扫了一眼纸上内容的莉兹困惑不解地回视了一眼菲兹拉尔德。拉格拉斯转告菲兹拉尔德的，是关于昨天菲兹拉尔德吩咐他去调查的内容。
　　暗杀国王未遂的刺客的来历和下场，以及数名雷米尔德派贵族的服饰。
　　而菲兹拉尔德对这些调查结果的回复是，『等我的信号』。
　　「还有关于陆」
　　「陆？」
　　莉兹复述了一遍这个意外的名字。
　　「虽说我觉得问题不大，但还是要保护好陆。她是你好朋友吧？我劝诱陆的事被一部分人知道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最近老鼠的行动十分活跃」
　　「你是指陆有可能被人盯上？」
　　「因为她被赋予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万一死了就麻烦了。在不久的将来，必须借助到陆的力量。但为此，首先要熬过公开处决这个难关。而能全心全意保护陆的掌权者，除了莉兹别无他人。
　　「关于陆的事，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那很好。我要说的就这些了」
　　菲兹拉尔德走回了单人牢房的中央附近，就像莉兹造访前那样，再次躺倒在地板上。
　　「你这是在干吗？」
　　「已经无事可干了嘛。我打算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来应对公开处决」
　　说着，甩了甩右手。打算离开的莉兹在迈出步子之前，向菲兹拉尔德撇下一句。
　　「给我记住，我绝对不允许你死哦」
　　菲兹拉尔德转了下头，看着莉兹。
　　「那当然了。你当我是谁啊？」
　　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宣言。
　　「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
　　「一点也没错」
　　呵呵，先不论是哪个开的头，笑声在两人间传递着。映照着菲兹拉尔德身处范围的光源开始向其他的方向移去。莉兹离开前，响起呛啷啷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那东西撞上了菲兹拉尔德的身体。
　　——是将纸交给对方的时候，一起还给对方的匕首。
　　抓起匕首，看了眼莉兹刚才还站着的地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脚步声与光亮逐渐远去。终于最后，两者都消失殆尽了。
　　「……真不直率」
　　凝视着匕首，自言自语着。菲兹拉尔德在回归寂静的黑暗中闭起了双眼。

　　罗登历129年11月4日黄昏，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面临公开处决。

　　按代理国王的第一王妃克蕾歇的兴趣，菲兹拉尔德的处决被定在野外圆形剧场举行。安排在大量观众的面前，借行刑人之手将可恨的反叛者首级给砍下来。克蕾歇与阿鲁阿雷两人则坐在特等席观赏。
　　在处决王族之前，会特别准许其沐浴，并换上黑色的囚犯服。在打扮得干净整洁的菲兹拉尔德左手食指上——作为本人最后希望身着的饰品——三连戒指闪烁着光芒。这是诺斯特丘陵时差点就卖给塞德里克，却被对方一口咬定为普通石头而拒绝的国家至宝。
　　菲兹拉尔德一跨入剧场内，喧闹的现场瞬间陷入寂静，但嘈杂声迅速再次响起。能容纳千名左右观众的，用于观赏戏剧的观众席上为民众所淹没。走进剧场的菲兹拉尔德首先寻找的就是特等席。
　　舞台的中央站着手持斧子的行刑人。在距其正面很近的位置，刻意搬了椅子进来安放于此作为特等席。坐在特等席上的，是第一王妃克蕾歇。其弟阿鲁阿雷。还有或许是为了照顾人情吧，特地邀来的杰斯塔国第三公主。特等席周围也设有贵族们专用的席位。
　　看了眼特等席的菲兹拉尔德嘴角微微上扬。
　　最大的不安要素已经排除了。必要的小道具有三件。众多目击者。目前正戴在菲兹拉尔德手指上的三连戒指。以及雇佣刺客暗杀国王未遂的真凶——不，应该是真凶身上必须佩戴着『那个』。
　　他向混在观众中的拉格拉斯发出了信号。
　　——别过来。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他安排了用来告发的证人，并打算让拉格拉斯中途闯入刑场。但在确认了特等席状况的现在，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接下来，必须靠菲兹拉尔德独自一人来闯过这道难关。
　　若非如此，就『彰显』不出来了。
　　手腕被反绑于身后，在陪同士兵的押送下，他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供罪犯跪下的高台，与行刑人正在那里静候着他。
　　菲兹拉尔德一登场，就有人开始朗读罪状。罪状内容是，费伦地区叛乱的主谋，暗杀国王未遂的反叛罪。证据是执行犯的自白。
　　「——根据上述罪状，决定对其实行处刑」
　　朗读的人庄严肃穆地宣告，并请示克蕾歇的意见。因为最后的判断必须交由国王代理来做。随后只要得到克蕾歇允许，完成行刑就行了。
　　按照行刑前的规矩，士兵割断了捆绑菲兹拉尔德手腕的绳子。
　　穿着一身仿佛打算前去观赏高雅戏剧的礼服，用扇子掩口的克蕾歇收起了扇子。涂得鲜红的嘴唇微动——。
　　同时，菲兹拉尔德开始了行动。
　　一脚踹开一侧的陪同士兵，并用匕首的刀刃抵上另一侧士兵的喉咙。莉兹的匕首原本就是女性用的，非常轻巧，也比常见的短剑小。用在这种事上极为便利。即便是负伤了的左臂也能用得很顺手。观众席上的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请容吾表示异议！」
　　不通过其他人，而是由自己亲口表示异议。
　　「对这次的处决，菲兹拉尔德·萨乌格斯克·马尔诺伊表示异议」
　　嘈杂声终于如落潮般，逐渐趋于平静。众人都不想漏过此时此刻任何一字一句。
　　「怎么能允许重罪犯随身携带武器！」
　　一旦远离敌人众多的王城，对菲兹拉尔德表示同情的人也就多了，收买也容易行得通。而被收买人的监视多少会比平时松懈一些。行刑前的沐浴与穿着打扮完全是他自己独立完成的。对象是王族，而且始终非常老实。不仅如此，还身无寸铁地被从地下牢房直接带来这剧场。没人会想到他身上藏有武器吧。
　　但是——菲兹拉尔德的目的并非将士兵挟为人质，也并非想将其杀害。再说了，就算把士兵挟为人质，克蕾歇也不是那种重视一介士兵的性命，想出手相救的女人。菲兹拉尔德放开了被自己扣住的士兵。
　　「请原谅吾如此粗暴的行为，义母大人。只不过——希望您能赐予吾辩解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并将匕首放在了地上。
　　克蕾歇面露嘲笑之色。
　　「辩解？罪犯又能做出什么辩解？」
　　「只要能赐予吾一刻的辩解时间，吾定能将真凶揪出来」
　　怎么可能会有真凶嘛。无论怎么挣扎，处决都已是既定事实。克蕾歇一脸这样的表情。然而数秒后，她的唇角扬起一道弧线。
　　「——若你真心冀望，那就下跪恳求吧。倘若如此，或许我也会一时兴起，打算倾听重罪犯人的话哦」
　　你还有身为王族的矜持么？来啊，你打算怎么做？
　　如若菲兹拉尔德屈服，即便他身处面临公开处决的境地，向王妃下跪的本国王子必然会令民众产生失望吧。可话虽如此，一旦拒绝，菲兹拉尔德将不被赐予辩解的机会。
　　预想着义子内心的纠葛，脸上浮现出微笑的克蕾歇却被用冷笑回敬的菲兹拉尔德惹得不悦地挑起眉头。
　　「请务必赐予吾辩解的机会」
　　说着，毫不犹豫当场跪下的菲兹拉尔德向克蕾歇叩头恳求。
　　「…………」
　　笑容顿时从克蕾歇的脸上消失。她俯视着遵照自己的话向自己叩拜的菲兹拉尔德。随着这种状态的持续，一时间安静下来的观众们的喧哗声也开始响了起来。
　　「——抬起头，站起身吧。就让我们来听听你的辩解」
　　露出常被人用华丽辞藻称赞形容的美艳笑容，克蕾歇坐回到椅子上。
　　「感激不尽。义母大人」
　　站起身的菲兹拉尔德按王族的礼仪，举止优雅地行了一礼。
　　——好，现在开始反击。
　　「恕吾冒昧，吾是否能提一个问题？」
　　「……什么事」
　　「请问把那个加害吾父王，并宣称吾为雇主的可恨刺客就地处决的，是否为阿鲁阿雷叔父大人？」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阿鲁阿雷皱起了眉头。
　　「那又如何？你就回答他吧，阿鲁阿雷」
　　「没错。在审讯过程中，此人企图逃跑并袭击我。不知你是否有所误解，但现场除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在场。——太不像话了，菲兹拉尔德。你向你自己的父王，而且是国王陛下狠下毒手，居然还企图辩解……太荒谬」
　　「——叔父大人，您是否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被打断了发言，阿鲁阿雷顿时有些怯懦。
　　「就像这世上存在以战争为生的佣兵一样，以暗杀为生之辈也不再少数。其中尤为有趣的，是某个组织。他们会在不被雇主发现地在雇主身上留下『印记』。这么一来，雇主就会被排除在暗杀对象之外。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难以避免付钱的主顾不会因其他的委托而被杀害这种悲剧的发生呢。但更为重要的，是为了避免双方的契约关系在非该组织本意的情况下被单方面毁约，届时该记号也能作为目标对象的标示」
　　菲兹拉尔德知道『印记』这件事，是因为他曾差点被这个组织暗杀。那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之所以被迫在费伦疗养，并非由于王兄的毒杀。那时，他得知了组织的存在与行事方法。同时，也知道了当时身为一名王子的自己这条命所值的金额有多么的廉价。
　　现在，他与组织达成了协议。组织不会将菲兹拉尔德定为目标。而菲兹拉尔德也不会妨碍组织。当组织变更『印记』时，必定会向菲兹拉尔德报告。组织确实没有违背双方的约定。『印记』变更的信息也确实向他传达了。
　　「那叔父大人，您猜『印记』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啊。但你一定持有这个印记吧？因为一定是你利用了这组织向陛下痛下杀手」
　　「不。吾身上没有任何『印记』。但是，如果吾为组织一员，必定会在与委托人相称的物品上留下『印记』。比如说——」
　　他故意将视线转向克蕾歇。
　　「若委托人是一位美丽的女性，那就是戒指、项链、手镯之类的。留在装饰品上」
　　克蕾歇不悦地啪地一声收起扇子，从旁插嘴。
　　「那如果委托人是你，那会选什么？」
　　尽管这是讥讽，但却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提问。菲兹拉尔德再次将视线转回了叔父身上。
　　「吾？……是呢。吾好歹也是被冠以常胜之将外号之人。品质优良的佩剑之类的会较为合适吧。恐怕如此一来，吾将会丝毫觉察不到『印记』的存在，正常使用吧」
　　阿鲁阿雷的表情紧张了一下。只转动着眼球，将目光投向自己腰间的佩剑。这把剑，与他在订婚宴会上佩戴的并非同一把。
　　「亦或许——刀剑收藏爱好者的叔父大人比吾更符合这个条件吧」
　　饰有『印记』的剑。
　　「——话说回来，叔父大人您今日所佩之剑貌似也是上乘佳品。希望您务必拔剑出鞘，让大家好好鉴赏一下哦」
　　刚才还带着嘲讽的笑容侧耳旁听侄子说辞的阿鲁阿雷脸上，此刻已浮现出焦躁之色。或许是咽了一大口唾液吧，喉头剧烈地上下颤动。
　　「对了。忘记说了。『印记』貌似是由蛇与五个圆环相互交叠组成的图案」
　　「……你该不会是想说，我的剑上有这个标记吧？」
　　「怎么会呢。但叔父大人您该不会是认为自己剑上有『印记』吧？所以才不敢在这里当场拔出剑来？」
　　「不是！」
　　他一定很想拔剑吧。一定很想相信剑上没有那种玩意儿。他肯定记得上面刻有装饰图案。但问题是，他并不确定那是否就是『印记』。所以阿鲁阿雷难以做出该不该拔剑的决定。但阿鲁阿雷现在佩剑的剑身根部，确实饰有菲兹拉尔德从组织那里收到的报告中提到的，记忆于自己脑海中的那图案。
　　而『印记』的存在，说明了阿鲁阿雷确实委托过组织暗杀某个人。
　　当注意到图案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目标就是父王。
　　拉格拉斯通过莉兹转交给他的调查结果中，包括了在刺客尸体上发现了烙印一事。这烙印，是菲兹拉尔德所知的那个组织特有的记号。
　　他同时吩咐拉格拉斯他们调查了其他可能是老鼠巢穴候补的贵族们，但结果却是没有人身上存在这个『印记』。除了叔父一个。
　　见阿鲁阿雷始终不愿拔剑，观众们纷纷窃窃私语。这仿佛成了强行推动他的助力，阿鲁阿雷将手搭在了剑柄上。
　　「什么『印记』，根本就——」
　　一口气从鞘中拔出了长剑。细长的刀身沐浴在即将西下的红色夕阳光芒中。上千视线同时投向长剑。本应一口断言，没有。但此时阿鲁阿雷自己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惊愕，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口形还在表示，这怎么可能。
　　「哎……阿鲁阿雷大人。您这么一拔出来，我才刚发现呢，装饰在剑身根部的图案还真是漂亮。五个圆环——组在一起的那个，是蛇吧？」
　　莉兹静静地说道。疑惑顿时全都倾向了阿鲁阿雷。而且阿鲁阿雷亲手将刺客杀死一事，也是他刚才亲口说的。如此一来，刺客是因任务失败才被封口杀害的，众人脑海中自然就浮现出了这样的构图。
　　「信口雌黄！什么『印记』啊……。对了！『印记』的图案肯定是你胡说八道的！」
　　「非常遗憾，叔父大人。『印记』是成对的。依照吾罗登国的规定，暗杀国王未遂的刺客的尸体现在一定还被保存着吧。只要调查一下，必然能在尸体上找到与这相同的『印记』」
　　「成对……的……？」
　　阿鲁阿雷的嘴唇战栗着。这其实是谎话，印记根本不是什么成对的。
　　但在当前情况下，比起说刺客尸体上有烙印，不如说印记是成对的更能令众人将阿鲁阿雷与刺客联系在一起。
　　「国王代理大人。综上所述，吾控告叔父大人为暗杀国王未遂的真正反叛者」
　　「——还没有」
　　站起身的不是阿鲁阿雷，而是其姐克蕾歇。
　　「你是反叛者的嫌疑还没有被洗清，菲兹拉尔德」
　　所以现在还没有调查刺客尸体的必要。如果调查后找到成对的『印记』，那阿鲁阿雷的嫌疑就犹如板上钉钉了。但那样会很耗时间，也会给清楚反正找不到成对记号的菲兹拉尔德带来麻烦。无罪，需要靠其他方法来证明。
　　「在当前状况下，这不过增加了嫌疑对象罢了」
　　「嗯，这点吾很清楚」
　　对。就知道对方会出这招。就是为了这个，才要用到三连戒指。
　　「既然如此，不如效仿吾先祖国王之举，敢问天意如何。若吾言辞为实，上天必会降下公正的审判」
　　菲兹拉尔德流畅地回答，并将佩戴有三连戒指的左手高举过头顶向观众们展示。当手臂伸直时，左臂一阵剧痛，但他忍住了。
　　「罗登至宝与圣水同在！」
　　克蕾歇一听菲兹拉尔德这话，表情顿时灿灿生辉。
　　「……我明白了。那就将一切交由天意来决定吧。幸运与严正王同在，至宝与圣水同在！将圣水送上来！」
　　罗登的第二代国王人称严正王。他制作了能倾听上天声音，判断真伪的戒指——三连戒指。若想确定真假，只需将圣水浇在戒指的石头上，只有当佩戴者说的话为真，石头的颜色才会变成蓝色。戒指本身虽然在王家被继承了下来，但自严正王死后，无论在戒指上怎么浇圣水，戒指的颜色都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只要是罗登的民众，无论是谁，都知道不管谁戴上戒指，石头的颜色都不会变化这个事实。
　　事态一转，确信自己将获得胜利的克蕾歇脸上恢复了其一贯美艳的微笑。
　　「戒指定会向我们证明，你就是罪大恶极的反叛者」
　　「嗯，义母大人。上天通晓世间一切。必会将真相展现在吾等面前的吧」
　　听到菲兹拉尔德回答的克蕾歇将收起的扇子打开，站起身，从特等席上缓缓迈下，走上了舞台，犹如一位女王。
　　用展开的扇子掩住嘴唇，克蕾歇靠近义子的脸旁，低声道。
　　「以你的水平来说，这余兴已经算不错了。可最后你居然想依靠上天，实在太愚蠢了。我似乎太高估你了呢。太不像话了」
　　「——吾很荣幸这能令您感到愉快，义母大人」
　　「就让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吧。我已经吩咐那名行刑人，让他故意失手来增加你的痛苦。你就给我丑陋地、凄惨地去死吧」
　　克蕾歇一定很期待菲兹拉尔德能向她求饶吧。然而，菲兹拉尔德的反应却与她预想的不同。他毫不回避地直视克蕾歇，并在她耳旁悄悄作答。
　　「——如果天意助我，到时候就轮到你给我下跪了。臭老太婆」
　　怒发冲冠的克蕾歇脸涨的通红。但还是忍下了这口气。结局已定。这些不过是落败者最后的挣扎罢了。石头的颜色不会发生变化。届时——。
　　笑意再次回到了克蕾歇的唇边。一看到手捧圣水的女官出现在舞台，她便转身，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特等席。
　　女官沿着舞台走来。手中捧着盛着圣水的专用器皿——注水口细长并附有盖子的小水壶。
　　「来，将圣水浇上去。所有齐聚此地的罗登民众都将成为证人！」
　　高举手臂的克蕾歇的声音中，没有丝毫对自己胜利的怀疑。
　　心不在焉、面色苍白的女官开始倾斜水壶。在圣水流出前，菲兹拉尔德自己主动将戒指凑近细小的注水口。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圣水浇上了三连戒指。
　　圣水异常滚烫。为了不让他人发现自己的痛苦，他硬是咬牙忍了下来。
　　「……哎？」
　　女官忽然惊讶地叫了起来。
　　摆了一下手，挥去了注水时从圣水中蒸腾起来的热气，菲兹拉尔德迅速从左手上拔下戒指。用右手捏住戒指的环状部分，向众人展示一般高高举起。
　　向紧捏扇子瞪大双眼的克蕾歇投去嘲讽一笑。克蕾歇极尽憎恨地瞪着自己的义子，紧咬嘴唇。
　　「——是蓝色」
　　看到戒指上本应该是红色的石头却变了颜色的一名观众先喃喃自语。
　　「是蓝色的！变成蓝色了！是真的！」
　　随即高声呼喊的，是混在观众中的拉格拉斯的——其实就是菲兹拉尔德的部下。兴奋的浪潮顿时席卷整个剧场。是蓝色的，这句大合唱逐渐变成了欢呼菲兹拉尔德的名字。

第六章　王子，在战场行骗

　　罗登历129年11月8日中午，罗登军殷切期盼着统帅的到来。

　　刚开战时还保持优势的罗登军，现在已经被逼得一退再退。呈现出仿佛与诺斯特丘陵一战截然相反的战况。
　　第一次克斯特亚战争是处于逆境下的罗登军挽回了败势。而第二次罗登对克斯特亚的战争则是优势随着战斗时间的拖延逐渐倾向克斯特亚方。
　　「不准离开自己的位置！」
　　「谁管你那么多啊！反正肯定会输！我可要跑了！你们也跟我一起逃吧！」
　　正在战斗中的罗登士兵中一人忽然背对敌人拔腿就跑。勉强还在抵抗的数名士兵就像被他带走了似的，也跟在他的身后开始逃跑。
　　「你们给我回来！」
　　怒吼声无力地追赶着他们，叫喊的罗登士兵却被从身后砍上来的克斯特亚士兵夺去了生命。见状的另一名罗登士兵忙气喘吁吁向刚才还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负伤了的同伴跑去。
　　「喂。这里已经撑不住了。撤退吧！挺住！」
　　说着，将同伴的手臂环上自己肩膀，刚想走。然而此时，士兵却忽然松开了同伴的手臂。尸体犹如断线木偶般向前倒了下去。
　　类似这般光景在四周反复上演。一味增加的尸体——看得出基本都是罗登士兵的。不停后撤的过程中，被遗弃的尸体散发着腐臭，卫生情况也相当恶劣。战况之所以会恶化到如此地步的原因，统帅雷米尔德的不在占据的比重非常大。虽说情况称不上好，但起初罗登士兵们都还是相信他们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可随着苦战的持续，身为统帅的第一王子自某个时间点后突然行踪不明。甚至至今生死未卜。自那以后，整个形势正可谓兵败如山倒。
　　现在，战线已经撤到了罗登领内的由比纳斯平原。将军们也因派系斗争，彻底互相不合作，这也是导致士兵们士气下降的要因之一。
　　「已经不行了！」
　　「站住！」
　　即便有人劝阻，也无法制止这连锁现象。与克斯特亚军作战的罗登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向着敌人的反方向逃亡。而克斯特亚士兵们则奋力追赶着那些不顾踩踏的是尸体只知死命逃跑着的罗登士兵。
　　这时，一边不时向身后顾盼，一边向祖国方向逃跑的罗登士兵中的一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见状的其他罗登士兵们也都停了下来。
　　从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支跨着黑马的部队。看不清所属组织的旗帜，罗登士兵间顿时出现一阵动摇。担心该不会是绕到他们后方的克斯特亚军吧。
　　这由数十匹黑马组成的部队中，每匹马上坐着两名骑手，他们全速冲进了在平原展开的战场。
　　只有该队领头的黑马上，只骑着一名佩戴着白色甲胄的骑手。
　　这名身着甲胄的骑兵拉住缰绳，勒停了马匹。用锁状笼手包裹着的左手握剑，右手手持罗登的国旗。他的右手高高揭起国旗。
　　「——是援军！」
　　喜色顿时士兵们中传递。
　　在这段时间内，抵达马匹上的一名下马转为步兵，而剩下的一名就是骑兵，部队迅速摆出阵势。看到国旗的克斯特亚士兵们迅速向最显眼的白色甲胄骑兵发起突击。但却被其周围的士兵们截杀。本想逃跑的罗登士兵们不知不觉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吾罗登的士兵们啊！」
　　领头黑马上的骑手摘下白色头盔一扔。
　　与流通于大街小巷的肖像画相去甚远，但确为金发碧眼的罗登国第二王子的面容顿时显露。挥舞着国旗，菲兹拉尔德高声宣告。
　　「吾即是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罗登的勇敢士兵啊！从现在起，吾罗登全军指挥权将由我执掌！」
　　身着白色甲胄，露出面容的菲兹拉尔德现在从两重意义上说都相当引人瞩目。一名克斯特亚士兵突破了菲兹拉尔德周围的防守一跃而上，啧了下舌的菲兹拉尔德左手挥剑，鲜血顿时溅洒甲胄之上。
　　「不要恐惧！吾迄今为止一路获胜挺进至此！这次也将把胜利赐予诸位！吾可以向各位保证！天命在吾罗登！全力进攻！吾等定能赢！冲啊！」
　　高高举起的国旗向着克斯特亚首都方向指去。
　　在场罗登士兵们，无论是正在逃跑的，还是尚未逃跑的，都为这种狂热所包围。战场上顿时扬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是菲兹拉尔德殿下！」
　　「菲兹拉尔德殿下来了！」
　　「我们的统帅回来了！」
　　四周纷纷响起应和声，在瞬间被卷进狂热与欢呼漩涡的罗登士兵们中传开。
　　「——能赢了」
　　士兵们的内心也出现了这样的声音对自己说道。应和声此起彼伏。
　　「没错！能赢！」
　　「罗登会赢！」
　　「赢！赢！赢了！」
　　本被逼入绝路的一边倒战况随着罗登军改换攻势而发生了变化。这回，换成现场数千罗登士兵倒过来对准敌人一起杀了过去。

　　看到本国士兵恢复士气样子的菲兹拉尔德迅速团起了旗帜，扔给身旁的士兵。开始专心应付结群向自己杀来的敌兵。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什么天命，我倒想要点呢」
　　他不由自主地嘟囔道。
　　这话听上去好听，也常拿来挂在嘴边，但很可惜，自己压根没感知到任何那什么天命。正因为根本没那种玩意儿，才可以随便说成有。
　　「您怎么能这么说啊！王子您可是被严正王认同了的啊！天命当然在王子您这边啦！」
　　听到他嘟囔的拉格拉斯边战斗边兴奋不已地说道。
　　在公开处决场上，已经没有任何存在能阻止令奇迹发生的菲兹拉尔德了。若硬是要执行处决，现场约千名群众一定会发起大暴动吧。
　　被判无罪了的菲兹拉尔德暂时从克蕾歇那儿夺取了代理国王的权限，先把阿鲁阿雷打入监狱，然后在离开王都时，将权利再一次归还到克蕾歇的手中。
　　之后就是迅速安排妥当出发赶来这里。
　　「……要真是那样就好咯」
　　三连戒指上有个机关。自从作为初战战功的褒奖获得这枚戒指以来，菲兹拉尔德就尝试了各种方法。结果相当简单。
　　只有同时凑齐温度与液体这双重条件——也就是让其接触到一定以上温度的液体——石头的颜色就会从红色变成蓝色。用手触碰程度的温度也能造成一定的变色，但要获得明显的效果，还是要用开水。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吧，严正王在自己治世时，刻意按照热量难以传导至外侧的规格，做了一个圣水专用的容器。发生奇迹的基础早就准备好了。
　　同时，为净化死亡，刑场上圣水属于必备物品。菲兹拉尔德要做的，只是命令自己的部下将圣水掉包成开水就行了。
　　他的左臂原本就受了伤。只要将戒指戴在左手上，再多受点烫伤也不算什么。
　　当开水淋在手上的瞬间，他忍住没将痛苦表现出来，只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行了。
　　「不，居然能如此迅速抵达战场，这才正是……」
　　「你是指格泽尔留在马厩中没用上的那五十匹马，很走运居然全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好马么」
　　菲兹拉尔德率领的骑兵部队是两人合乘一匹马赶来这里的。
　　一路上，不仅只做了最低程度的休息，而且还要背负两个人的重量，五十头黑马至今尚未露出丝毫疲色。
　　「当然，这是天命」
　　气势十足断言的拉格拉斯顺势砍断了敌兵的手臂。
　　抵达时被完全压制的战况现在已经逐渐出现逆转的迹象。
　　他们从一路经过的村落、防御堡垒、以及旁观战场的流浪者那打听来的情报，得知了罗登军的排兵布阵已经溃灭到了这般地步，以及统帅雷米尔德不在的消息。
　　罗登士兵所缺少的，是统帅健在的安心感以及动力。一旦能充实这两者，只需随便煽动一下就能简单令其燃烧。菲兹拉尔德是连战连胜的常胜之将一事为士兵们所熟知，这个要素成了助燃的油，再加上兵力总数我方依旧占上风，自然能彻底颠覆战况。
　　而在这第二次与克斯特亚的战争中，握着钥匙的人物只有一个。
　　事实上，必须击败的人物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基格拉诺将军。该将领的存在鼓舞了克斯特亚士兵。统帅被击败的战争，就会结束。有时候也会发生别的将领重振战况的情况。但在这次战争中，只要将基格拉诺打到就将彻底结束。与菲兹拉尔德脑海中描绘的未来蓝图不同，这样的战争令性质发生了变化。
　　「但话说回来……我也是一样呢」
　　菲兹拉尔德将自己的存在当诱饵改变了罗登军的意识，将部队整合了起来。在这场战斗中，身为统帅的菲兹拉尔德的存在，比迄今为止任何一场战斗都重要。一旦自己死去，罗登军的士气将会坠入谷底，一切就都完了。
　　或许可以说，这对克斯特亚方也是一个希望。虽说对方阵营已经充斥着胜利的气氛，但无法在战场上找到敌方统帅雷米尔德踪影的情况下，要如何才能取得胜利？只有将敌人全部歼灭这一种方法。而这种担忧现在也被一扫而空。
　　只要取下菲兹拉尔德的首级就行了。
　　而且，菲兹拉尔德身着白色甲胄的形象十分醒目。这起到了鼓舞己方士气的作用，同时也容易被敌人盯上。
　　「拉格拉斯！结束了周边镇压后立刻去寻找其他将军！别去管什么杂兵了。严格传令下去，最优先的目标就是讨伐基格拉诺。我也会去找基格拉诺。……如果还有余力，顺便分点人手去找我那个白痴老哥。若活着就保护他。如果发现了他的尸体，就当场捣烂他的脸再烧掉」
　　如果还活着，那王兄还能派上用处，可一旦死了，就会成为降低士气的要因。万一被敌军发现他的尸体就麻烦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继续行踪不明来得好。
　　「——是！」
　　「恕在下无礼，在下有要事上禀！在菲兹拉尔德殿下抵达前，据探子来报，我军泽比斯将军已孤身赶去敌军将领基格拉诺处！」
　　边战斗边靠近菲兹拉尔德的一名罗登士兵向他这么禀告。勒住马匹的缰绳，菲兹拉尔德迅速回应。
　　「地点呢！」
　　「平原东北，我罗登原来的野营地！」
　　「能跟上我的都跟我来！」
　　在疾驰而去的菲兹拉尔德的黑马身后，数十匹骑兵迅速跟上。

　　罗登历129年11月8日中午，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基格拉诺将军以决斗来定胜负。

　　只是在奋不顾身向自己扑来的敌人间杀出一条路，就已耗费了大量体力。附有能遮住烫伤指尖的手套的这贴身锁甲以及白色铠甲，都是因看中了用在上面的制铁技术，以前从鲁纳斯商人那里购来的商品。以加工铸造业闻名的鲁纳斯国技术之高超，现在实地得到了证实。偶尔飞来的箭矢本就难以命中一直在疾驰的菲兹拉尔德，就算命中，甲胄也保护了他的身体不受伤害。然而——振动依然传到了左臂。出发前他已经秘密对伤口做了些应急治疗，但每当左手挥剑，烧灼般的疼痛都会向他袭来。
　　——已经能看到罗登的原野营地了。菲兹拉尔德先将马勒停。马匹喘着粗气，嘶鸣了一声。在大幅摇摆着头的马匹身上，能看到数处细小的伤口。菲兹拉尔德伸出右臂，抚摸马的脖颈安抚它。
　　「你真是匹既美丽又聪颖的马。谢谢你了」
　　马轻轻嘶叫了一声，平静了下来。菲兹拉尔德环顾野营地。身后追上他的数名骑兵也做出了同样的行动。其中一名骑兵向菲兹拉尔德报告。
　　「拉格拉斯大人被包围了，赶来可能会费点时间。恕小人僭越，就先由小人担任代理」
　　「知道了。这话我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记住，目标是基格拉诺。只要他人确实在这里」
　　这野营地有被使用的时候，恐怕是老哥还在指挥的那阵子吧。只见无数帐篷都已被弄坏、烧毁。尤其是躺在地上的，几乎全都是罗登兵的尸骸。啃食腐肉的鸟兽即便看到菲兹拉尔德他们也没有逃跑。毕竟是大规模营地，隐蔽物也相当多，不是什么随便四处张望一下就能找到人的面积。
　　「不过……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毫无意义呢」
　　基格拉诺将军又不可能搜刮罗登士兵尸体打劫财物。
　　「为讨伐王兄而在这种地方搜索……的可能性虽说并非没有」
　　「但这种地方，就算……那个……」
　　士兵欲言又止。
　　「觉得就算是王兄，也不可能偷偷躲在这种地方吧。准确的说是这里根本躲不了。除非他真能挖个洞建起一块舒适的空间那另当别论，但平原下的地层应该不适宜居住。湿气太重了。要是我，连一天都憋不住就要抱怨了。要真这么干也要找丘陵」
　　说到这里，他陷入了沉默，右手再次握紧缰绳，菲兹拉尔德向自己的坐骑轻声道。
　　「再坚持一下」
　　说着，策马在野营地中疾驰。由于此处偏离主战场，根本看不到活的克斯特亚士兵的身影。
　　「是报告有误吗？」
　　策马追至他身侧的士兵不安地问道。
　　——不。
　　在无数摇摇欲坠的帐篷被弃之不顾的方位，隐约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放慢了马的速度，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靠过去。声响——话语声渐渐大了起来。在对方视线死角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菲兹拉尔德露出了笑容。
　　站在那里的，是名年轻男子——克斯特亚下任王位继承人吉尔巴特，以及基格拉诺。负伤昏迷的罗登泽比斯将军倒在他们的近处。
　　现场还有一个人。是菲兹拉尔德十分熟悉的人物，格泽尔，他也站在吉尔巴特的身旁。
　　「那是……！」
　　顺着主君的视线看到眼前景象的士兵差点出声。菲兹拉尔德握着剑，竖起左手食指放在唇前摇了摇头。看到这不要说话的示意，士兵慌忙闭上了嘴巴，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倾听传来的对话声。
　　「——殿下！这男人是罗登将领之一。请立刻处死他」
　　「我说别这样你没听到吗！我觉得此人有别的用途。将他抓为俘虏。就像你沦为俘虏活活受屈辱一样」
　　「吉尔巴特殿下！」
　　「闭嘴，基格拉诺！再说了，为什么我要服从你？在此前的战场上，我本应能赢。都是你的错，你没有对我做恰当的进言。若你出手阻拦，我就不会沦落到浑身哆嗦走投无路的境地了！……这次能赢。罗登的尖兵都已经追随于我了。退下，基格拉诺。已经没有你出场的份了。就因为你还在，这场战斗才会被拖得那么久」
　　「……他自称格泽尔，此人是菲兹拉尔德王子的亲信。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他极有可能与王子串通」
　　「又是菲兹拉尔德！」
　　吉尔巴特哈发出嘲讽的笑声。格泽尔与吉尔巴特本应互为敌人。但从对话中却感觉不到两者间存在任何杀伐的氛围。反倒是本应互为同伴的基格拉诺与吉尔巴特间充斥着的不和更为明显。
　　「刚才士兵来报。很看重你的菲兹拉尔德似乎来战场了哦？他的首级将由我来拿下。你代我去找雷米尔德。那家伙就给你了」
　　「万万不可。那就依殿下的意思，把这名将领抓为俘虏吧。但请殿下尽快返回我军阵营。在那里待机的我的部下会负责保护殿下。绝不能将这个叫格泽尔的人留在您身边啊」
　　是这么一回事啊，菲兹拉尔德自言自语。
　　他终于明白基格拉诺留在这里的原因了。并非为搜索雷米尔德。恐怕是为了寻找无视基格拉诺指示擅自跑出自军阵营的本国王子并加以保护吧。毕竟对象的身份摆在那里，以基格拉诺的性子，不可能不亲自出马。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却令他多费了功夫，以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拖了后腿。
　　——最大的敌人，正是没用的队友。
　　基格拉诺说得越多，吉尔巴特的反驳就越激烈。吉尔巴特迫不及待地想挽回名誉。这次一定要身为王族，成为戴上胜利者之冕的王者。他看不惯比自己更深得士兵们信赖的基格拉诺。
　　「殿下。请务必接纳我的谏言」
　　——果然，还是很想得到他呢。
　　尽管不是该想这事的场合，但菲兹拉尔德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念头。基格拉诺是自己非常想得到的人才。在这里杀掉未免太可惜了。
　　喉咙深处泛起笑意。
　　本打算一口气全部解决掉。基格拉诺他们至今尚未觉察菲兹拉尔德等八名骑士的存在。基格拉诺刻意将数十名克斯特亚兵安排在较远的地方。想必是为了不让他们目睹主从关系发生龟裂吧。
　　只要菲兹拉尔德他们这些骑兵笔直冲过去，挥出奇袭一击，就算是基格拉诺，也很难说他是否能招架下来。即便他能逃过第一击，远处的克斯特亚士兵想必也来不及赶过来吧。
　　然而，他却在刚才做出了决定，不用这个方法了。
　　菲兹拉尔德缓缓地策马走了出去。罗登的骑兵们被主人出人意料的行动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但迅速无言地跟随主人身后，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最先发现闯入者的，是基格拉诺。他站到了吉尔巴特的身前，举起大剑。没有丝毫动摇，神色泰然。
　　菲兹拉尔德转过半身，让自己的部下们留在原地。只见远处发现情况不对的克斯特亚士兵们慌忙跑了过来。翻身下马的菲兹拉尔德左手举起长剑。
　　「我乃罗登国第二王子，名为菲兹拉尔德·萨乌格斯克·马尔诺伊。罗登军统帅。基格拉诺将军。容吾向贵方提出决斗的请求。让我俩的战斗来决定战争的胜负吧」
　　傲然一笑，停顿了一拍，挥下长剑。
　　「——您意下如何？」
　　嘲笑着大声叫喊的，是吉尔巴特。
　　「太愚蠢了！你就是菲兹拉尔德吗！居然仅以区区八名骑兵闯入这里！没看到吗！我军士兵可都在那里待机哦。你们，还不快把这些家伙抓起来，把他们押到我面前来！」
　　然而，克斯特亚士兵并没有行动。所有的视线都投向了基格拉诺。
　　「……请闭嘴。吉尔巴特殿下。」
　　基格拉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然而这声音却响彻野营地。
　　基格拉诺向前迈出一步。
　　就像菲兹拉尔德刚才所做的动作那样，也举起了自己的大剑。
　　「我乃克斯特亚国将军，基格拉诺·拉提诺。克斯特亚统帅。我接受贵方提出的决斗请求」
　　大剑挥落，扬起一阵人为的风，传到了菲兹拉尔德的面前。
　　「十分感谢。一对一决胜负。不允许他人有任何协助。这样行么。双方都要服从这场胜负的结果。我罗登士兵以及那边的士兵们将作为证人」
　　「明白了」
　　「——那么」
　　双方架起了自己的武器。
　　「开始吧」
　　尖锐的金属交鸣真实地阐述了决斗的激烈。挡下基格拉诺沉重剑击的菲兹拉尔德额上渗出了汗珠。就算双手持剑，左臂承受的负担依然很重。
　　「——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像现在这样在战场上见到你」
　　双方武器交错，经过数次剑戟互击后，基格拉诺开口道。
　　「还真是巧合呢。我也是哦，基格拉诺将军」
　　持续着穷尽极限的力量比拼，长剑与大剑发出悲鸣。
　　「为什么要选择对你不利的决斗？」
　　「不利？不，是有利——将军您受伤了吧？」
　　正因为自己受了伤，所以也会特别在意他人的这方面。与吉尔巴特对话时的基格拉诺的样子令菲兹拉尔德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只要想隐藏伤口，必然会勉强露出其他部位。他可以断定。基格拉诺穿戴着的铠甲下，一定有被包扎过的渗血伤口。
　　「但是，这绝对不能让同伴知道」
　　面对向前踏进的菲兹拉尔德，向后退却的基格拉诺忽然重心倾斜。——最后还是站稳了脚步。看上去似乎只不过是没能挡下菲兹拉尔德的攻击，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是基格拉诺自己身体不稳。
　　「漂亮，将军」
　　然而，送上赞辞的菲兹拉尔德其实也没有说这话的从容。基础实力是基格拉诺占上风。而负伤的问题，菲兹拉尔德其实也一样。
　　这场决斗的胜负始终难以决出。
　　「这是我最后的劝诱。——来不来我这里？」
　　基格拉诺笑了。
　　「我同样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下重复这话哦！」
　　基格拉诺的攻势变得更为凌厉。被压制的菲兹拉尔德咬牙顶了回去。
　　「那当然！这才是找你单挑的目的！」
　　「真不明白你执着于我这样人的理由啊！」
　　「因为我还是个黄毛小子。偶尔会感到背后有些不安。而我缺乏的——正是那些所谓年长者的建议啊！」
　　渗出的汗水令长剑差点滑落。菲兹拉尔德重新握紧了剑柄。本以为会被对手钻这个空子——但似乎逃过了一劫。基格拉诺也刚稳住他摇晃不止的身躯。双方都受了伤。条件一样，但体力上存在差距。这场决斗时间拖得越久，比起已过壮年的基格拉诺，年轻的菲兹拉尔德的胜率就越是会微小地上升。
　　只要照这样持续下去，连菲兹拉尔德自己都不敢肯定的决斗结果一定随之而现吧。然而——打破这种胶着状态的，却不是菲兹拉尔德，也不是基格拉诺。
　　「王子！」
　　从罗登的骑兵间传来了悲鸣声。转头望去的菲兹拉尔德不禁啧舌。
　　「怎么能将此事交给基格拉诺！」
　　只见吉尔巴特向菲兹拉尔德冲了过来。
　　之后的事全都发生在一瞬间。基格拉诺挡在了菲兹拉尔德与吉尔巴特中间。吉尔巴特的剑穿透了基格拉诺磨损严重的铠甲连接处，刺伤了他的身体。
　　而吉尔巴特的胸前也突然冒出一支箭矢的箭头。箭矢贯穿了他的心脏，一脸莫名其妙的吉尔巴特吐了口鲜血，倒了下去。
　　「果然……那男人是菲兹拉尔德殿下的心腹啊。早该杀了他才对」
　　基格拉诺面带惭色呢喃着。
　　「——为什么没有挡下这剑，将军」
　　「我岂能坐视不理自己亲手伤害主君的可能性。我这条命，与主君的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说着，基格拉诺终于仰天倒下。吉尔巴特的剑刺中的是基格拉诺原来伤口的位置。鲜血在铠甲中流淌。
　　基格拉诺并非救了菲兹拉尔德，而是想救吉尔巴特。都是为了不让他背上卑鄙地违反决斗协议，杀害菲兹拉尔德的污名。吉尔巴特的行为一旦成功，越是在基格拉诺手下战斗着的克斯特亚士兵，就越是会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这是基格拉诺考虑到吉尔巴特的未来所作出的判断。就算自己为此而死，士兵们也定能从他的死中领会到自己的用意吧。
　　然而将军的误算，却是格泽尔。
　　「……主君。克斯特亚国王死了吗」
　　会被基格拉诺称为主君的，只有克斯特亚的国王。而他既然这样称呼吉尔巴特，那可能性只有一个。是病死的吗？不，克斯特亚国王的健康应该没有问题才对。——那剩下的，就是暗杀。
　　「就发生在这场战争爆发前。吉尔巴特殿下快被沉重的责任感压垮了。没能成为他的支柱，都是我的责任。——我输了」
　　基格拉诺微微仰起头。菲兹拉尔德蹲了下去，与将军目光相对。
　　「——主君决不能改。这就是我这个人。但是，决斗的邀请，令我产生了久违的兴奋。……令人不禁想起了」
　　令人不禁想起了，过去。
　　流畅的话语戛然而止。
　　「……好好在那个世界与马格诺里克王把酒畅谈吧，将军」
　　菲兹拉尔德站了起来。吸了口气。一改刚才为基格拉诺将军送别的语气，高声宣言。
　　「敌方总帅，基格拉诺将军已死亡！是我罗登胜利了！去战场传达这个消息！向克斯特亚士兵发出劝降通告！投降者可获赦免！对胆敢反抗之人将应战到底！」
　　「——是！」
　　骑兵中的四骑敬礼领命，迅速策马离去，剩下的三骑留下来当菲兹拉尔德的护卫。被基格拉诺命令待机的克斯特亚士兵们直到现在还呆然直立原地。
　　「打扰了，王子」
　　一名骑兵向菲兹拉尔德请示。剩下两人中的一人在为恢复意识的泽比斯将军疗伤，而另一名则将格泽尔绑了起来。格泽尔并没有任何抵抗。
　　「虽说救了王子，但他似乎曾与敌人串通，请问要如何处置……」
　　「此人为保护吉尔巴特王子向我发起了攻击。……请务必谨慎判断」
　　借助士兵的肩膀站了起来的泽比斯申诉道。
　　面对被押到自己跟前的格泽尔，无言的菲兹拉尔德对其举起了剑。违背大部分人猜王子或许是想亲手处决他的这个预想，菲兹拉尔德扔给对方的，只有一个问题。
　　「——汝是否由衷希望成为吾之臣下？」
　　剑锋，触及格泽尔的铠甲，对准了他的心脏。格泽尔略微睁大了双眼，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地当场跪了下来，回答道。
　　「我由衷希望」
　　亲吻了剑刃。本想继续说些什么的，但被菲兹拉尔德打断。
　　「接下去的话肯定很冗长，别说了。否则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来了。更准确的说我不喜欢修饰句。比起这些——这次辛苦你了，格泽尔」
　　向其送去了犒劳的话语。
　　「是」
　　「王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
　　「我和这家伙始终是主从关系。格泽尔可疑的行动全都是我的命令。通过主从誓言大家想必就都很清楚了——但十分抱歉，泽比斯将军。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事后对格泽尔要杀要剐随便你。我允许」
　　「不，既然这是王子您的命令。那也就是说，他负责的是间谍这个任务吧？」
　　「就是这么回事。给他松绑吧」
　　将剑收回鞘中的菲兹拉尔德说道。

　　罗登历129年11月8日夜晚，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与原杰斯塔将军比斯坦·伦菲尔德密谈。

　　地点不断向后撤的罗登军现野营地中充满了欢声笑语。战争以胜利告终。人人都在开怀畅饮，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已过了数刻之久，却丝毫不见收场的迹象。明天起，部队就要向克斯特亚首都进发了。对方已失去了国王、王子、以及基格拉诺将军。应该不会出现顽强的抵抗吧。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战后处置工作。
　　无视兴奋热闹的自军士兵，菲兹拉尔德偷偷溜出宴会现场，来到野营地角落的草原躺了下来。甲胄已然脱去，仅穿着那贴身的锁甲。克斯特亚地处寒冷区域，现在虽已快要进入冬季，但由于天候异常，并无刺骨的寒冷。反倒让因酒精燥热不堪的身体觉得很舒服。
　　菲兹拉尔德将右手握着的匕首举到面前，灵巧地用单手拔出鞘。尽管当时回收了匕首，但根本没时间还给莉兹，就这样直接带来了战场。
　　用拇指把拔出的刀刃收回鞘中，菲兹拉尔德一松手，匕首掉在自己肚子上。
　　「——『汝是否由衷希望成为吾之臣下？』这话着实吓了人一跳呢」
　　感到外人的气息，瞬间警戒的菲兹拉尔德握住了落在肚子上的匕首，但当他一听到来者的声音，就松了下来，放开了匕首。
　　「我听莉兹说你对我忠心耿耿。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试探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莉兹公主吗？我好像确实这么说过。话说回来王子，这个，是莉兹公主的吗？」
　　「你难道见过？」
　　菲兹拉尔德指着短剑，格泽尔挠了挠后脑勺。
　　「嗯……那还是在我叫比斯坦这个名字的时候，曾在战场上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所以看到王子您拿着这东西，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和那些被托付的情况不太一样。一定要说的话，应该可以说是借来的吧」
　　在杰斯塔，有着女人在家人、朋友、恋人这些关系亲密的异性上战场时，将自己的匕首交托给对方的习俗。作为一种知识，菲兹拉尔德也清楚这些。
　　「你过去也曾被人托付过上战场吗？」
　　「被妹妹和母亲。——都是过去的事了。请」
　　递上拔去了塞子的酒瓶，格泽尔在他身边坐下。然而，尽管格泽尔坐在菲兹拉尔德的右侧，却故意将酒瓶递向菲兹拉尔德的左手。
　　「——你这是在故意找茬么？」
　　「不，怎么会呢」
　　菲兹拉尔德并没有抬手接下，不得已，只能向他右手递去。这次菲兹拉尔德伸出了手。隔着锁甲手套接过了瓶子。
　　「左臂，早就暴露了啦。在你身边却没发现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个少爷了」
　　「……少爷？谁啊」
　　「是拉格拉斯啦，拉格拉斯。那家伙明明只是个下级贵族，却有一种大贵族的感觉吧？」
　　菲兹拉尔德就这么躺在地上举瓶灌了一口。
　　「他就算是个少爷，在少爷里也算是个好少爷。依我的推测，应该和以前的你一模一样哦」
　　格泽尔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吧。只是有时他会令人很烦躁」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不是老老实实让他打了么」
　　苦笑的格泽尔的左脸颊上，留有刚被打出的青肿。
　　「闹剧那时我也打过他嘛。拉格拉斯貌似本能地觉察到了什么。但多亏了主从的誓言，他姑且算是认可了」
　　「那家伙总体上非常迟钝，但在某些奇怪的方面相当敏锐呢。再说了，你其实是依我命令行动的这事，根本就无可查证。甚至不惜动用那种演技来包庇你的我是个心胸多么宽广的人啊」
　　对主人的自吹自擂，臣下当即表示反对。
　　「可我怎么有种只要我回答稍有不对，你就会爽快地一剑刺穿我心脏的感觉啊」
　　「那当然了。这世上可没那么便宜的事」
　　「所以嘛。——你究竟知道多少？」
　　轻松的氛围顿时变得尖锐。
　　「活着的是卢维乌斯本人吗？」
　　「容貌与本人如出一辙」
　　「……那么，那家伙在哪？」
　　仰望着夜空，等待格泽尔的回答。夜色与美丽这个词相去甚远，寻找腐肉的乌鸦们在空中来回穿梭。格泽尔也从自己手持的酒瓶中喝了一口。
　　「我是很想回答，但我不知道答案。在诺斯特丘陵一战结束时，就有命令让我杀了王子。我一直找理由搪塞来拖延时间，但最后还是违背了指令」
　　「你是在我被捕的那场闹剧时，才刚刚倒戈到我这边吧。换句话说，在那之前你始终是背叛我的」
　　曾身为将军的格泽尔所经历的遭遇应该都是真的。被陷害沦落为奴隶也是。
　　然而作为一名奴隶被菲兹拉尔德买下，根本就是他原主人卢维乌斯的命令。让他潜入菲兹拉尔德的身旁，起到老鼠的作用。
　　「当我作为叛乱主谋被捕的时候，本来的安排是否让你假装成我的同伴来令我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暗杀我？」
　　「暗杀的命令在那之前就已经下达了，同时也是对我的最终通牒」
　　「然后你倒戈我方，妨碍了卢维乌斯的计划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只不过对王子是否能觉察到这点算是我的孤注一掷」
　　「这是让人只靠这五十匹马赶来战场，留下的却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马匹的叛徒该说的台词吗？顺便说一句，反正都是留，应该给我留一百匹嘛」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费尽全力才保住了这五十匹啊。再说我不是在被卢维乌斯部下欺骗结果差点被杀的雷米尔德王子的救援与护卫工作上做出了贡献嘛。那个人不过是差点被暗杀而已，却死活不肯重新回战场，说什么都不管用，可把我给累惨了。不过从结果来看，这倒是件好事了」
　　「从结果来看，而已」
　　本想说就算老哥死掉自己也无所谓，但如果他在菲兹拉尔德获得王位之前死去，自己又会被按上莫名的嫌疑了。
　　「已经向雷米尔德王子那儿派去使者了吗？」
　　「派了。这会儿那个白痴老哥正在回首都的路上，而他平安无事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到王城了吧」
　　说着，嗤之以鼻。
　　「不过我倒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和吉尔巴特在一起」
　　「那不过是个巧合。我也听说了克斯特亚国王被暗杀的消息，想打探一下。结果不过夸了他几句，意外对方很简单就相信我了。想必是因为身边有个伟大的将领，才对赞辞有些饥渴吧。会攻击泽比斯将军虽说也是为了赢得吉尔巴特的信任，但如果不那样做，基格拉诺将军一定会先下手杀害泽比斯将军的吧」
　　「原来如此。那下一个。卢维乌斯的目的是什么？」
　　格泽尔深深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
　　「我说你啊，看不起我也要有个限度」
　　「王子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知道的，只有暗杀王子您的事是非常突然决定下来的事宜罢了。他有着与王子相似的一面，是个秘密主义者。不会那么简单对他人表露本意」
　　「决定性的关键，是诺斯特丘陵……与克斯特亚第一次战争后吧」
　　「——嗯」
　　「那么，能确定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弱化克斯特亚了」
　　不是夸张，若非菲兹拉尔德，罗登绝不可能在诺斯特丘陵之战中获得胜利。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只要有菲兹拉尔德在就能获胜。倘若卢维乌斯掌握了菲兹拉尔德手中最恶劣的那招，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却觉得我握有的力量太大，亦或是想在这场战斗中让克斯特亚获胜，这次改成削弱罗登的实力，不管怎样，我貌似都是个障碍呢」
　　「但王子您这不是还活着嘛」
　　「哼。活该」
　　或许是对方已死去的这先入为主的观念，菲兹拉尔德有种强烈的被卢维乌斯耍了的感觉。今后他也一定会作为障碍在自己面前时隐时现吧。这回总算是能彻底将他归入该杀之敌的类别了。
　　「话说在前面。下次你如果再敢背叛，我真的会杀了你哦。对敌人我绝不宽容」
　　「才不会呢。我可不想死」
　　「再有就是那个啦，你说的忠心连狗屎都不如云云，对卢维乌斯那家伙说去。你那话怎么看都是在发泄」
　　格泽尔耸了耸肩。
　　「不那样说就没真实感了嘛。但是——王子你不问我吗？问我追随王子的理由」
　　「不用说，一定是因为我具备了完美名君的素质——这只是一方面，多半是因为陷害你的罪魁祸首就是卢维乌斯本人吧」
　　这完全是直觉，但抬头看了眼格泽尔的表情就明白了。貌似猜对了。
　　「就因为比斯坦·伦菲尔德拒绝了卢维乌斯的劝诱吗？」
　　「……对。因为当时，我是埃德蒙德第一王子的部下」
　　这种耿直令格泽尔的命运出现了分歧。
　　「——想制造会奋力为自己效命的棋子，用不被本人发现地将其推去地狱，并伸出援手令其报恩的方法最有效」
　　「被本应该复仇的对象洗了脑，实在是笑不出来」
　　「既然这么觉得，那就好好报复一下」
　　菲兹拉尔德向他举起酒瓶。格泽尔也将自己的迎了上去，铛，地响起清脆的一声。
　　「我正有这种打算」
　　格泽尔将瓶中所剩之酒一饮而尽。被士兵们吵吵嚷嚷的喧闹声包围的野营地内，菲兹拉尔德坐起了上半身。抓住从身上滑落的匕首。
　　休息时间到此为止。
　　「回去后，还有一仗要打」
　　「——需要我出场吗？」
　　「没你的份。你就和那些可爱的白痴们一起去照顾马匹吧。给我全心全意侍奉马去」
　　「……我明白了」
　　「鲜血淋漓的战场暂时搁置。另一场战斗，要靠这个」
　　菲兹拉尔德将酒瓶靠上了自己的嘴。

　　罗登历129年11月8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讨伐了克斯特亚国统帅基格拉诺将军以及吉尔巴特王子。
　　两天后，罗登军入侵克斯特亚国首都。过程中虽遭遇小规模的抵抗行为，但多亏格泽尔将军率领的罗登精锐骑兵队前身的活跃，得以平定。
　　同日，在克斯特亚国王城中确认了国王的死亡。克斯特亚灭亡。

第七章　王子，向父王行骗

　　罗登历130年3月2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觐见罗登国国王。

　　重申一遍。

　　国王与儿子，在只有两人的空间中，国王的声音异常洪亮。
　　「毕竟是你。孤早就猜到你一定会搞出什么花样来——但结果就这点？菲兹拉尔德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孤的决定绝不会更改。下任国王是雷米尔德」
　　「那就容儿臣重申一遍」
　　玉座之殿内，低头跪在父王面前的儿子站了起来。见儿子未经自己的允许擅自站了起来，国王脸上露出些微的不快。
　　「这玉座——别选王兄了，就由儿臣来继承吧，父王」
　　「你神志清醒吗，菲兹拉尔德。让给你？」
　　菲兹拉尔德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父亲。
　　「你要成为吾国国王。其意义你明白吗？」
　　父王这问题相当愚蠢。
　　「当然，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不得不像这样绕着弯子说话。
　　将虚构化为真实。
　　「我非常清楚得到玉座的含义，父王。对我来说，比起位居人下只能恐惧度日，用正当的方法获得王座才是通往安泰之路。既然如此，那唯有做出选择。——这不是非常符合您儿子的思考方式吗？」
　　平静地加以补充。
　　「尽管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互为亲子，实则外人。王兄和王姐毫无疑问继承了父亲的血脉，只有菲兹拉尔德是个异端。
　　「结果却是你展露出最适合当国王的实力。……实在是太讽刺了」
　　「血统真的那么重要吗，父王？」
　　「血统即为锁链。民众是向我王家低头，而不是向那些来路不明的野种低头哦，菲兹拉尔德。民众甚至会向无能之王低头，只因其为王。那国王究竟由什么来决定？是血统。在罗登，就是由初代马尔诺伊王起源的马尔诺伊家的血统」
　　「——父王拥有马尔诺伊家的血统，而我没有」
　　平静地叙述着。
　　「要恨就恨你的母亲吧。恨那个美丽而傲慢的女人」
　　「而将那种女人据为第一夫人倍加爱护的不也是父王您么？不——这也是血统带来的劫数吧。父王与先王居然全都被女人所背叛。女人真是种可怕的生物。……因此，才产生了悲剧」
　　「悲剧？今晚你的言行是怎么回事，精神错乱了么？菲兹拉尔德。没有血缘关系的吾子啊」
　　父王显得从容不迫。被刺客暗杀之伤应该还没彻底痊愈才对，但他却如此精力充沛。从菲兹拉尔德手中重新接过国王代理权的克蕾歇仅保住了三天，就被迫卸任，将权力物归原主。
　　现在，她表现得非常老实。权利也被削弱了。不仅因为亲戚中出现了大逆贼，也因其在公开处决场的所作所为招来了非议。人们纷纷指责居然命令无罪的第二王子下跪、令王子蒙受耻辱的她是何其傲慢。但除此之外，还有些不得不想办法改变的问题。
　　「就因为我是个没能继承马尔诺伊王血统的王子，才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而即便王兄无能，却是王家名副其实的一员。血统比能力重要，父王您是这个意思吗？」
　　「雷米尔德虽平庸，但只要充实他身边的人才，不需要本人十分杰出也能统治国家。根本没有出类拔萃的必要」
　　这身边的人才自然包括了菲兹拉尔德。菲兹拉尔德当然谨谢不敏。
　　「那么不仅无能，还没有任何王家血统的国王究竟具有多少价值呢。父王您对此作何评价？」
　　「连被评价的价值都没有。你能将第二王子的地位保持至今，都是因为你不是前者」
　　「然而，拥有过剩的能力也会产生问题。那会令人抱持着不切实际的野心，最终走向失败」
　　「不切实际的野心？该不会是指我吧，父王？这话可不对哦。……我只是提出了正当的要求。我就应该继承王位」
　　「你究竟凭什么主张自己的正当？就当做你与克斯特亚之战中赢得战功的褒奖，考虑到你没有动用武力的这点，这话孤就当听过算了」
　　「先王的妻子，也就是父王的母亲维妮娅王妃有三个孩子。一位，是父王。一位，是父王的弟弟，即我的亲生父亲巴鲁罗斯子爵。还有一位，是塔拉公主。这些人中，除了父王您以外，其他人均已过世。巴鲁罗斯子爵是在我出生后不久，因意外事故身亡。而塔拉公主则是因出生后不久患上的热病。基于如上情况，父王您继承了王位。维妮娅王妃是成为了正妃后第一个生下国王子嗣的女性。其中没有任何问题。再加上先王虽有侧室，但子女数量本就不多，而这些孩子们几乎全都是女性——还都在先王死后的一年内，全都因意外事故死亡了」
　　「只要继承了国王的血脉，对其作各种要求的人自然会很多。那又如何？」
　　「维妮娅王妃的第一胎似乎流产了哦，父王。——开门！」
　　菲兹拉尔德转过身，高声喊道。回应他的传唤，通向谒见之间的大门打开了。出现在门外的，是一名娇小的少年。
　　「陆，进来」
　　迈着紧张的步伐，双手捧着手持装饰台的陆一步又一步，走到了菲兹拉尔德的身边。诚惶诚恐地向玉座上的国王叩首。
　　「万分荣幸蒙国王陛下召见，小人——」
　　对儿子叫来的这名少年，国王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
　　「此人是什么意思？菲兹拉尔德。该不会是刺客吧」
　　「这词用得真是形象哦，父王。陆，站起来」
　　陆畏手畏脚地抬起头。犹豫了片刻，在国王冰冷视线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服从了菲兹拉尔德的指示。
　　「此人为国史编撰官荷洛伊斯的女儿，陆。与荷洛伊斯非常相似，十分优秀。由于一直协助身为编撰官的父亲的工作，对王家血缘关系非常熟悉」
　　「荷洛伊斯应该没有女儿才对啊？他只有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就是陆。我国尚不存在女性官吏」
　　「他觉得男性会比较方便吗……。然后呢？你是想要让孤处罚这姑娘吗？甚至不惜直接将她带到国王面前？」
　　「反倒应该夸奖她，并授予她正式官位哦，父王。作为将被埋葬的真相再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功臣。——这里准备了一份完整的资料。全都是原资料的誊写件」
　　一叠叠纸在装饰台上层层叠叠地堆放着。每张上记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纸叠中抽出一张。
　　「这是信件一部分的誊写件。寄信人是鲁斯塔男爵夫人。这是她寄给我母亲的。原件是用拉克塞语写的，誊写件换成了我们平时惯用的大陆通用语。尽管严格来说不算是誊写，但内容是一样的」
　　「……鲁斯塔？」
　　「父王您几乎可以说是被她养大的。这名字想必相当怀念吧。鲁斯塔夫人貌似将父王您当做自己亲生儿子般疼爱呢。或许可以说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心终身都将一切深藏于内心吧。而事实上，她几乎可以说做到了。然而——在过去，她只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在我母亲这个存在面前，她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将一切吐露出来。这才写了这封信函。也不能怪她。对一个人来说，这罪未免过于沉重，难以承受。因为她染指了对罗登、以及对马尔诺伊王家严重的背叛行为」
　　「莫名其妙。你是打算直接简洁地解释清楚，还是直接把东西交给孤过目。不过这种誊写的东西究竟有多少真实性可言还有待商榷吧？」
　　「当然——若父王您希望，我可以将原件交由您过目。只要这样，父王您一定就能判断那是否为鲁斯塔夫人亲笔的笔迹了。不，应该说父王您最是最合适的人选」
　　菲兹拉尔德与父王视线冲撞。凝视着父亲，将信件的誊写本递了上去。抬手可及的距离。直接通往玉座的距离。
　　父王面无表情地接过了信函。单手拿着信纸，目光扫着文字。眼球几乎没怎么动，直到信件读完放下来，眼中还是维持着毫无感情。读完后，国王依旧一言不发。
　　「维妮娅王妃的第一胎是男孩，但流产了。万幸母亲身体无恙，但她却冷静地认清了当时事态。没有子嗣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只有将第一个孩子给丈夫看到，才能保住王妃的地位。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稳若磐石。流产这种事，根本无法被原谅。因此，她下达了命令。命人找来了替代的婴孩。若可能，尽量找容貌与国王相仿的婴孩。行动必须迅速。维妮娅王妃买下了婴孩，将孩子说成是自己亲生的。而流产的孩子则不为人知地被埋葬了。真可怜。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父王？死产的本应作为第一王子留名后世的那孩子」
　　「——按照你的说法，孤就是那个被买来，与王家毫无关系的人吗？」
　　面对父王的嘲笑，菲兹拉尔德的态度丝毫不为之所动。
　　「这不是我的意见哦，父王。这是鲁斯塔男爵夫人的自白。这是未被先王发现，成为了真实的您那虚伪的出身，父王。父王您坐在王家的玉座上。——这件事本身才是对先祖最大的侮辱。是对民众的背叛」
　　「荒谬的痴人说梦！」
　　「那请容我询问您，父王。从迄今为止代替母亲照顾您的鲁斯塔男爵夫人对待您的态度中，您难道没有看出任何能与此事联系起来的端倪吗？同样，与您的亲生母亲维妮娅王妃的对话中呢？维妮娅王妃似乎相当疼爱自己的第二个孩子巴鲁罗斯子爵呢。明知他是私生子。却对您不屑一顾。居然如此对待理应引以为傲的长子，对待能继承王位的孩子。这都是因为她知道您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而先王反倒非常疼爱您，对巴鲁罗斯子爵冷淡无情。那都是因为先王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父王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菲兹拉尔德从他眼瞳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动摇。
　　国王也是一介凡人。他与母亲维妮娅王妃之间的不和——。父亲十分敬爱母亲，对其极尽礼数。然而，维妮娅王妃对儿子态度的强硬还是维持到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父亲始终在寻找其中的原委。
　　「维妮娅王妃的罪，至今仍在继续。通过父王您成为了国王，以及您打算将王位让给王兄的行为。这些全都是玷污王家血统的行为」
　　更不用说雷米尔德缺少政治方面与军事方面的能力。没有血统，更没有实力。与拥有后者的父王不同。这并非菲兹拉尔德主观的见解，而是十个人中的九人都会认同的事实。
　　然而，即便王兄拥有杰出的政治手腕，或是过人的军事才能，自己也定会选择同样的道路吧。选择这获取王位的道路。
　　「就算孤认同你这些主张好了。认同你这些痴人说梦。但就算你继承王位，侮辱王家的事实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不是吗？」
　　——没错。起码当前是这样。
　　「陆，从装饰台上找出你整理出的要点」
　　无法插入国王与王子间对话，只能在一边旁听的陆向菲兹拉尔德递上了一张纸。同时，菲兹拉尔德也从自己手中那叠纸中抽出了信件其他部分的誊写件。
　　「——父王。我继承了马尔诺伊王家的血统。从母亲那里」
　　「你的母亲？那不过是个蒙孤恩宠的女人。其他什么都不是」
　　「——为何鲁斯塔男爵夫人会将这封信函托付给我母亲？刚才给您的誊写件中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但其原由就是一切的答案」
　　「那你就把那所谓的答案送上来吧」
　　「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父王」
　　国王露出嘲笑。肩肘靠在玉座上，将刚才从儿子手中拿到的信函抛了出去。玉座所处的位置较高。纸片在半空飞舞，悄无声息地飘落在菲兹拉尔德站立着的阶梯下方。
　　「给孤过目吧，毫无血缘关系的吾子啊」
　　「给您过目吧，毫无血缘关系的吾父啊」
　　冷冰冰的笑容在两人之间往来。
　　菲兹拉尔德的视线落在了拿在手中的两张纸上。
　　「正因为鲁斯塔男爵夫人充满着负罪意识，才更为疼爱父王您。同时也意识到了您的聪慧。虽说认识到自己的罪过，却依然认为只有您才配得上担任下任国王。而就在这种时候，维妮娅王妃怀上了第三胎。鲁斯塔男爵夫人十分害怕。因为这第三个孩子无疑是王与维妮娅王妃的孩子。与父王——您与巴鲁罗斯子爵不同。而同时，倘若这胎是个男孩呢？」
　　维妮娅王妃一定会希望这第三个孩子继承王位吧。信件上悲切地表达了她的这种心境。也描述了她第二个罪过。
　　「维妮娅王妃的第三胎是双胞胎。一对健康的男孩与女孩」
　　为何会做出如此可怕的行为，她自己也不明白。没错，信上这样写道。鲁斯塔男爵夫人用布捂住男孩的脸，令他窒息而亡。杀害了他。
　　鲁斯塔迄今为止始终陪伴维妮娅王妃生产，深得王妃的信赖。她将自己杀害的双子中的男孩，说成是出生时已然亡故的死胎。
　　「即便她犯下了难以弥补的罪过，却依然相当冷静。没有任何慌乱，开始了行动。——这都是因为疼爱您哦，父王。从这个观点来说，她才是您的『母亲』」
　　无论本人是否有过，产下的是男孩，却令其死去。其责任必然会追究到维妮娅王妃的头上。毕竟生下的是双子，另一侧的女孩却还活着。这点对维妮娅王妃极为不利。
　　「她对维妮娅王妃悄悄地说道。『您只生下了一个女孩。就当成是这样好了』。并希望王妃将所有的善后处理都交由自己来办」
　　维妮娅王妃同意了。就算是王妃，内心也暗藏着关于第一子身世秘密的这个弱点。知道自己王妃的地位绝不是稳若磐石。与其表明真相，她选择了不如隐瞒一切。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维妮娅王妃作为国王的母亲，得享天年。
　　「于是，她产下的孩子就成了一个，只剩下塔拉一人。而甚至没有被起名就被鲁斯塔男爵夫人杀害的、继承了正统血统的男孩，则被不为人知地埋葬了。墓地在哪都无人知晓。塔拉公主也在出生后不久患上热病去世——」
　　菲兹拉尔德撩起了前额的头发，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父王。女人真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呢。偶尔会间歇性表现出残酷的一面，有时却又莫名善良而仁慈。——鲁斯塔男爵夫人没能忍心扼杀可爱女婴儿的生命」
　　低声道来。
　　「慈悲的女人让这可怜的婴儿带着用拉克塞语撰写的书信，将她抛弃在民间小巷中。幸运的是，婴儿被下级贵族收养了」
　　笑道。
　　「——这名婴儿，就是我的母亲」
　　菲兹拉尔德迈出一步。屈膝，恭敬地将纸递到了父王的面前。
　　「一切都在其中。若您希望——不，父王您一定希望——原件也能改日……」
　　交由您过目。
　　父王狠狠地瞪着儿子，读起了信件。搁放在扶手上的左手不觉紧握成拳。
　　「倘若命运真的存在，那真是太讽刺了，父王，娶了自己妹妹当妻子的感想如何？」
　　「……从何时起。那个女人，从何时起……」
　　「打从一开始。我母亲是在知道了自己身世的情况下，才成了父王您的妻子」
　　「那为何要隐瞒一切？那傲慢的女人！」
　　这是情理之中的疑问。正因为了解身为父王妻子、身为菲兹拉尔德母亲的这个人。
　　确实——这话没错。若是自己的那位母亲，在那种情况下，才更会主张自己应拥有的权利。绝不可能保持沉默。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自己的父亲确实相当了解她。
　　菲兹拉尔德一脸淡定的回答道。
　　「是为了复仇吧？父王。母亲想要的，并非自己原来的地位。而是对抹杀了自己存在的王家的复仇。鲁斯塔男爵夫人的悔恨与忏悔反而对母亲起到了反效果。沉默就是复仇。对触犯了禁忌、破坏了王家和谐的混乱放任不管。而且还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混乱」
　　「而这混乱根源的表现形式就是你吗！」
　　「父王您难道真的相信，我是父王的弟弟巴鲁罗斯子爵的孩子吗，父王？那是父王您的计策吧」
　　为了谋杀态度难以容忍的弟弟，以及腻烦了的妻子。
　　「我的亲生父亲是当时与母亲存在关系的青年将校。连我都能查到的这些事，父王您不可能不清楚吧」
　　那位青年将校也已经死亡了。在母亲死后，他被派往的战场上。
　　「但父亲的血统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怎么重要。母亲的血统将这些问题全都抵消了。没有继承任何一滴王家血脉的父王与王兄，以及继承了的我，究竟谁更配得上这玉座——实行善政的父王您不可能不明白吧」
　　事实上，他自己刚才不也否定了这种存在吗？否定了生来没有王家血统的菲兹拉尔德。这次若改口说自己不算就未免太奇怪了。
　　父王的表情没有变化。然而，他强忍愤怒的感情却切实地传达给了自己的儿子。
　　「菲兹拉尔德。孤不相信你」
　　「真悲哀。我明明如此地尊敬父王您」
　　同时，也十分了解父王的为人。父王是个完美主义者。不喜欢瑕疵。性格使然，绝不会将解开的线团扔在一旁放任不管。今天，菲兹拉尔德给他带来的『真相』也是如此。就算他不能全盘相信，也已经认定这是一个瑕疵了。
　　还是那种必须由自己亲自尽快确认真伪的瑕疵。
　　而且还要在明天前。
　　万一菲兹拉尔德是对的。就必须事后收回在成人仪式上让给雷米尔德的王位了。这种行为定让民众产生不必要的不安、动摇、以及怀疑吧。虽说宣布之后并非不能更改，但在这种状况下，必然会招来不必要的臆测。说得更严重一点，会影响王家的威信。
　　同时，无论父王再怎么调查，都无法找到任何能证明菲兹拉尔德所述内容的文件。但反过来说，也同样找不到能断言他说的是谎话的明确证据。
　　憎恶地盯着儿子，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移了视线的矛头，投向一直旁听着自己与儿子对话、作为旁观者的陆。不知何时，陆已经匍匐叩拜在地，低垂着头。
　　「——你是叫陆吧」
　　突然被王点到名的陆硬生生咽了下口水。头压得更低了。
　　「是」
　　「抬起头来。放轻松点。将实话告诉孤」
　　「啊……是」
　　陆诚惶诚恐地服从了王的命令。在国王尖锐视线的凝视下，虽恐惧，却依然抬着头。
　　「吾子将你评为功臣」
　　「是。将鲁斯塔男爵夫人的信函交由小人阅读——小人将内容转达给了王子」
　　「为什么菲兹拉尔德要将信函交给你？」
　　「因为王子想推荐小人成为国史编撰官的后继者。才将当时本应交给父亲的资料，也就是王子母亲所有物的信件交给了小人」
　　「为何，菲兹拉尔德将信函交给了你，而不是自己亲自阅读？」
　　「父王——这问题应该问我才对吧？」
　　装作没听到儿子的话，国王只凝视着陆。不放过少女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信函是由拉克塞语撰写的。即便在罗登，这也算是边境语言。恕小人失礼，这是连帝王学都不会涉及的那类语言。小人是从父亲那里学会的这门语言。若非拉克塞语区域出身的人，就算能看出这是拉克塞语，也绝对读不懂」
　　「你确信这是鲁斯塔男爵夫人所写的？」
　　「恕小人失礼——小人长期以来始终协助父亲的工作。在辨认笔迹以及文体方面颇有心得。小人也读过这封信，考虑到内容重大，必然存在捏造的可能性。尽管这只能算是处理国史之人职责的一部分，但小人也算有经验。小人非常认真仔细地确认了资料。在理解了男爵夫人信函的基础上，将其作为一份资料进行考证。包括菲兹拉尔德殿下母后的年龄，鲁斯塔男爵夫人侍奉维妮娅王妃的年份，信函上所记载的日期——。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误差」
　　「你认为这是真实的？」
　　王举起了手中的信函。
　　「——是的。调查得越深入，就越是能确信。当然，小人经验尚不足。很难说没有遗漏的部分。但是，小人判断这是真的」
　　陆毫无滞涩地答道。按捺着内心的紧张，正是一名对自己工作充满着自豪报告的人。找不到任何表里不一，也无需任何揣摩。
　　「王，恕小人失礼——」
　　带着一丝犹豫，陆像是下定决心般，向国王上禀。
　　「恕小人失礼，小人作为一介草民向陛下恳求。请您务必做出正确的决断。若父亲在这里——他想必一定会这么说的」
　　纯粹的眼眸。就算是菲兹拉尔德也绝不可能装出的眼神。正因为本质毫无虚假，才更为有效。想在未动过任何手脚的人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只是徒劳。
　　起码陆真心认为找到的是真相，并坚信这点。所以才纯粹到令人炫目。
　　陆的这份纯粹，成了推动的助力。
　　将菲兹拉尔德提供给父王的『真实』变成『真实』。
　　「……父王您一定会犹豫不决。我的这些话究竟值得相信多少。感情上必然不愿意相信成人。但您毕竟是父王。绝不会对此视而不见。只要这是真实的——更不可能装作没看到。恐怕您现在会半信半疑。但是，父王。明日便是王兄的成人仪式」
　　父王不得不做出决定。
　　「请务必做出正确的判断。国王啊」
　　正如陆所说的，请选择正确的道路。
　　俯视陆的父王将视线转回儿子身上。
　　「——孤早该在你出生时就将你杀掉啊」

　　但是，现在已经没法杀了。
　　就算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再怎么迷茫，也定会对自己的话心存怀疑。
　　然而事实上，他却无法否定自己所说的一切。越是调查，父王定会越苦恼。距王兄成人仪式举行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父王必须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溃菲兹拉尔德所准备好的『真实』。
　　菲兹拉尔德可以断言。不可能。就算父亲动用多么优秀的部下也一样，此事的相关者早已去世，剩下的只有屈指可数的文件记录罢了。
　　想颠覆这些是绝不可能的。
　　只要无法颠覆，即便父王再怎么不愿承认，菲兹拉尔德也是唯一继承了王家血统的人。
　　万一，就算有颠覆的可能，也要等父亲耗费大量时间，重新创造出另一个真相才行。

　　记录究竟能多准确地流传后世。
　　妨碍其准确流传的因素，陆没有说到的第三种可能性。
　　那就是打从一开始，记录就是假的。并非被后世，而是被『当代』，也就是现在的人以将假记录流传后世为目的，篡改了真相。而被篡改的结果，自然会被堂而皇之地记载下来。

　　——过去，维妮娅王妃产下第三胎的双胞胎，是死产。
　　男孩的死产，令不愿令自己陷入不利状况的维妮娅王妃将第三胎说成只有女孩。而这名女孩也在不久后被对外宣称死亡。这些都是事实。
　　女孩被送入民间抚养。但愚蠢的是，鲁斯塔男爵夫人居然让被送入庶民层的公主带上了详细记载有她身世的信函。然而——这名女孩没能活到十岁就病死了。
　　菲兹拉尔德的母亲不过是被下级贵族收养的这名公主的玩伴罢了。了解母亲的菲兹拉尔德轻易就能猜想到。母亲经由某个契机发现了这封信函。他也清楚母亲能阅读并书写拉克塞语。因为母亲教菲兹拉尔德学习的唯一语言，就是拉克塞语。然而这次学习并没有延续很久。母亲的心血来潮没有持续到儿子学会这门语言，她就腻了。
　　但菲兹拉尔德记得母亲在教自己拉克塞语时，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你总有一天会为拥有我这样的母亲而感激不尽』
　　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怀疑这种事是否真的会发生。
　　母亲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应该怎样打扮。怎样才能让自己显得美丽。怎样才能表现出自己充满知性。要追寻怎样的恋情。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
　　母亲始终深爱着虚构的世界。正因为如此，才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然而，事情确实如此可笑。
　　当时，自己抱有疑问的事。怀疑自己感谢母亲的那天是否真的会到来。最后，自己却真的感谢起了母亲。基于不同于她脑海中所描绘的理由。
　　母亲是边境地区商家的女儿。贵族的地位是母亲的双亲用钱买来的。就这样，母亲成了下级贵族——随后，得知了公主的存在，开始想取代公主。不，曾几何时，她已经将自己幻想成了公主。
　　母亲一定非常羡慕。因此在潜意识中，将自己取代了公主。
　　一个庶出、下级贵族家的孩子，那就是自己。
　　但自己却是继承了国王血脉的人，并非普通的下级贵族。后半部分的内容，恐怕母亲几乎幻想到信以为真了。将原来的自己与梦想中的自己混淆在一起。而混淆中，两者却依然共存着。
　　对母亲来说，世界就是以自己这个主角为中心的舞台。并以她的死落下帷幕。
　　放在那个宝箱中的这封写给真正公主的信函，是给这样的母亲虚构的世界添彩的宝物。
　　自己不过是利用了这点罢了。将虚构化为真实。将真实葬送于黑暗。
　　抹消了母亲是商家女儿的全部证据，篡改了记录在信函中的收养公主的下级贵族家名。
　　若是荷洛伊斯，应该能识破吧。但陆没能识破。
　　不利的部分全都被菲兹拉尔德篡改了。
　　只不过物色了一阵，就找到一名技术高超的书记官。他是个复制的天才。能重现同样的纸张、质地、陈旧，连对应的墨水都准备周全，并模仿鲁斯塔男爵夫人的笔迹。
　　维妮娅王妃第一胎流产的记录也是追加的内容。
　　父王无疑是先王的孩子。父王占据王位，并让他的亲生儿子雷米尔德继承王位，根本就不是什么背叛国民的行为。
　　男爵夫人信函上只记录了维妮娅王妃的第三胎被送到民间抚养。仅此而已。
　　然而光这些内容帮不上菲兹拉尔德任何忙。就算母亲再怎么幻想自己是公主，也无济于事。
　　一定要篡改成只有自己继承了正统的血统。
　　只需在这母亲虚构根源的信件上稍稍添加数笔。
　　这么一来，人为创造的『真实』就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该把这真实灌输给什么人。
　　这个人，必须具备一定水平的聪明才智，非常熟悉王家，充满信念且十分纯粹，如果性格认真那更好不过了。那样比较容易驱使，会坚信这虚伪是正义。决不能是个会为私利而动的人。拥有丰富经验的荷洛伊斯也不行。
　　究竟该将这『真实』托付给谁？
　　菲兹拉尔德选择的，是陆。可以说陆实在是太理想了。她浑然不觉地将这托付给自己的重大任务漂亮地完成了。
　　万千感谢都不足以表达。
　　「辛苦你了，陆」
　　离开了谒见之间的二人迈步于走廊上。对菲兹拉尔德的犒劳之语，陆仿佛思考了一下似的眨了眨眼睛。
　　「这话愧不敢当。那个……王子」
　　「什么事？」
　　「我还是决定志愿担任国史编撰官。我想认真地制作记录，将其流传后世——。如果被允许的话」
　　「哦？」
　　「当然，也会存在不能公之于众的历史。这次的事——也属于这类吧」
　　「……是呢。这件事决不可外传。只要成为藏在你我及父王心中的秘密即可」
　　与此事相关的人中，清楚事情全貌的只有这三名。所有其他人都只知道『真实』的片段，这都是菲兹拉尔德一手布置的。
　　「是」
　　当然，虽说不希望这件事被公之于众。但却希望这件事务必能被作为正史记录下来。证据必须留下。
　　「父王应该被记载为一位明君。这都是为了后世」
　　「但我还是觉得，此事应该被记录在什么地方为好」
　　「这话也有道理」
　　事情相当顺利。陆自己就想要将此事留存记录。这让菲兹拉尔德连下命令的麻烦都省了。
　　「——正确的历史吗」
　　菲兹拉尔德声音中透出的嘲讽，陆却没有发现。
　　「是。毫无虚假的记录。虽然我是名女性」
　　「没有不可能的事了呢。——已然」
　　「王子？非常抱歉。您这话我不是很明……」
　　「这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在意」
　　——没有不可能的事。哪怕颠覆真实。
　　「你一定能将毫无虚假的正确国史流传至后世吧」
　　陆开心地露出了微笑，用菲兹拉尔德不喜欢的纯粹甜美的糖果般的笑容。

　　罗登历130年3月2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在离宫中将匕首还给未婚妻。

　　「首饰就用从克斯特亚夺来的『苍蓝蔷薇』吧。至于发型，与其绑得高高的，不如垂下来一点比较好。……难得的机会。胸部也稍微袒一些吧？那样比较对我的胃口」
　　被数名侍女一起上阵帮着梳妆打扮的莉兹在梳妆台前皱起了眉头。向着镜中的未婚夫开口说道。
　　「……我说你不是对服饰没什么兴趣的嘛？」
　　「我主张该花钱的时候就绝不能吝啬。在明天的典礼上，一定要让我的未婚妻显得格外美丽才行」
　　皱起眉头的莉兹命外人都退下。由于才梳妆到一半，将莉兹的衣服打理到可以行动，头发草草地拢起来后，侍女们便离开了房间。
　　「我听说，根本就没有通知我们参加仪式哦」
　　「……女人们的情报网还真是可怕。我回答是这样。不会去，但也会去」
　　略显认真的菲兹拉尔德答道。
　　「这话是不是指这个意思？倘若是身为下任国王，就会出席」
　　「我的未婚妻非常聪明。我真是太高兴了」
　　「所以你这几天才送了我那么多衣服和首饰让我试穿啊」
　　莉兹厌烦地颓丧着双肩。
　　「你居然会讨厌打扮。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讨厌是不讨厌啦。但为了梳妆打扮连续数小时被拘禁在这里无法动弹简直是种煎熬，肩膀都僵直了」
　　说完，莉兹在梳妆台前轻盈的转了一圈确认模样。撩起垂落肩上的一缕头发，面对梳妆镜，向菲兹拉尔德问道。
　　「那你来这里究竟有何贵干，菲兹拉尔德」
　　「——想把寄放在我这里的这东西还给你。在公开处决场这东西帮了我的大忙」
　　菲兹拉尔德递给莉兹的，是匕首。
　　「反正迟早都要找个时间还给你，既然这样，那今天正好」
　　「今天？为什么。现在归还和以后归还有什么不同？不，既然如此，你本该在凯旋回到罗登的那天就还给我才对啊？」
　　「我的战场的第一阶段，今天，姑且算是告一段落了。更准确地说，真正告一段落还要等明天，但基于对我美丽未婚妻的敬意，今天就将此物物归原主」
　　借着国王暗杀未遂的契机，自己与莉兹迄今为止只是临时停战罢了。
　　站在莉兹身后的菲兹拉尔德将收入鞘中的匕首搁在了莉兹的颈边。
　　「从明天起，对我来说，以及对你来说，都是一场全新战斗的开始」
　　「——嗯」
　　凝视着映照于镜中的未婚夫，莉兹点了点头。
　　「我将匕首送返你的战场。……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哦，莉兹」
　　菲兹拉尔德自身也是如此。
　　「你也是」
　　将手伸向交还自己的匕首，用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

　　罗登历130年3月3日，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在离宫等待时刻的到来。

　　王兄，第一王子雷米尔德迎来成人仪式的这天。
　　菲兹拉尔德舒服地待在自己的离宫中，摆弄着游戏棋盘。这是用流行于鲁纳斯的棋盘进行的游戏。能从对方手中夺取更多棋子的人将获得胜利。这会儿，菲兹拉尔德正紧锁眉头，恨恨地瞪着曾一时暂停了交易，现在又重新恢复交易的对战对手塞德里克。
　　「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呢」
　　一下子被拿走数个棋子的菲兹拉尔德用搁在桌上的手臂撑着脸，左手咚咚地敲着桌子，思考着下一步走法。摸着下颚下垂的肥肉，塞德里克将战利品的棋子移到了自己身侧。手指上套有数个镶嵌着甚至能遮盖手指的巨大宝石的戒指。每当塞德里克移动棋子时，戒指都会与棋子碰撞，发出响声。
　　「话说回来，王子」
　　「干嘛」
　　「您架子还真大呢」
　　「是么？」
　　「是啊」
　　两人原本都注视着棋盘，头也不抬地持续着对话，此时费德里克环视办公室一周。坐在本该是房间主人坐的回转椅子上、被堆积成山的文件所包围的，正是书记官贝鲁加。由于四面的文件之山过高，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笔在纸上悉悉的声响勉强证明了那里面还有人。
　　「那家伙比我擅长签字」
　　「从您会将那个量的文件全都交给他这点来看，这话应该没错吧」
　　「不，是本来就这样。这是他唯一的特长。也可以说他也只有这个长处了。我很看重这能力哦」
　　「这样啊。……话说回来，王子。今天是您王兄的成人仪式。您却还这样窝在离宫里真的好吗？」
　　「我也没办法啊。王兄对我十分警戒。担心我在仪式上惹出杀伐骚动来……。有被迫害妄想也要适可而止嘛。……好。这样如何」
　　菲兹拉尔德露出会心的笑容。他成功夺回了棋子。这次轮到塞德里克陷入了沉思。
　　「唔……。真不愧是王子。作为一名初学者来说这招真不错」
　　「我记忆力很好嘛。那关于钱的事」
　　「王子今天一大清早就将我传唤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将王子的未婚妻殿下介绍给我认识吗？」
　　「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莉兹现在还在梳妆打扮。女官和侍女们全体出动哦。现在还没法见她」
　　「真想赶快见面啊。您那位站在门边一直瞪着我的部下的脸我都看腻了」
　　站在菲兹拉尔德身后的拉格拉斯与塞德里克正好处于能互相看到对方脸的位置。从刚才起，塞德里克就一直笑眯眯地坦然面对菲兹拉尔德这位忠诚臣下称不上友好的视线。
　　「拉格拉斯相当美型吧。就当饱眼福好了。他可是女人们的宠儿哦」
　　「美归美，但并非我所爱的那种美。希望王子务必与我换一下座位」
　　「可就算这样，拉格拉斯一定也会跟着移动的啊。他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一定非常想看你的脸呢」
　　「王子！恕我失礼——！」
　　旁听主君与高利贷商人的对话，拼命忍耐的拉格拉斯刚叫喊出声，就被菲兹拉尔德打断了。
　　「给我闭嘴，拉格拉斯」
　　拉格拉斯闭上了嘴。但是，他向塞德里克投去的视线性质依然没有变化。充满了对高利贷商人的侮蔑与轻蔑。
　　「你看，对吧？会如此强烈地予以否定就显得相当可疑了。视线也越来越炙热了。真好呢，你被爱着啊，塞德里克」
　　「爱也要分种类。对我来说，这种爱还真是谨谢不敏」
　　向部下转过头，看了看他那死瞪着拥有百万巨富的高利贷商人的模样，菲兹拉尔德摇了摇头。视线转回棋盘上，呢喃道。
　　「——为什么他会那么讨厌你呢？我都说了无数次你是我的上宾了，结果还是那副德行。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他的优点」
　　「不只是您的部下呢。欢迎我们这种做生意的人毕竟很少。您部下的这种嫌恶表现十分直截了当，令人一目了然。而通过背地里骂我们来加强连带感的欠债人非常多。反正都是嫌恶了，假如我的客人全都是像您部下这样的人，我也会轻松很多」
　　「我只夸奖过你，可从没骂过你啊——你这话难道是在讽刺我？」
　　「无情，您难道想说这话是用来称赞人的吗？」
　　「我当然会这么说。这可是我对高利贷最高级别的称赞。如果用脾气好，好人来形容，那这家伙肯定是最差等级的高利贷。这种话就得归到批评里去」
　　前者擅长做生意，后者不擅长。尤其是后者只会被榨取所有能被榨取的钱财，最后倒闭。塞德里克摸了摸下颚。
　　「被您这么一说，这确实是真理啊。王子您作为一名客人也显得相当独特呢。……只祈祷我俩的关系不要仅限于今天」
　　「光祈祷可没用啊」
　　「您的意思是？」
　　「因为今天的主角可是我哦。……唔。你走的这步还真恶心」
　　两人在对话过程中，手中的游戏始终毫无停滞地进行着。这枚棋子是诱饵。一旦这枚棋子被菲兹拉尔德拿走，就会有一批棋子连锁性地流向塞德里克那边。可话虽如此，如若放任这个诱饵不管，也会对胜负造成影响。
　　「王子您那毫无根据的自信心每次都那么令人折服」
　　「老天始终帮我这边。没有比这更冠冕堂皇的根据了吧？」
　　说着，翘起二郎腿，后仰摆起了架子。这时，一名佣人惊慌失措地冲进了房间。他冲进来时掀起的振动令摆在书桌文件山顶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一枚纸页飘了起来。瞬间，从群山中间迅速窜出一只手抓住了纸页。
　　「菲兹拉尔德大人！」
　　瞥了一眼成功阻止文件掉落的贝鲁加，菲兹拉尔德将手指塞进耳朵阻挡这等同于尖叫的声音。
　　「冷静点」
　　「刚……刚才王城传来紧急通知……！国……国王陛下指定下任国王——」
　　「指名你成为下任国王的旨意，似乎已经内部决定了哦」
　　莉兹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身着薄红色、用杰斯塔传统染织方法制成的裙子。头发以能凸显出其美艳的方式扎了起来，配有银色的发饰。耳垂上挂着蓝宝石耳坠。胸前佩戴着她从本国带来的首饰。没有戴昨天菲兹拉尔德所说的『苍蓝蔷薇』。注意到这点的菲兹拉尔德扬起了唇角。随侍身旁的的侍女看着化为活生生艺术品的莉兹，充满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就在拉格拉斯与塞德里克等人被莉兹的美貌所吸引的期间，菲兹拉尔德走出了与塞德里克游戏的关键一着。
　　「这样我就赢了哦，塞德里克」
　　反过来利用塞德里克制造的诱饵，获得了胜利。视线回到棋盘上的塞德里克又摸了摸下颚。
　　「……好像是呢」
　　身上穿着王族正装，而非平日在离宫中阔步时惯用服饰玩着游戏的菲兹拉尔德从椅子上站了起身。
　　走到未婚妻的身旁，用谦恭而完美的礼仪作法握起了她的手。
　　「本来就漂亮，一打扮就更衬得出来了。我美丽的未婚妻殿下。作为你的未婚夫我实在三生有幸」
　　习惯了众人注目的莉兹向室内的诸位投去了优雅的微笑。
　　「各位，日安。尤其是——这是我与塞德里克大人的初次会面吧。我是莉兹·芬菲塔。您请随意。未来丈夫的友人，也等同于我的友人」
　　「这话愧不敢当。公主」
　　塞德里克报以圆滑的生意用笑容。
　　「既然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关于钱的问题。塞德里克商会有没有将全部财产都投资在我身上的意思呢？」
　　这才是菲兹拉尔德找塞德里克的正题。对方立刻答道。
　　「如果王子能成为国王，那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他这么说了哦。被埋在书桌那儿的贝鲁加。给我整理成书面文件。马上」
　　虽没有回答，但贝鲁加抬起了一只手，表示明白了。塞德里克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
　　「王子您的疑心病还真是重。我塞德里克可是本着诚信第一的宗旨做生意的哟」
　　「没有比你的口头约定更不可信的东西了。毕竟是蚂蚁和跳蚤的屎嘛」
　　「也是。我也好怕怕和王子您的口头约定哦」
　　颤抖着下颚的肥肉，塞德里克笑着点了点头。
　　「对吧。——那我们走吧。去王城。拉格拉斯，去准备」
　　「是！」
　　接到了命令，拉格拉斯敏捷地行动了起来。
　　「你也来吗？塞德里克」
　　「尽管我有点兴趣，不过请容我推辞」
　　「一旦我成为国王，你要去办的事就会变得很多吧」
　　塞德里克的眼中闪出些许惶恐之意。但却没有否定这句问话。
　　「那当然，有各式各样的。……不过，确实如此呢。哎呀呀，各位都在王城内望眼欲穿地等待着王子……不，是陛下的驾到哦。这真是一个惊喜」
　　「——所谓的主角，只有最后登场才更映衬得出来」
　　菲兹拉尔德笑眯眯的，塞德里克耸了耸肩。塞德里克身后窗外广阔的景色自然映入了菲兹拉尔德的眼中。
　　尽管看不见，但办公室窗口朝向的方向，矗立着罗登的王城。
　　脸上浮现出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即刻再次回到了脸上。

　　罗登历130年3月3日，罗登国第一王子雷米尔德迎来了成人仪式。
　　同日，国王完成了对下任国王人选的指名。该决断被后世称颂为英明之举。
　　罗登国第六代国王内定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为下任国王。
　　罗登国第二王子菲兹拉尔德并未被事先知会，姗姗来迟赶至王城。






　　——死者们啊。杀害你们的王族对你们而言是何等的存在？
　　你们如何看待欺骗国家、在虚构真实的基础上成为国王的我。
　　——是欢迎，还是否定。
　　——是哪种？
　　浑浊的水沟没有回答。深夜的静寂包围着菲兹拉尔德。
　　来这里的路上喧闹不已，仅今晚，他就已经杀了好几个老哥派来的刺客了，再怎么说这会儿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看样子他相当咽不下没被选为下任国王的这口怨气呢」
　　父王想必没有向老哥解释其中缘由吧。而这件事，也令父王和老哥之间产生了不和。菲兹拉尔德甚至预感老哥可能会自取灭亡。很难保证一心认定被父王背叛的老哥不会因怒气冲昏头脑而对父王剑刃相向。尽管对菲兹拉尔德来说，这也是一种轻松的解决方式。
　　「所谓真实——」
　　所谓真实，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只要真实能在当前行得通，那在后世也亦然。连父王都没能找到能判断其为假的确实证据。那是当然。自己可是一个一个地粉碎了能颠覆自己所创造出的真实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在一天内找到颠覆这些的证据。随着时代的推进，想颠覆也会越来越困难。今后时代的好事者们就算对菲兹拉尔德的身世抱有疑问，也只会以一个疑问告终。
　　「而我」
　　欺骗了整个国家，凭着正当的权利，继承了王位。
　　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父王与自己非常相像。然而，若一定要找出两者之间的区别，那一定是对血统的崇敬心。
　　「对血统产生的自卑感么……」
　　就算不继承血统，也有的是办法可以颠覆。
　　再说了，不是正统王族又能说明什么？事实上，自己确实被他人视为王族的一员。这样就够了不是么？
　　当父王知道了自己并未继承王家的血统后，就无法重新振作了。就算没有，他也该自信只有自己才配得上这个王位。为何不扼杀这种自卑感。
　　悔不该对自己是真正的王族充满自豪，这何其脆弱。
　　以拥有自己是不知那儿来的野种这自觉的菲兹拉尔德的观点来看，对血统的自豪没有任何意义。更不用说就算实际上并没继承血统，也能像自己一样，让继承血统成为可能。
　　「话虽如此——会来这里，说明我多少还残存着一些良心吧」
　　一定是这样吧。一定还有残存着吧。名为恐惧的感情。
　　自嘲地笑了笑。
　　明知是禁忌，却敢于触犯禁忌。欺骗了整个国家。
　　菲兹拉尔德沾染了敌人鲜血的前额发丝在夜风中摇摆。
　　谁都不会好事到没事跑来这里，来这种荒废了的旧水渠。
　　没有等待自己的人，毫无意义的访问。
　　在王城中，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好几具被菲兹拉尔德杀掉的刺客尸体都被沉入了这旧水渠中。而这些尸体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形式上处理一下，就算结了。此人究竟是谁，是被谁杀害的，根本无人会去追究。然而，造访这里的自己的这种行为，却只能用轻率这个词来形容。
　　可即便如此，迄今为止都无法控制自己漫无目的地造访此地。这里的黑暗，无言地接纳了菲兹拉尔德的脆弱，并沉入水底。
　　独自一人，菲兹拉尔德向着根本不存在的架空亡灵们倾诉。
　　每次造访这里时，他都会这么思考。自己究竟在和谁说话呢？
　　亡灵吗？过去吗？
　　亦或是，自己吗？
　　然而今天，他已经决定好倾诉的对象了。亡灵中的一人。

　　「贾西德」

　　很久没有呼唤这个名字了。恐怕除了自己以外，所有居住在王城中的人、在这里工作的人，几乎已经没人记得这个名字了吧。甚至连下令杀了贾西德的当事人也一样。但菲兹拉尔德还记得。

　　「贾西德。我将成为国王了。这样我就无路可逃了。罗登内能与我相提并论的地位也将不存在了——」

　　向水渠中投去了花束。是用这个时期罗登内随处可见的白色雪花莲制成的花束。在被刺客袭击时，为了不让鲜血沾上花束，他费劲了工夫。多亏了这些，白色的花瓣现在还保持着其天生的美丽色泽。
　　向死者奉上悼念之花。这是第一次不为立场，不因义务的行动。这是自己——菲兹拉尔德个人不带有任何深层意义的行为。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追悼。

　　「这次轮到我扼杀国家。还是被国家扼杀呢」

　　花束坠落水面，颤巍巍地漂浮着。好好的洁白花束被污水染脏，变的满是污浊。

　　「——再也不来这里了」

　　凝视了一会儿水面，低声呢喃着，菲兹拉尔德转身离去。
